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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開的靈魂(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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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開的靈魂(四)

一陣兵荒馬亂過後,四人重新回到房間裏。

馬德拉和幾人面面相覷:“呃,我是不是打亂你們的計劃了?”他還維持著那副茫然的表情,謹慎地試圖離開這片彌漫著審視與尷尬並存的空間:“如果你們還沒有說完,我可以繼續在外面等著。”

多麽貼心的孩子,貝爾摩德眼底的憐愛不作假,她及時的將馬德拉剛踏出包圍圈的身體拎了回來:“沒那回事,男孩。這件事情你也得來聽聽,不然顯得我們孤立你似的。”

那力道不大,但馬德拉也無意與貝爾摩德爭執,只能重新站回來。琴酒看到他反抗似的皺起鼻子,表情裏帶著億點不情願。

按照以往的經驗來看,代號成員們私底下討論的內容往往跟主任務掛不上鉤,這也就意味著沒有工資的加班正在向著馬德拉招手。他驚慌失措,對著加班連連擺手說我來的不巧了,但貝爾摩德卻像個風流人士一樣摟住他,在馬德拉誠惶誠恐的表情中低聲耳語:

不,你來的正是時候。

救命!!!

馬德拉臉皺的像個苦瓜。

事實證明純粹的鹹魚萬裏挑一,馬德拉不加班的美好品德熠熠生輝。但這群996的同事沒有一個人認同他的理念,這讓不加班之神馬德拉非常不滿。

說好的朋友一生一起走,誰先加班誰是狗呢??貝爾摩德這個濃眉大眼的人居然也叛變了,曾經在美國瘋狂吃喝玩樂找組織報銷的日子,已經徹底離馬德拉遠去了。

“好吧,好吧。”他小聲嘟囔著:“一群工作狂。”

他原本是靠在書桌旁的,見一時走不了,便順勢半坐在了桌面上,手撐著實木臺面,用一種輕飄飄的消極語氣說道:

“勞駕,誰能告訴我一聲新增的工作內容?”



在基地的另一頭,殘陽正靜靜等待著他的祭品。

瓦西裏一踏入這個無人問津的陰冷地下倉庫,一股冷意的氣息撲面而來,仿佛要將人的骨髓都凍結住。此處原本埋葬著大量的武器與黃金,自從值錢的東西被掏空後,剩下的只有一個虛殼。

墻壁上有壁虎爬行的痕跡,水汽附著於墻面上,在微弱的燈下閃爍著寒光,仿佛是地下室裏唯一的生命反應。腳下的路冷硬而潮濕,傳來一陣陣冰冷的觸感。

在倉庫中央有油漆畫出的巨大法陣,波比在此等候多時。

四周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瓦西裏只能聽到呼吸回蕩在空曠的空間裏。倉庫密不透風,此刻卻有一陣冷風從某個角落吹來,讓人不禁打了個寒顫。此處充斥著關於死亡的寂靜與冷冽。活人在此會感到莫名的壓抑和不安。墻壁斑駁而黯淡,已經被歲月侵蝕得失去了原本的色彩。曾經的墻角處,不知名的黴菌在潮濕的環境中肆意生長,形成了一片片斑駁的綠色斑點。但現在已經了無痕跡的消散了。

這個地下倉庫就像是一個被遺忘的角落,與世隔絕,無人問津。在這裏,時間仿佛停滯不前,唯有死亡永存。

比弗拉基米爾先一步的,瓦西裏提前到場了。他需要確認副手真的來到這裏,來到波比面前。畢竟對方不像之前那些祭品一樣好糊弄,瓦西裏神經質地磨著後槽牙,等待著自己,和弗拉基米爾的命運。

時間可能過去了幾秒鐘,又或者幾個小時。昏暗的倉庫傳來了第三道呼吸。軍靴在地上發出的叩響,對瓦西裏來說如同天籟之音。他死死地,死死地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直到弗拉基米爾的身影出現在燈光下。

對方看上去毫不知情地咒罵著:“你挑的是什麽鬼地方?!我們就必須搞的像地下特務接頭一樣嗎?”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瓦西裏這會兒都不管弗拉基米爾怎麽說了,他抽動著嘴角,將它揚起,咧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弗拉基米爾覺得他是在流淚。

