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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開的靈魂(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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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開的靈魂(五)

波比女士離開時無人敢攔——也攔不住,如每個崇敬殘陽的信徒般,這位女士的身體如同落雪飄散了。

貝爾摩德和琴酒倒是有心想要問兩句,但被馬德拉嚴厲制止。他將手指抵在唇邊做出噤聲的動作。

噓——

殘陽還沒走遠呢。

倉庫裏面,弗拉基米爾又驚又懼,親眼目睹上司變成冰雕的場景讓他頭皮快要炸開了。等到嚴寒的氣場散去,他是第一個爆發的:

“蘇卡…這到底是什麽鬼?!”

這聲國罵打破了幾人之間的沈默。

而馬德拉早在幾人等待殘陽離去時就做好了準備——開玩笑,整個事件中只有他是開了上帝視角的。曾經朋友們對他的不信任此刻都成為了回旋鏢紮在他們自己身上。

此刻他昂首挺胸,闊步走進倉庫,最終站定在弗拉基米爾面前:“嗨?”

弗拉基米爾的視野裏忽然冒出來了一個翹毛腦袋。

他目光呆滯地低下頭,與馬德拉倨傲的目光正正對上,只見這人睜著圓眼看著他,臉上露出了標準的耀武揚威式的微笑:

“如你所見。”馬德拉從善如流地回答道:“這是一場“獻祭”——恭喜你看到新世界!弗拉基米爾。”

馬德拉的站姿像電影裏經典的大反派,雙臂張開,頭顱仰起,除了個頭在這群人面前不夠看之外,氣勢很足。

“……”

弗拉基米爾往後走了兩步,擠在倉庫的角落裏拿出手機。

馬德拉擺pose的動作一頓:“……哎,你不許拍照啊。”

“你別管。”弗拉基米爾打開照相功能,“我有預感能用這個照片要挾到你——敢笑話我,你玩完了,馬德拉。”

“這就不好笑了,沃瓦。”

“啊哈,你確定要在這時候叫我的乳名?”弗拉基米爾用力扯了一下嘴角:“顯而易見,我不會寬恕你。”

“……”

貝爾摩德和琴酒站在門口,雖說兩人算得上第一次見面,但他們卻因為這次的事件拉近了關系。

貝爾摩德把驚訝隱藏的很好:“這個世上居然真的有魔法。”她半開玩笑半是感嘆道。

琴酒作為半個提早知道答案的人,保持了他一貫的沈默。只有在聽到貝爾摩德感慨的時候才發出一聲嗤笑:“馬德拉很可能只有三腳貓功夫。”

畢竟他只見過對方試圖挑釁一條困意綿綿的蛇,還是為了讓其咬傷自己的腳掌。對比今天見到的大場面,琴酒這麽懷疑再合理不過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馬德拉的耳朵好像安了探測壞話的雷達。他在琴酒嗤笑的一瞬間擡起腦袋,大聲的說:“我聽到了!!”

琴酒動也沒動,那表情仿佛再說:那又怎樣?

不能怎樣,馬德拉氣沖沖的走出來,那點好不容易升起來的上帝視角的爽感被琴酒三言兩語打散了。等路過門口時,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擡腳在琴酒的啞光皮鞋上留下半個腳印。

這下連弗拉基米爾都看不下去了:“你報覆的方式真幼稚……”

馬德拉仿佛沒聽見。







他們幾人從倉庫出來時,找不到老板的後勤正帶著一群持槍保鏢烏泱泱的迎面趕來。他們多是典型的俄羅斯面孔,手裏提著比弗拉基米爾這邊不知先進多少倍的沖鋒槍,待看到四人時,保鏢下意識擡起槍做出攻擊的姿勢。

弗拉基米爾花了點時間才反應過來這是怎麽回事,然而就在他楞神的時候,琴酒抽槍,移動位置,瞄準,動作一氣呵成!

馬德拉更是以肉眼捕捉不到的速度抽出藏在袖子裏的瑞士軍刀,身形一閃便站在最前方的後勤身後,他借助這個姿勢扣住對方發肩膀,旋身將對方脖頸壓在臂肘下,刀尖抵住對方的咽喉。

弗拉基米爾和後勤人員想要說話的嘴同時閉上了:“……”

馬德拉將刀鋒抵住手下溫熱的皮肉,冷聲道:“讓他們放下槍。”

後勤忙不疊照做,見對方收了槍,琴酒也沒有了對峙的必要。只是他仍盯著對面保鏢的動作,以防發生什麽意外。

貝爾摩德看著這些行動組的人在秀能力,覺得沒自己什麽事,於是安心看熱鬧。

“呃——”

弗拉基米爾的聲音姍姍來遲,他上前兩步將馬德拉和後勤分開,劍拔弩張的氣氛稍稍得到緩解:“這裏面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我也這樣認為。”

後勤心有餘悸地揉了揉脖子,感激地看著為他解圍的弗拉基米爾:“事實上,是瓦西裏先生命令我:如果三點他沒有去辦公室,那麽叫上保鏢來倉庫找他。”

他歪著身子往倉庫裏瞅:“這麽說起來,他人呢?”

