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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chapter106 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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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chapter106 失控。

車內的人還是少年時孟黎的模樣, 前不久還和蕭逢在南平的腸粉店裏吃腸粉。

那時候即使蕭逢向他坦白一切,孟黎的眼中也沒有這樣令他陌生的,仿佛把他置於冰天雪地裏般的凜冽。

就像是前世重逢時, 孟黎看向自己的神情一樣, 冷漠中帶著麻木、空洞, 世間所有都無法再引起他心神半點波瀾。

蕭逢呼吸一滯, 心臟像紮了成百上千根刺,血汩汩往外流,讓他在承受不住的窒息疼痛中清醒。

他手緊攥著車門, 在鄭賢的有意退步裏,執拗地垂眸和孟黎對視著,只是出口嗓音卻是沙啞無比:“可以聊聊嗎?”

孟黎下了車,和蕭逢站在程嶼家小區家的那片人工湖邊,兩個人之間隔著很長一段距離, 疏離的像是毫不相識的陌生人。

從見到孟黎那一刻起, 蕭逢的目光就一直死死的盯在他身上,黑漆漆的眼眸中翻滾交織著孟黎一點也不想細看細想的情緒。

蕭逢有很多很多的話想要和他說, 可張嘴卻喉嚨中仿佛被一塊粗糲砂石堵住,只餘苦澀的水在上下流動著,他渾身都處在巨大的僵硬和恐慌中。

說要聊聊的是蕭逢, 最後先開口的確卻是孟黎。

孟黎沒看他,凝眸望著夜晚黑漆漆的湖水,問:“你把他好好養大了嗎?”

這個“他”是誰自然是不言而喻。

蕭逢悶悶“嗯”了一聲,說:“他很聰明,每次考試都是第一名,高考是海城市狀元,就是常常想你, 總問我你去了哪裏。”

孟黎沒什麽表情的想自己果然是養不好小孩。

孟時桉和他在一起生活的時候,在學校回回倒數,打架鬥毆,淘氣的讓人頭疼。

得到更好的教育之後,是比和他在一起有出息。

孟黎猜得到蕭逢會對孟時桉好,蕭逢雖然對他有恨,但對其他人都是一視同仁的心軟,更何況是一個年僅七歲的孩子。

不然那時候,強弩之末時他也不會把孟時桉送到蕭逢的身邊來。

孟黎又不禁問:“畢業之後呢,他做了什麽?有喜歡的人了嗎?”

蕭逢看著他說:“不知道,我沒活到那時候。”

孟黎沈默了。

蕭逢盯著孟黎略微僵硬的神色,扯了下嘴角,又說:“不過應該是過的不差的,蕭盛交到他手裏的時候很幹凈,就算他未來不想在待在蕭盛,留給他的錢也足夠他開心平安的過一輩子,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孟黎想問的蕭逢都說完了,他自然也就沒什麽好說的了,兩人於是又陷入沈默中。

蕭逢閉了閉眼,深吸口氣說:“沈暉和梁景凡在一起過,當初我和沈暉訂婚,只是逢場作戲,是為了幫他和梁景凡……”

“你和我說這些幹什麽?”

孟黎將他打斷,望著他的清泠雙眼中浮著絲讓蕭逢心沈的嘲弄:“如果你只是為了和我說這些,那我覺得我們沒有在這裏浪費時間的必要。”

蕭逢的心臟又泛起那陣急促的讓他渾身發顫的劇痛,額頭身體也冒出細密的汗珠。他望著孟黎,像是一個大漠途中,極度渴求水源滋潤的旅人:“我們之間,除了這些,真的沒有別的可說的了嗎?”

孟黎似笑非笑的看著他:“那還能有什麽?講你對我的恨?還是對我的愧疚和憐憫?”

蕭逢眸色暗沈,啞聲說:“你明明知道不是。”

孟黎沒有了再聽他解釋的耐心,冷聲說:“你該回去了。”

說完孟黎擡步就要往那兩黑漆漆的,總是將孟黎帶離他身邊的車走去。

蕭逢想要去追,才邁腿,身體卻驟然失去了支撐般差點往前哉去,他還算眼疾手快扶住了湖邊的欄桿才沒有往下倒,可卻也沒有了再追上去的力氣。

“孟黎?!”