“哦沃瓦!哦——你來了,你來了,我很抱歉把地點選在這裏。下次不會了。”

反正也沒有下次了,瓦西裏想。他幾乎是將弗拉基米爾拖到波比面前:“女士,這就是我和你說的得力副將。”此刻他的姿態謙卑到無以覆加:“他將護送您前往阿富汗——長話短說,沃瓦,在這裏見面也是為保險起見。波比女士收到了恐嚇信,我們必須保證她的安全。”

弗拉基米爾也學著瓦西裏扯動嘴角:“為了“資金”?”

“對,對。”

瓦西裏連聲回答:“為了資金——時間緊迫,你們該走了。”

弗拉基米爾冷漠地睨了瓦西裏一眼,感到一陣牙疼。他懶得理瓦西裏,邁開步子走向波比,最後站定在她面前:

“請吧,女士。”雖然腦子裏想的全是如何中途逃走,但弗拉基米爾面上還是一副不得不從的樣子:“接下來由我來護送您前往阿富汗。”

他站的位置剛好在是法陣的中央,瓦西裏松了口氣,在弗拉基米爾背後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笑。

只要對方踏入這個法陣,將會被自動視為獻祭。以往那些失蹤人員的結局都在這裏,直到死亡,他們也沒有發現真相。

不怪他們,又有誰能真的想到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超自然現象呢?

漫長又或是一瞬的等待中,墻壁上的水珠滴落到地上,法陣黯淡無光。眼看瓦西裏的心就要跳到嗓子眼,波比眨眨眼睛。她的視線看向地上的法陣,又審視地端詳了一遍弗拉基米爾。最後,她得出了一個結論。

有人告訴了弗拉基米爾事情的真相,她想。

此時冰結的氣場自法陣向外擴散著,散發著陣陣寒光。被吹了滿臉雪粒的弗拉基米爾差點沒跳起來,他嚇了一跳,爆出一句響亮的國粹。

瓦西裏沒來得及分析出弗拉基米爾是什麽情緒,嚴寒的氣息便沖破了法陣向著四周席卷而去,風暴如同一雙巨型的手圍在瓦西裏身側,他感受到了滲透進骨縫中的恐懼。

現實給了他沈重一擊——他一時沒有反應,悵惘著看向波比,這位和煦的老婦人依然那麽友善,她看看站在法陣中的弗拉基米爾,又看看瓦西裏,表情有點無奈。

她說:“你的副手不願意走向殘陽。”

瓦西裏臉上的笑意還沒有完全褪去,聽到波比的話,他的面頰抽動,臉上浮現出一個怪異的絕望表情來。

站在寒風中的波比女士也很疑惑,她那雙慈愛的眼睛看向驚恐卻無法發出聲音的瓦西裏:“親愛的瓦西裏,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回應她的只有從法陣溢出的風暴呼嘯,以及瓦西裏不顧一切逃離倉庫的狼狽身影。

於是她只好再次看向弗拉基米爾,這位打扮講究的老婦人發絲被寒氣卷起,但仍然優雅:“你願意為我解答嗎?”

弗拉基米爾的回應是舉起藏在衣服裏的M1911——屁用沒有,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應該對準什麽!

此的處場景過於詭譎,昏暗死寂的倉庫,從法陣中飛揚而起的暴風雪迷住了他的視線。不遠處,瓦西裏大張著嘴想要哀嚎,卻發現自己的聲音早已被什麽東西掠奪至盡。他踉蹌著跑到倉庫大門口,手還沒有握上門把,大門忽然間嘭地一聲被從外面踹開了!

琴酒的臉出現在瓦西裏面前,那雙幽綠色的眼睛看向這個亡命徒,他正在猙獰地恐懼著,孤註一擲跪在琴酒面前,雙手緊緊抓住對方的衣角。

回應他求救的,是琴酒背後的馬德拉決絕的一槍。







整件事要從四人的談話說起。

對此事擁有基本正確猜測的馬德拉在聽弗拉基米爾講完事情經過後給出了一會非常邪教教主的回答:“既然你都想到器官倒賣上了,不妨想的更大膽些。”

弗拉基米爾虛心請教:“更大膽指的是?”