弗拉基米爾想到已經化成一灘水的瓦西裏:“……呃、”

他有點汗流浹背了。

好在人美心善的貝爾摩德出言解答了後勤的疑惑:“這裏發生了很多事情,有人匿名給總部發來了瓦西裏臥底在組織的證據,所以,他在前不久被列為組織的背叛者了——”

貝爾摩德自報家門:“我是Vermouth,作為助手潛伏在弗拉基米爾身邊尋找瓦西裏落單的機會,將其俘獲後遣送回總部審訊。”

她說謊話連草稿都不需要打:“Gin和Madeira作為行動組來輔佐我的任務,在此期間弗拉基米爾先生察覺到了異常,通過解釋後他決定協助我們。”

後勤的感激的目光瞬間變成了原來你小子早有謀逆之心。

弗拉基米爾:“……啊?哦,對對!”

蘇卡,不愧是總部的代號成員,個個都是臥龍鳳雛。要麽說我拿不到代號呢,看來還是得多練!

弗拉基米爾繃著一張臉,只要後勤走近些,就能看到他色厲內荏的心虛。但好在對方沒有,只是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很快接受了瓦西裏被捕的事實——說實話,他感覺自從瓦西裏來到俄羅斯分部基地後,身邊的人慢慢變少了…後勤不由地打了個冷戰,對這種鬼故事一樣的展開感到悚然。

而且作為一名純粹的打工人,不該問的不要多問才是職業素養。

他很快點出了另一個重點:“既然瓦西裏被逮捕回總部,那你是不是要上位了?”

他指著弗拉基米爾。

弗拉基米爾的表情出現皸裂,他也學後勤指著自己:“啊???我嗎???”

貝爾摩德同樣給出了肯定回答:“對,弗拉基米爾先生會成為新的分部負責人。”

弗拉基米爾:“啊??????”

等一下,等一下啊!

弗拉基米爾錯就錯在反應永遠比這幫聰明人慢半拍——在他慌張想要阻止的時候,後勤已經和貝爾摩德敲定了相關事項,這下被後勤帶來的所有人看弗拉基米爾的眼神瞬間變了,如同註視著一位冉冉升起的葛朗臺——反正就是打工人看老板的眼神,這波角色代入的速度很快。

馬德拉眼睜睜看著弗拉基米爾被兩個大漢架住,雙腿騰空的被運往辦公室。貝爾摩德和後勤緊隨其後,後者邊走邊說:“時間和業績不等人……”

背景音是弗拉基米爾慌亂的求救。

所有人都默契地忽略了倉庫裏化成水的前老板瓦西裏——所謂樹倒猢猻散,墻倒眾人推,就是這個道理了。

馬德拉慢悠悠的和琴酒跟在眾人身後,見到這陣仗忍不住咋舌:“效率真高。”

這場聲勢浩大的新舊更替,頃刻間便完成了。倉庫裏三十分鐘前降臨再次的殘陽,現在想起來也是恍若隔世一般的不真切。

經過一處被陽光照射到的空地時,馬德拉若有所感的側過頭看了一眼。

琴酒理所當然的也跟著來到了這片陽光下,他腳下的步伐沒有停止,看起來像在發呆。但身體對視線相當敏銳,於是琴酒稍稍回神,順著那道視線回望過去。

馬德拉預估了一下琴酒的身高,後知後覺感受到一絲壓迫,故而與對方稍微拉開了些距離:“按照貝爾摩德處理事情的效率來看,組織是不是早早將弗拉基米爾當做備用零件了?”

“很有可能。”

琴酒一板一眼分析道:“畢竟瓦西裏沒有什麽傑出的業績,對組織來說,他可有可無。而弗拉基米爾——沃瓦,他或許還愛著這片土地,於是比起瓦西裏,他的弱點更明顯,更好操控。”

通俗一些,弗拉基米爾太重感情了。他的反審訊成績從來都是不合格。

馬德拉盯著他透亮的綠眼睛:“那你呢?”他問:“你也同樣如此?”是可以隨意替換的零件?

“我曾經也同樣如此。”琴酒斷言道,“只是我在努力讓自己變得無人可替——當有一些任務只有我能完成的時候,個人的價值才會被體現,這就是組織衡量的標準。”

那組織還挺沒眼光的。

馬德拉在腦子裏吐槽,嘴上卻將這個話題帶了過去:“hum……原來是這樣?如果是我,一定會在眾人裏第一個發現你。”

琴酒覺得他說的話很好笑,馬德拉偶爾會說些孩子氣的話,這讓他覺得對方像個剛踏入裏世界的小白。

於是他也笑了:“用你那離譜的直覺?”

“對。”

馬德拉被那雙綠眼睛投射出的視線晃了下神,下意識回答:“在我看來你就像一把超越了時代的武器。”

他將捏住琴酒大衣的一角,感受到一股鋒利而冷酷的影響順著手心傳遞過來。

琴酒置若罔聞地繼續朝前走,他忍了忍,最後還是沒有甩開馬德拉,而是摘下自己的帽子扣在對方頭上。

“快走。”他恢覆了以往的冷漠,側頭看了馬德拉一眼,“跟上他們。”

那雙綠眼睛真的很像寶石,馬德拉看的手癢癢。他壓低了帽沿應了一聲,小跑去追前面大部隊了。

就算組織認為琴酒是一把武器,馬德拉覺得,他們也得承認,他是最好看最厲害的那個。畢竟誰會在冷鐵上鑲嵌那麽漂亮的沙弗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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