頭痛夾雜著心臟的劇痛讓他昏沈不已,讓他幾乎是嘶吼般出聲,他嘗到了喉嚨和口腔中的腥甜。

孟黎知道自己不應該停,可腳步卻不受控制般,倏地停頓在一片晦暗樹蔭下。

此時彎月高懸,這片靜寂中卻連蟬鳴都沒有,只有呼呼夜風吹過,那燥熱讓孟黎的心都跟著顫顫律動。

這不是他。

他想,這應該是那個沒有恢覆記憶前的孟黎還在影響著他。

蕭逢的手緊攥著木質圍欄,開胸留在胸中間的那道疤一陣一陣的絞痛。

他渾然不覺,一瞬間所有的情緒潮湧而來,讓他不由失控發問:“為什麽每次我們在一起總是說不了幾句話就散了?從前是,現在也是。”

孟黎吐出口氣,側頭看向他,神情卻隱在晦暗光線中,叫人看不清,摸不透。

蕭逢盯著黑暗中那個清瘦的影子,幾乎是失聲控訴:“我在國外時,聽到孟家出了事,驚慌失措跑回海城,用盡關系求盡了人想要找到你沒找到的時候,我怕得沒睡過一個好覺。我怕你落到別人手裏,怕你被孟家仇人報覆出了事,怕你想不開輕生。我去認領那些無名屍體時怕掀開那張布會出現你的臉……結果卻是你連一句話,一個物件都沒有留給我,就在我的世界裏面消失無蹤!孟黎,我生氣跑到國外是我不對,我就是不甘心,不甘心我們之間一直都是你說分開就分開,你生氣了就喊我滾,我只是質問你和簡尋是什麽關系,你就說我只是你養的一條狗,不配問你的事情!我一直想問問你,我們在一起的那些年,對你來說到底算什麽?”

孟黎緊抿著唇,閉了閉眼,沈默片刻,只分外平靜的問他:“恨我嗎?”

蕭逢哀戚的望著他,苦笑道:“怎麽不恨?可我恨的從來不是你當年那樣對我,我恨的是為什麽你每次遇到什麽事情第一件事情就是推開我!你生病受傷從來不和我說,想去哪裏就去了,想和誰在一起就在一起,而我就像條狗一樣追著你跑,連你身邊其他人都不如。你離開以後,我找了你整整七年!把海城挖了個底朝天,把你曾經要好的、得罪過的那些人全都盤問調查了個遍!孟方旬死的時候我以為你一定會來,滿心期盼的在醫院太平間門口等了一個星期,直到屍體存放期到了,也沒有見到你的身影。”

“你知道七年後我見到你的時候有多高興嗎?高興到恨不得當即就跑出去,將你關在家裏,讓你哪也去不了,只能待在我身邊。可我知道你不喜歡這樣,所以我忍著,先把你這七年裏的行蹤軌跡調查清楚,才敢去找你。當我知道你這些年過的不好,我心痛如絞,恨自己為什麽站的這麽高了還這麽晚才找到你……”

見他的第一面,蕭逢心裏無數惡劣的想法在心中滋生,恨啊不甘啊委屈啊像胸腔共顫的音符,讓他心亂如麻。

他找了這麽久想了這麽久的人,他怎麽舍得他回到自己身邊還要受苦,怎麽忍心呢。

“可從重逢開始,你的目光也沒有在我身上停留哪怕一秒,我就像是你生命中的一片落葉一粒塵埃,被你輕易拿捏在手心裏,不要的時候,隨手扔在哪個角落裏好像也沒所謂。從前你去哪裏都帶著簡尋,而我只是問你你就冷臉趕我走,後來我終於身居高位,你身邊又有了孟時桉,分走你的所有視線。你的眼神有哪怕真心停留在我身上一秒嗎?你有和我好好說過話嗎?明明是你先靠近我,強制我留在你身邊,憑什麽到頭來受折磨的痛苦的全都是我一個人。我到底算什麽,我對你來說到底算什麽?!”

蕭逢的尾音發顫,嘶吼著,脖頸青筋都跟著情緒的膨脹而暴凸。

而蕭逢已經用盡了所有的力氣,身體的骨骼全部斷裂了一樣,他軟軟倒地,只能手掌撐地,撐住自己綿軟的像是要抽取了所有生命力的軀殼。

孟黎仍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麽。

蕭逢好像一直仰望著他,像是望著天上的明月,觸不可及。

不知道過去多久,孟黎才終於有了動作,緩慢向他走近,走到了他身邊。

蕭逢意識模糊間,好像聽到孟黎在他耳邊恍惚道:“如果我沒有恢覆記憶就好了。”

蕭逢下意識的攥住身側清瘦的手腕,低聲說:“黎黎,我一直在等你,一直在等……”

那手像是僵了下,隨即蕭逢就失去了意識。

孟黎在察覺蕭逢不對的時候就已經讓鄭賢過來了,隨後躲在遠處暗中觀察的梁景凡等人也沖了出來,來不及多說就七手八腳地將蕭逢擡上了車,送往了醫院。

好在醫生說蕭逢只是情緒波動過大,導致心臟負荷過重,需要在醫院好好休養一段時間,沒有什麽大事,幾人這才狠狠松了口氣。

蕭逢被轉入icu暫時監護,孟黎站在外面一動不動,隔著厚重的玻璃,看著病房裏渾身上下插滿了管子的蕭逢,想著蕭逢昏迷前和他說的那句話:“黎黎,留在我身邊……”

孟黎像是走入了一個死循環,怎麽找都找不到這個循環的出口。

他沒辦法說服自己留下,卻也沒法狠心抽離。

和他這樣的人在一起,無論什麽人,又能有什麽好下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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