馬德拉傾囊相授:“比如這些消失的人其實是被你的上司獻祭給神明了!而你,弗拉基米爾,就是下一個目標!”

他說的懇切,表情嚴肅,全然都是在為弗拉基米爾考慮。

然而此話一出,休息室內頓時洋溢著快活的氣息。貝爾摩德咯咯笑著打趣他:“甜心,有人說過你很會講故事嗎?”

弗拉基米爾更是忍不住用哄孩子的語氣跟馬德拉說話:“哎呀,那我真是太害怕啦。”

對於唯物主義的他們而言,獻祭這種無意義的行為更是容易留下痕跡。人死後的皮肉,臟器,骨頭都需要處理,神明還管這些嗎?

知道他們一點也沒信的馬德拉:“…算了,你們就當聽故事吧。但我還是建議弗拉基米爾先生在去見波比女士的時候留點心眼,不要和她一起走。”

弗拉基米爾也是這麽想的,他總覺得瓦西裏要聯合那個叫波比的人把他切割好後賣個好價錢。他點點頭感謝了馬德拉,目光在看到貝爾摩德時卻飛速的移開了。

見狀,貝爾摩德挑挑眉:“看來是我長的不堪入目了…我給你留下陰影了嗎?弗拉基米爾?”

“沒有的事,貝爾摩德。”

他當即展現了能屈能伸的精神,仗著自己有一張只要繃直就看不出情緒的臉,嚴肅道:“我明白這是組織的暗線…或許總部早就發現不對勁了,只是為了收集到足夠的證據於是沒有打草驚蛇。”

“沒錯。”貝爾摩德認可道:“尤其是美國分部派來協助俄羅斯的人幾乎全部失蹤,導致我和馬德拉連續加了兩個月的班——對此,我一直想來下諾夫哥羅德問問瓦西裏先生他有什麽頭緒。”

聽出打工人怨氣的弗拉基米爾:……

終於找到罪魁禍首的馬德拉:……

問題居然出在這裏嗎?!

馬德拉感到一種冥冥註定的因果。

剛好這時與瓦西裏約定的時間快到了,弗拉基米爾準備去看看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作為一個小隊(臨時)的成員,總部的三人理所應當的跟在他後面,貝爾摩德正在和弗拉基米爾核對著失蹤人員,琴酒和馬德拉理所當然被落在後面。

午後的基地走廊終於有了白熾燈以外的光亮,那是天晴後的太陽。

琴酒沈默的跟在弗拉基米爾身後,他的臉被透過玻璃窗的陽光照亮,眼睛的顏色變得很淺。如同一顆純度很高的沙弗萊*。

他忽然開口問馬德拉:“那些東西是真實存在的嗎?”

“什麽?”馬德拉擡頭看他。

“教會,儀式,獻祭。”琴酒緩慢地說出這些他並不熟知的詞語:“雖然獻祭一類的事情很荒誕,但沃瓦猜測的器官倒賣更加不合理…而你說的這些,聽起來像故事,卻沒有漏洞。”

假設真的有能夠將身體與靈魂統統泯滅於世間的“神明”,那俄羅斯分部的人員失蹤問題將會迎刃而解。

琴酒並非隨意猜測,他的所有推論都基於馬德拉展現出了足夠“神奇”的一面,如果,他想,這些能夠算得上是儀式的功勞的話,那麽琴酒願意相信世界上真的有所謂的神明。

是祂們賜予了馬德拉那好到離譜的眼力和準到詭異的直覺?

