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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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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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麥陷在座椅裏，拿著手機，有一搭沒一搭的刷著微信，剛好看見有人往同學群裏發了幾張今晚婚宴的照片。
【旁邊那是章向程？！他回來了？】
【我靠，章校草又帥了，羨慕。】
【章校草是不是比咱們大兩級了？我現在頭也禿了，肚子也大了，他怎麽都沒變化？上天不公啊！】
【......】
周麥點開那個備受關註的合照，逐漸放大，然後，將目光聚焦在章向程的臉上。
一個大男人的，白也就算了，怎麽頭發也這麽茂密呢...
幾秒後，安靜的車內突然響起“嘖”一聲。
倫曉清聽見後，往副駕這邊探了一眼：“看什麽呢？這麽認真。”
周麥像是做賊心虛似的，瞬間就將手機屏幕關上：“沒什麽，有人往同學群裏發了幾張婚宴照片，大家都在討論。”
倫曉清以為她是把自己給看心塞了，於是勸說道：“你快別看了，實在不行最近先屏蔽群裏的消息吧，章顧澤剛結婚，大家肯定是要輪番說些祝賀詞的，你看了純屬給自己添堵。”
畢竟章顧澤當年在學校裏也是小有名氣，他性格比較外向，最愛結交朋友，所以，他的婚禮能引起議論一點也不奇怪，咱們又不能霸道的堵住別人的走，那就只能塞住自己的耳朵了。
周麥：“你放心，群裏沒幾個人在討論章顧澤的婚禮，話題中心都圍繞在章向程身上。”
“哦，這倒是。”倫曉清一楞，笑了起來。
周麥想了想，忍不住問出了心中疑惑：“不過，你不覺得章向程現在的樣子和以前完全不一樣嗎？我記得他以前很瘦，和根麻稈似的，可偏偏你們一個個的都能第一眼就認出他來，我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記憶出現了什麽問題。”
雖然，章向程現在依然是精瘦的身材，但至少看上去是鍛煉過的，是健康的，以前的章向程甚至因為比章顧澤瘦很多，還傳出過顧老師私下虐待他的傳聞。
不過，現在看他和章顧澤的關系，應該都是假的吧。
倫曉清沒多想，說：“可他五官沒怎麽變啊，尤其是那雙眼睛。”
眼睛啊——
周麥還記得，自己上高一的那年，正巧撞上了學校舉辦三十周年校慶的大日子，據說到時候會請幾位“功成名就”的校友回來開講座，說一說自己如何從母校的搖籃裏爬出來，又怎樣一路跌跌撞撞走向了人生巔峰，說白了，就是要給他們這群整天光想著玩的小兔崽子們灌點雞湯，爭取來年能讓學校的升學率再往上蹦噠兩下。
那段時間，校慶節目的選拔成為了每個年級的頭等大事。
周麥一沒才藝，二沒興趣，但又怕老師搞個“隨機分配”，於是，當她在學校公告欄看到招募校慶晚會志願者的通知時，眼睛一亮，立馬拽上倫曉清，兩人一起報了名，最終周麥憑借賄賂了面試考官三根火腿腸的“大手筆”，成功躋身志願者行列。
有一天，下午放學。
周麥和倫曉清接到任務，被安排去排練室搬道具，等學長學姐們的話劇排練結束後，她們再把道具搬回去，鎖好門，就可以回家了。
從道具室出來時，周麥雙手拖著一個被衣服塞到鼓鼓囊囊的麻袋，她用力的時候，腦袋微微下垂，額角的汗珠順著眉心滑到鼻尖，然後，隨著她走路時的身體晃動，汗珠最終滴落在被太陽暴曬了一天的地磚上，留下一個不規則的圓形陰影。
周麥往前走了十幾步，喘著粗氣，回頭看了一眼落在後面的倫曉清，忍不住抱怨：“這些衣服可真重啊，一來一回拖兩趟，都能把我的肱二頭肌給練出來。”她一邊說，一邊甩了甩酸痛的手臂。
