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限定十日之友(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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限定十日之友(六)

艾倫的頭發是典型的金發卷毛,看起來手感好的不得了。馬德拉沒忍住,在他暗自神傷的時候伸手輕輕拍了拍,卷翹的頭發被壓下去又回彈。等艾倫感到頭上有動靜,緩緩折著脖子擡頭時,馬德拉早就把手縮回去了。

金色的腦袋沒發現什麽,再次悲傷地躺了下午。

馬德拉百思不得其解,他審視著艾倫這張愁雲慘淡的背影,幽幽道:“雖然但是,你為什麽是這個反應。”

他將艾倫背對著的身體掰過來,湊近對方並發出來自靈魂的疑問:

“你,不是黑手黨嗎?”

他真的是出於黑方彼此之間關系更親昵才說的那些話啊,怎麽艾倫看起來好像有點死了呢,馬德拉搖了搖對方的肩膀,“艾倫,你可是黑手黨的首領!快適應自己的身份,別那麽害怕同為反派的我啊!”

艾倫:“……”

艾倫:“話是這麽說……”

但剛才還有殺手老哥要奪他狗命啊!

艾倫真是覺得自己千裏孤墳無處話淒涼,雖然身體不知不覺已經變成反派應該有的形狀,但意識上還沒有認清現實……也不願意認清。

室外,海面與遙遠的天際融為一體。給人一種天地倒懸的錯亂感。郵輪已經行駛到了極遠方,四面環海,孤立無援。

艾倫或許能夠感同身受這份只身一人的孤獨。他只能安慰自己放平心態,月見裏月現在並未展現出絲毫的敵意,證明一切都還可以周旋。

他定了定神,慢吞吞從地面上坐了起來,人淡如菊,“哎……你是什麽時候發現的啊?”難道他真的已經暴露的如此徹底了嗎?

馬德拉實話實說:“從我們一開始見面。”

這都怪九十九屋真一太給力了,艾倫的長相又非常好辨認。那天他闖入午夜的賓館,一如闖入了馬德拉的眼睛。

至於為什麽是眼睛不是心,當然是因為艾倫在當時的馬德拉看來,就是一條肥而流油的大魚啦!看見艾倫跟看見金子沒區別,好在有眼鏡遮擋,不至於讓對方看到自己眼底的綠光……

天知道他為了忍住花費了多大的毅力,沒有當場喊破艾倫.懷特的身份。而是正兒八經和對方相處了一周,上了船也選擇按兵不動。就是為了在對方放松警惕的時刻嚇他一跳——爽啊!太爽了!

當然,還有另外一個原因。

“郵輪一旦離開港口,不僅是它駛向海洋,還有在它內部的我們。”馬德拉笑瞇瞇解釋到,“孤立無援……無論是船舶,還是你。”

歐鳥群飛於海天一線的空中,盤旋著飛繞在刺目的太陽之下。而人類沒有翅膀,於是只能憑借渡輪跨過海面。

艾倫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什麽,他楞楞的看著馬德拉,瞳孔地震,“所以你現在才告訴我,因為我不會逃跑。”

馬德拉的目光不偏不閃,他坐在艾倫對面,並不強勢,但仍然讓人感到悚然。如同捕食者伺機而動,貫穿獵物的咽喉。

“不是【不會】,而是【不能】。”馬德拉提醒艾倫,眉梢舒展,語氣輕快。並再次向倫再次伸出手,勾起對方鬢角的一縷卷發:

“讓我們來做筆交易——這是片面的官方謊言……別害怕,艾倫。因為你早就無處可逃了。”

拂在耳邊的手指擦去艾倫鬢角的冷汗,“你知道這艘郵輪上有多少人想要挾持你,殺死你嗎?如果你能平安回到美國,我建議你抓緊清洗一下你父親留下的…嗯,頑疾。”

艾倫沒有說話。

屋外的海浪聲,室內鐘表的擺動聲,二人的呼吸聲,所有的聲音都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他大腦仍然空白一片,輕聲問馬德拉:“那你呢……你是來殺死我的嗎?”

“不。”對方否決的非常幹脆。

“我為什麽要這麽做?”馬德拉歪頭,很疑惑的樣子,他收回手笑道:

“對我而言,存活比死亡更有價值——如果你仍然畏懼,那希望我的這句話能安慰到你。”

雖然這句話毫無情誼可言,但艾倫感覺被安撫到了。他倒也不覺得這一星期的相處會讓彼此有多麽深厚的友誼,只是仍覺得郁悶。

和馬德拉說話讓他身心疲憊,像被人敲了一榔頭似的腦子嗡嗡響。他也說不好自己到底在疲憊什麽。究竟是生命現在處於朝不保夕的危險環境的恐懼,亦或是相識的朋友接近他目的只是為了脅迫他的憤懣難過。直到現在,艾倫還沒有確認“月見裏月”的真實身份,他腦子亂糟糟的,而對方好像還在等待自己的回覆。

可他要說什麽?說:你到底是何方神聖?還是:你需要我做什麽?

他嘆了口氣,“我需要做什麽?”

存活的價值到底是什麽?

“別緊張,我說過了,我不是來殺你的。”

馬德拉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至於你需要做什麽……humm,比起你黑手黨首領的身份,我其實更在意的是你的另一個秘密。”

“什麽?”艾倫疑惑了。

他哪裏還有什麽秘密,底褲都快被扒幹凈了。

馬德拉沒有解釋,慢條斯理撿起地上還未來得及清掃的玻璃碎片,用它劃破手心獲得了一道傷口——無視艾倫倏然睜大的眼睛,馬德拉沾取自己的血液在地上快速的畫了一個小型的法陣。

艾倫低頭一看:“?!”這個法陣對他來說尤為熟悉,他驚詫道:“這是————!”