琴酒想了很多,卻都沒有說出口。馬德拉只聽到他願意相信自己建立的教會,也願意了解那些儀式而不把他當成神經病。頓時感動的熱淚盈眶。

他眼睛亮亮的,臉上露出笑容。伸手把琴酒拉住,兩人因為這個動作更近了一些。

就像曾經與貝爾摩德初遇搭夥那樣,馬德拉擅自和琴酒組建了一個更小的隊伍,然後小聲的和對方咬耳朵:

“你願意相信我真是太好啦!說真的,我覺得弗拉基米爾應該更把自己的事情當回事一些,就算猜測再怎麽離奇,也要備好應對方案。”

吐息噴灑在耳骨上有些癢,琴酒不置可否的點點頭。

途中他們還來到了一扇塵封許久的大門前,弗拉基米爾想要把它踹開,馬德拉趕緊阻止,只見他拿出兜裏的撬鎖工具,三下五除二打開了門。

同時還不忘提醒弗拉基米爾:“踹門聲音太大了,咱們安靜點。”

弗拉基米爾目瞪口呆:“…這不是一開始沒辦法嗎。”

誰知道馬德拉有這麽方便的技能,他好哥倆似的拍了拍對方的肩,鉆進屋子裏給幾人一人拿了一把□□。

琴酒拿著翻看了兩眼,SAIGA12□□,七十年代的老物件。

從表情上來看,他挺嫌棄的。

弗拉基米爾當然看出來他對這個老家夥不喜歡,忍不住開口為自己辯解:“嘿,別這副表情,你知道我找到這些東西花了多少心血嗎,除了瓦西裏身邊的那些保鏢,沒人能在基地裏擁有一把槍。”

貝爾摩德掂掂這把沈重的槍:“你怎麽發現的這裏?”

“這裏是瓦西裏曾經擺放他收集而來的那些古董軍火的房間——自從一年前有人用這些東西暗殺他後,瓦西裏便命令手下把它們銷毀了,並且再也沒有來過這裏。”

弗拉基米爾笑的像一只收獲頗豐的野狼:“好巧不巧,幫他銷毀那些武器的人是我。”

說著,他從衣兜裏拿出來了一把更古老的M1911。







酒廠成員親眼看到了新世界。

馬德拉那一槍擊中了瓦西裏的手臂,他身後,名為【殘陽】的司辰正在用暴風雪掩埋住祭品的氣息,寒霜順著他的小腿一路蜿蜒至手指尖。等到風暴平息後,瓦西裏變成了一尊冰做的雕像,維持著他吶喊的姿態。

儀式結束了,但嚴寒的影響還會在現世停留一段時間。這就導致了倉庫雖然可以遮風擋雨,但它的內裏卻在下雪。

波比最先回過神來,她的目光挪向聲源,在看到馬德拉時稍微驚訝了一下:“是你…我明白是誰告訴弗拉基米爾先生此時的真相了。”

馬德拉的眼睛一眨不眨望著飄下來的雪花,聞言回了一個標準的微笑。

波比聽到他說:“好久不見了,拉舍萊斯女士。”

“是有一段時間了。”波比感慨道:“雖然你從來沒有接受過我的讚助,但親愛的,我還是那句老話——我這裏隨時歡迎你。”

馬德拉無奈道:“我的朋友幾乎全在這裏了,而他們都見到你是如何侍奉殘陽的。”

“噢,那真遺憾。”

波比將發絲捥到耳後,看不出什麽惋惜之情:“沒關系,我即將去往阿富汗。那裏的學者或許會需要我的幫助。”

她來到門口,對著馬德拉眨眨眼:“殘陽很滿意瓦西裏先生。”

被冬之司辰說滿意,馬德拉講不好這到底是好是壞。他只能禮貌地點點頭,拉著琴酒和已經看呆了的貝爾摩德從門口讓開,但好奇心的趨勢還是讓他多問了一嘴:

“他與之前那些人有什麽不同嗎?”

“或許對於被蒙騙至終局的懵懂凡人,知曉結局的絕望靈魂更符合殘陽的口味吧。”

波比的表情充滿虔誠:“無論如何,適格之人必須心如死灰。”

她對所有前來尋求幫助的人都施以援手,隨後又向他們收取一個終局之人。馬德拉在英國時就早早聽說了波比的大名,她是慈善家。但當合作者怠慢了冬之神靈時,她將索取你的靈魂作為報酬。

人們往往被她和煦禮貌的外表蒙蔽,直到臨近終局,耳邊才會響起那句波比經典的問候。

—— 親愛的,到時候了。殘陽在索要他的終局之人。

是你來?還是你有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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