“還不是因為你！”倫曉清沒好氣地瞪了周麥一眼，“非要拽著我報名什麽志願者，說得好聽，這不就是免費的苦力嗎？”
倫曉清搬的是一個大紙箱，不是很重，但特別難拿，她為了把紙箱緊緊抱在懷裏，那手指頭都是用了吃奶的力氣去扒著箱子的邊沿，這會兒疼得要死。
她見周麥停下來休息，幹脆將紙箱往地上一扔，坐在上面，板著張臉，用手掌扇起風。
周麥嘿嘿笑了笑，露出一副討好的表情：“我的錯，我等會兒請你喝汽水，將功贖罪，行嗎？”
倫曉清沒立即說話，只是挑了挑眉，似乎在考慮。
過了幾秒鐘，她緩緩張口：“奶茶。”
周麥：“嘖，你還挺挑剔啊。”
倫曉清聞言，立即扭過頭，眼神犀利地盯著她：“請不請？你要不請，我可就撂攤子了啊？！”
周麥拖長了音調：“請～”
倫曉清有些小得意：“這還差不多。”
來到排練室。
周麥和倫曉清找了個角落的位置，盤腿坐在地板上，周圍的學長學姐們正忙碌地往身上套那些華麗誇張的戲服，一時間，布料摩擦的聲音和低聲交談交織在一起。
周麥的目光在人群中來回游移了幾趟，沒一會兒功夫，她便無聊的打起哈欠。
恰在這時，倫曉清突然用手肘碰了碰她。
她低頭望去，一本外皮用報紙包好的漫畫書放在自己面前，周麥拿起來，默契的和倫曉清對視了一眼，兩人笑了笑，低頭看了起來。
“餵——”
過了許久，一道清亮的聲音突然在排練室響起。
周麥擡頭，發現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這邊，她一臉茫然，左右擺頭看了看。
剛才喊話的學長立即說：“就你，我們有個女同學有事沒來，我看她和你的身型差不多，你幫忙替一下吧？”
“哦哦，來了。”周麥沒猶豫，立即放下手中的漫畫書，跑了過去。
學長站在一個課桌上，手裏握著一根木棍，指了個位置：“你站那兒。”
周麥立即跑了過去，擡頭問：“是這兒嗎？”
對方點頭：“嗯。”
這是周麥第一次排練話劇，很有新鮮感，她站好後，學著周圍學姐的樣子，低頭邁著小碎步，確定自己的腳尖精準地踩在用膠布貼出的標點上面後，她揚了揚嘴角，擡起頭，下一秒，一道身影猝不及防地撞進了她的視線。
“這裏？”說話的男生，站到了她對面的那個標點上，正扭著頭和站在桌子上指揮的學長確認位置。
“對。”
對方得到準備回答後，周麥似乎聽見他嘆了一口氣，隨後將頭扭了回來。
彼時，兩人之間僅間隔著四、五十公分的距離。
他的個子很高，至少有一米八五，但體態很瘦，身子在一件寬松的白T恤裏來回晃動，外面則套著自己剛才拿來的戲服，他被分配到了一件紅色且上面繡了很多立體花朵的外套，襯的他那張臉格外白皙，視線繼續往上，細散的碎發垂在男生的眉角上，露出他那雙大大的眼睛，很漂亮，但就是有點像剛是睡醒一般沒什麽神。
周麥的視線停留在他的臉上，久久沒有移開。
過了一會兒，男生突然皺了皺眉，原本沒神的眸底多了一絲情緒，像是煩躁。
周麥回過神，有些不自然的往後撤了一步。
這時，遠處那個正在指揮站位的學長高聲吆喝道：“誒，別亂動啊，正在拍照呢。”
周麥一慌，又立即站回到原位，額角楞是被急出了一層薄汗。
“今天天氣還挺好的。”她在尷尬氣氛中，隨口找了個話題。
而對方就像他給周麥留下的第一印象那般，淡淡地回應：“嗯。”
“你穿的這身衣服也挺好看的。”
“嗯。”
“你扮演的是什麽角色啊？”
“不知道。”
這下，周麥實在找不到話題可聊了，她有些挫敗地“哦...”了一聲，安靜下來。
過了一會兒，對方突然開口：“不是不想和你說，是真不知道，我今天剛拿到劇本，還沒看，不過，就是個沒幾句臺詞的配角，不重要。”
周麥：“你也不要這樣想啊，雖然，一部劇要想完整地呈現在觀眾面前，並得到大家的認可，主角的存在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但也正是因為有很多配角的托舉，主角才有機會被送到每位觀眾的眼前啊，所以，你們是相輔相成的關系，缺一不可。”
她瞪著那雙圓溜溜的眼睛，說得極其認真。