“看來你知道。”

這才叫底褲都被扒幹凈了啊,馬德拉笑嘻嘻的把法陣補充完整,威脅他:“現在——就看你是願意成為我的朋友還是我的敵人啦!雖然很抱歉一開始隱瞞你,但如果不這樣的話,你會被我嚇跑的。”

他像演講一樣“騰”地站了起來。擋住了艾倫視角下的白熾燈光,在二人中間,法陣泛起幽幽紅光,溫度熾熱。一團明艷的火苗從中心升起,虛虛漂浮在空中。

馬德拉沒有念咒語,但他說的話依然像邪教宣言:

“當我做出決策,敵人反對我,說明我做對了,朋友支持我,說明我做的更對了——同理,如果朋友反對我,那他就是我的敵人,敵人支持我,那他就是我的朋友。

馬德拉居高臨下,“艾倫,你想要成為哪一個?”

艾倫:“……”

這,這實在是……太自大了…!

他捂住額頭。

不要頂著一張紳士臉說出這種話啊!

見艾倫啞口無言,馬德拉悠悠補充道:

“如果敵人朋友都不說話。”他說,“說明我對得無話可說。”



艾倫還能怎麽選,他覺得自己根本沒得選。當然,和馬德拉做朋友這個結局還是很不錯的,除了要忍受對方時不時的怪話。

馬德拉開心的鼓起掌來:“現在,我們才是真正的心意相通!”

艾倫化身為無情的鼓掌機器。面無表情: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他不說話,做到了真真正正的無言以對。

之後,他一邊回憶,一邊徐徐講述起自己的經歷,重點講了他如何獲得了老爹的遺產,並發現了無形之術。

馬德拉報之以李,細細為艾倫講解了他的公司內一些更隱秘的業務,還包括了成員晉升,代號種種。

他說:“你可以認為我就是為你而來的,因為組織想要和白頭鷹合作,老板超級想見你啦。”

剛才還聽到任務內容涵蓋如果不聽話就把目標除掉的艾倫:“……”

算了,可能這就是裏世界的善意吧。艾倫感覺自己逐漸被同化,心裏泛起一陣純真的自己不覆存在的哀傷。他點點頭,“所以,我需要做的就是活著回去當上首領,然後和你們組織合作,或者讓利?”

真是勤奮的打工人啊,艾倫感嘆。

馬德拉聽完啐了一口,“不行,這樣太便宜老板了——你回去了先按兵不動,等我給你發消息。”

他心裏的算盤打的劈裏啪啦響,“然後你就出現,裝作一副合作可以,但對接負責人非馬德拉不可的樣子!”馬德拉越想越美滋滋,周身泛起幸福的花朵:“啊——一想到朗姆憋屈的表情,我就好爽啊!”

Madeira是月見裏月的代號,艾倫剛才被科普過了。但他聽到馬德拉這麽一說,仍然:“………”

哇,好可怕啊。他覆雜地看了一眼飄飄然的馬德拉,這就是黑衣組織的內鬥嗎?真是純樸直接啊……但這些都好說,艾倫無可無不可的點頭應了。畢竟能不能活著回去還是個未知數。

地上的殺手老哥已經慢慢變的冷硬,艾倫又看了它一眼,指著擠在墻角的屍體,“我們真的不用管嗎?”

馬德拉的視線也移了過去,他摸摸下巴,思考道:“其實屍體在無形之術中是可以召喚行屍的。”黑色的眼睛看著艾倫,“你老爹給你的遺產裏有沒有這些知識啊?”

艾倫搖頭,從床底下掏出自己的行李箱,打開,一堆殘破不全的書籍差點讓馬德拉以為自己回到了中世紀,“……”

持有者還呆楞楞的說:“就只有這些。”

天可憐見的。

馬德拉瞬間憐愛了,聲音都柔了下來:“哎……你這,沒事,等回去了我給你郵幾本好的過去——你確定要深度研究【鑄】密傳了嗎?”

二級【鑄】密傳《鐵匠的秘密》是艾倫獲得的第一本密傳,也是摧毀他房屋的罪魁禍首。出於對沒見過幾面的老爹的莫名情感,艾倫沒有反駁,應了一聲。

於是事情就這樣被定了下來。

屋內的表鐘還在哢噠哢噠走著,事情好像都將告一段落了。馬德拉沈默了兩秒,忽然開口:“其實,我一直有個疑惑……雖然白頭鷹的繼承人這個身份很招恨,但真的會有那麽多人前來對付你嗎?”

手指向左邊的墻,“這邊住著暗殺你的殺手——也就是現在的屍體。”

殺手老哥好像聽到了召喚一般,擠壓在墻角的身體由於重力緩緩側過身來,面朝天花板躺平了。

艾倫從一具屍體上看到了釋然,“……”

馬德拉沒有腦補那麽多,他繼續將手指向右邊的墻:“這堵墻的背後,是刃性相比這位殺手大哥還要高的人,或者,人們。”

艾倫汗毛倒立,身體自主後退兩步,臉色蒼白,神情緊張,如臨大敵。

“這就是不合理的地方。”

馬德拉小聲的自言自語,但足以讓艾倫將每個字都聽清楚:

“殺你,真的需要這麽厲害的人嗎?”

艾倫.菜雞.懷特:“………………”

我這麽弱還真是對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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