對方在楞了兩秒後，那張冰冷的臉上突然溢出了一抹笑意。
周麥皺眉，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微瞇起來：“幹嗎？我說的話很可笑嗎？”
她可是好心在安慰對方，而他竟然還笑話自己？！
對方垂眸，看著她，解釋說：“不是在笑你。”
周麥聽他這樣說，也不想追究，只是癟了癟嘴：“哦...好吧。”
氣瞬間就消了。
安排完站位，就在周麥以為自己可以回去的時候，排練廳內驟然響起一陣節奏歡快的音樂。
大家聞聲，立即擡起手與站在對面的人相握，然後跟隨著音樂節奏，緩緩邁動著舞步。
周麥下意識學著周圍人的動作，也將自己的手搭在了對面男生的手掌上，然後，根本來不及害羞，就已經被對方帶動著跳起來。
她從小身板就硬，沒有半點兒跳舞的天賦，根本跟不上節奏的變化，這會兒已經急得臉頰發熱：“你們這個話劇怎麽還要跳舞的啊？”她一邊觀察著斜前方的那位學姐的動作，一邊笨拙的邁著舞步，額頭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就連話都說不利索，“可我...我不會跳舞怎麽辦啊？”
話音剛落，她一腳踩在了對面男生的鞋上。
對方低聲“啊”了一聲。
周麥頓時慌了神，趕緊低下頭，然後，看見對方那雙白色板鞋上留下了自己剛踩的黑漆漆鞋印，她連忙開口道：“抱歉抱歉，我包裏有濕紙巾等會兒給你一張，你擦一擦。”
對方輕聲說：“沒事，本來就臟了。”
周麥看著對方那雙白到連一點點黃漬都沒有的白板鞋，又悄悄將視線挪到自己今天穿的這雙淺黃色但上面有些黑印子的板鞋上，頓時覺得臉頰發燙。
“你聽我指揮——”對方這時候開口，“現在往左邊邁三步。”
周麥立即按照他說的動了起來。
“現在往後倒三步，右腳先邁。”
“......”
等他們跳完這首曲子，周麥的劉海兒已經被汗水浸濕，貼在臉上，看上去有些狼狽。
而對方的白鞋並沒有比自己好多少，她趁著擦汗的功夫，用餘光瞥了眼，謔，三個大黑腳印......
她因為羞愧，而感到不自在，一直低著頭，不肯看對面的男生。
好在這時，站在課桌上的學長宣布原地休息。
周麥不好意思再留下，低頭說了句“抱歉”，轉身溜了。
回去後，她拿起漫畫書，往自己臉上扇著風，倫曉清笑嘻嘻地湊了過來：“可以啊，還會跳舞了。”
周麥知道她是在打趣自己，沒說話，用手肘捅了捅她。
倫曉清繼續說：“不過，你知道和你跳舞的那個男生是誰嗎？”
周麥疑惑，又朝那個男生看過去，問：“誰啊？”
倫曉清：“章顧澤同父異母的哥哥，叫章什麽來著？”她認真想了想，然後，用力拍了下手掌，說：“哦，對了，章向程！”
也許是倫曉清的聲音被對方聽見了，又或者是自己的視線太直接，引起了對方的察覺。
就在這時，本在和朋友說話的章向程突然轉過身，然後目光直直地朝著周麥看過來，他的那雙眼睛，這會兒被窗外的陽光一照，又透又亮，讓周麥忍不住想起了小時候玩過的玻璃球，好看但卻沒什麽生機。
不過，現在想來，那應該是她第一次聽到章向程這個名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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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麥陷在座椅裏，拿著手機，有一搭沒一搭的刷著微信，剛好看見有人往同學群裏發了幾張今晚婚宴的照片。
【旁邊那是章向程？！他回來了？】
【我靠，章校草又帥了，羨慕。】
【章校草是不是比咱們大兩級了？我現在頭也禿了，肚子也大了，他怎麽都沒變化？上天不公啊！】
【......】
周麥點開那個備受關註的合照，逐漸放大，然後，將目光聚焦在章向程的臉上。
一個大男人的，白也就算了，怎麽頭發也這麽茂密呢...
幾秒後，安靜的車內突然響起“嘖”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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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麥像是做賊心虛似的，瞬間就將手機屏幕關上：“沒什麽，有人往同學群裏發了幾張婚宴照片，大家都在討論。”
倫曉清以為她是把自己給看心塞了，於是勸說道：“你快別看了，實在不行最近先屏蔽群裏的消息吧，章顧澤剛結婚，大家肯定是要輪番說些祝賀詞的，你看了純屬給自己添堵。”
畢竟章顧澤當年在學校裏也是小有名氣，他性格比較外向，最愛結交朋友，所以，他的婚禮能引起議論一點也不奇怪，咱們又不能霸道的堵住別人的走，那就只能塞住自己的耳朵了。
周麥：“你放心，群裏沒幾個人在討論章顧澤的婚禮，話題中心都圍繞在章向程身上。”
“哦，這倒是。”倫曉清一楞，笑了起來。
周麥想了想，忍不住問出了心中疑惑：“不過，你不覺得章向程現在的樣子和以前完全不一樣嗎？我記得他以前很瘦，和根麻稈似的，可偏偏你們一個個的都能第一眼就認出他來，我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記憶出現了什麽問題。”
雖然，章向程現在依然是精瘦的身材，但至少看上去是鍛煉過的，是健康的，以前的章向程甚至因為比章顧澤瘦很多，還傳出過顧老師私下虐待他的傳聞。
不過，現在看他和章顧澤的關系，應該都是假的吧。
倫曉清沒多想，說：“可他五官沒怎麽變啊，尤其是那雙眼睛。”
眼睛啊——
周麥還記得，自己上高一的那年，正巧撞上了學校舉辦三十周年校慶的大日子，據說到時候會請幾位“功成名就”的校友回來開講座，說一說自己如何從母校的搖籃裏爬出來，又怎樣一路跌跌撞撞走向了人生巔峰，說白了，就是要給他們這群整天光想著玩的小兔崽子們灌點雞湯，爭取來年能讓學校的升學率再往上蹦噠兩下。
那段時間，校慶節目的選拔成為了每個年級的頭等大事。
周麥一沒才藝，二沒興趣，但又怕老師搞個“隨機分配”，於是，當她在學校公告欄看到招募校慶晚會志願者的通知時，眼睛一亮，立馬拽上倫曉清，兩人一起報了名，最終周麥憑借賄賂了面試考官三根火腿腸的“大手筆”，成功躋身志願者行列。
有一天，下午放學。
周麥和倫曉清接到任務，被安排去排練室搬道具，等學長學姐們的話劇排練結束後，她們再把道具搬回去，鎖好門，就可以回家了。
從道具室出來時，周麥雙手拖著一個被衣服塞到鼓鼓囊囊的麻袋，她用力的時候，腦袋微微下垂，額角的汗珠順著眉心滑到鼻尖，然後，隨著她走路時的身體晃動，汗珠最終滴落在被太陽暴曬了一天的地磚上，留下一個不規則的圓形陰影。
周麥往前走了十幾步，喘著粗氣，回頭看了一眼落在後面的倫曉清，忍不住抱怨：“這些衣服可真重啊，一來一回拖兩趟，都能把我的肱二頭肌給練出來。”她一邊說，一邊甩了甩酸痛的手臂。
“還不是因為你！”倫曉清沒好氣地瞪了周麥一眼，“非要拽著我報名什麽志願者，說得好聽，這不就是免費的苦力嗎？”
倫曉清搬的是一個大紙箱，不是很重，但特別難拿，她為了把紙箱緊緊抱在懷裏，那手指頭都是用了吃奶的力氣去扒著箱子的邊沿，這會兒疼得要死。
她見周麥停下來休息，幹脆將紙箱往地上一扔，坐在上面，板著張臉，用手掌扇起風。
周麥嘿嘿笑了笑，露出一副討好的表情：“我的錯，我等會兒請你喝汽水，將功贖罪，行嗎？”
倫曉清沒立即說話，只是挑了挑眉，似乎在考慮。
過了幾秒鐘，她緩緩張口：“奶茶。”
周麥：“嘖，你還挺挑剔啊。”
倫曉清聞言，立即扭過頭，眼神犀利地盯著她：“請不請？你要不請，我可就撂攤子了啊？！”
周麥拖長了音調：“請～”
倫曉清有些小得意：“這還差不多。”
來到排練室。
周麥和倫曉清找了個角落的位置，盤腿坐在地板上，周圍的學長學姐們正忙碌地往身上套那些華麗誇張的戲服，一時間，布料摩擦的聲音和低聲交談交織在一起。
周麥的目光在人群中來回游移了幾趟，沒一會兒功夫，她便無聊的打起哈欠。
恰在這時，倫曉清突然用手肘碰了碰她。
她低頭望去，一本外皮用報紙包好的漫畫書放在自己面前，周麥拿起來，默契的和倫曉清對視了一眼，兩人笑了笑，低頭看了起來。
“餵——”
過了許久，一道清亮的聲音突然在排練室響起。
周麥擡頭，發現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這邊，她一臉茫然，左右擺頭看了看。
剛才喊話的學長立即說：“就你，我們有個女同學有事沒來，我看她和你的身型差不多，你幫忙替一下吧？”
“哦哦，來了。”周麥沒猶豫，立即放下手中的漫畫書，跑了過去。
學長站在一個課桌上，手裏握著一根木棍，指了個位置：“你站那兒。”
周麥立即跑了過去，擡頭問：“是這兒嗎？”
對方點頭：“嗯。”
這是周麥第一次排練話劇，很有新鮮感，她站好後，學著周圍學姐的樣子，低頭邁著小碎步，確定自己的腳尖精準地踩在用膠布貼出的標點上面後，她揚了揚嘴角，擡起頭，下一秒，一道身影猝不及防地撞進了她的視線。
“這裏？”說話的男生，站到了她對面的那個標點上，正扭著頭和站在桌子上指揮的學長確認位置。
“對。”
對方得到準備回答後，周麥似乎聽見他嘆了一口氣，隨後將頭扭了回來。
彼時，兩人之間僅間隔著四、五十公分的距離。
他的個子很高，至少有一米八五，但體態很瘦，身子在一件寬松的白T恤裏來回晃動，外面則套著自己剛才拿來的戲服，他被分配到了一件紅色且上面繡了很多立體花朵的外套，襯的他那張臉格外白皙，視線繼續往上，細散的碎發垂在男生的眉角上，露出他那雙大大的眼睛，很漂亮，但就是有點像剛是睡醒一般沒什麽神。
周麥的視線停留在他的臉上，久久沒有移開。
過了一會兒，男生突然皺了皺眉，原本沒神的眸底多了一絲情緒，像是煩躁。
周麥回過神，有些不自然的往後撤了一步。
這時，遠處那個正在指揮站位的學長高聲吆喝道：“誒，別亂動啊，正在拍照呢。”
周麥一慌，又立即站回到原位，額角楞是被急出了一層薄汗。
“今天天氣還挺好的。”她在尷尬氣氛中，隨口找了個話題。
而對方就像他給周麥留下的第一印象那般，淡淡地回應：“嗯。”
“你穿的這身衣服也挺好看的。”
“嗯。”
“你扮演的是什麽角色啊？”
“不知道。”
這下，周麥實在找不到話題可聊了，她有些挫敗地“哦...”了一聲，安靜下來。
過了一會兒，對方突然開口：“不是不想和你說，是真不知道，我今天剛拿到劇本，還沒看，不過，就是個沒幾句臺詞的配角，不重要。”
周麥：“你也不要這樣想啊，雖然，一部劇要想完整地呈現在觀眾面前，並得到大家的認可，主角的存在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但也正是因為有很多配角的托舉，主角才有機會被送到每位觀眾的眼前啊，所以，你們是相輔相成的關系，缺一不可。”
她瞪著那雙圓溜溜的眼睛，說得極其認真。
對方在楞了兩秒後，那張冰冷的臉上突然溢出了一抹笑意。
周麥皺眉，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微瞇起來：“幹嗎？我說的話很可笑嗎？”
她可是好心在安慰對方，而他竟然還笑話自己？！
對方垂眸，看著她，解釋說：“不是在笑你。”
周麥聽他這樣說，也不想追究，只是癟了癟嘴：“哦...好吧。”
氣瞬間就消了。
安排完站位，就在周麥以為自己可以回去的時候，排練廳內驟然響起一陣節奏歡快的音樂。
大家聞聲，立即擡起手與站在對面的人相握，然後跟隨著音樂節奏，緩緩邁動著舞步。
周麥下意識學著周圍人的動作，也將自己的手搭在了對面男生的手掌上，然後，根本來不及害羞，就已經被對方帶動著跳起來。
她從小身板就硬，沒有半點兒跳舞的天賦，根本跟不上節奏的變化，這會兒已經急得臉頰發熱：“你們這個話劇怎麽還要跳舞的啊？”她一邊觀察著斜前方的那位學姐的動作，一邊笨拙的邁著舞步，額頭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就連話都說不利索，“可我...我不會跳舞怎麽辦啊？”
話音剛落，她一腳踩在了對面男生的鞋上。
對方低聲“啊”了一聲。
周麥頓時慌了神，趕緊低下頭，然後，看見對方那雙白色板鞋上留下了自己剛踩的黑漆漆鞋印，她連忙開口道：“抱歉抱歉，我包裏有濕紙巾等會兒給你一張，你擦一擦。”
對方輕聲說：“沒事，本來就臟了。”
周麥看著對方那雙白到連一點點黃漬都沒有的白板鞋，又悄悄將視線挪到自己今天穿的這雙淺黃色但上面有些黑印子的板鞋上，頓時覺得臉頰發燙。
“你聽我指揮——”對方這時候開口，“現在往左邊邁三步。”
周麥立即按照他說的動了起來。
“現在往後倒三步，右腳先邁。”
“......”
等他們跳完這首曲子，周麥的劉海兒已經被汗水浸濕，貼在臉上，看上去有些狼狽。
而對方的白鞋並沒有比自己好多少，她趁著擦汗的功夫，用餘光瞥了眼，謔，三個大黑腳印......
她因為羞愧，而感到不自在，一直低著頭，不肯看對面的男生。
好在這時，站在課桌上的學長宣布原地休息。
周麥不好意思再留下，低頭說了句“抱歉”，轉身溜了。
回去後，她拿起漫畫書，往自己臉上扇著風，倫曉清笑嘻嘻地湊了過來：“可以啊，還會跳舞了。”
周麥知道她是在打趣自己，沒說話，用手肘捅了捅她。
倫曉清繼續說：“不過，你知道和你跳舞的那個男生是誰嗎？”
周麥疑惑，又朝那個男生看過去，問：“誰啊？”
倫曉清：“章顧澤同父異母的哥哥，叫章什麽來著？”她認真想了想，然後，用力拍了下手掌，說：“哦，對了，章向程！”
也許是倫曉清的聲音被對方聽見了，又或者是自己的視線太直接，引起了對方的察覺。
就在這時，本在和朋友說話的章向程突然轉過身，然後目光直直地朝著周麥看過來，他的那雙眼睛，這會兒被窗外的陽光一照，又透又亮，讓周麥忍不住想起了小時候玩過的玻璃球，好看但卻沒什麽生機。
不過，現在想來，那應該是她第一次聽到章向程這個名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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