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輸液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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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輸液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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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麥現在租住的房子距離她父母家並不遠，開車大約十幾分鐘的路程。
盡管宋女士經常說沒事不用總回去看她，她現在還沒有到那種一個人在家還需要別人時刻關心的年紀，但周麥還是隔三差五就找個理由跑回去蹭頓飯。
這天上午，周麥見天氣不錯，便從樓下超市買了一箱幹果，一箱海鮮，趕在午飯之前回了趟家。
一進門，她連拖鞋都還沒來得及換，便聽見宋女士問：“你怎麽過來了？”
周麥一邊嘿嘿笑著，一邊往宋明華身上貼：“想你了唄。”
“哎喲，讓開讓開，你身上的汗都還沒消下去呢，就往我身上貼，臟死了。”宋明華輕哼一聲，從她手中接過那兩箱東西，抱怨著往廚房走：“我都和你說過多少次了，以後過來不要亂買東西，我一個人住，又吃不了。”
周麥：“就這麽點東西怎麽會吃不了？”她一針見血指出來，“你明明就是懶得做，覺得一個人吃飯，隨便糊弄糊弄就成，我可告訴你啊，你現在已經不是年輕的時候了，在吃東西方面一定要多註意。”
“知道了。”宋明華女士聽到這番話，臉上的笑意擋都擋不住：“真是和你那個短命的老爹一樣，嘮嘮叨叨的。”
宋明華將箱子放到了廚房的門後面，站起身，正準備去開冰箱，就在手剛觸碰到冰箱門的瞬間，她突然後撤兩步，從廚房裏探出頭，問：“誒，不對啊，今天是工作日，你不上班嗎？”
彼時，周麥正坐在沙發上，準備伸手去拿個紅棗吃，聽宋女士這樣問，心裏咯噔一下。
對了，她辭職的事情還沒有和宋女士匯報。
而她之所以沒有在第一時間和宋女士說自己辭職的事情，就是怕她知道以後會無休止地刨根問底，還有就是接下來，宋明華女士將有可能一天一個的電話的催促她趕緊出門去找工作，她累了，她只想歇一陣子。
周麥迅速眨了幾下眼睛，然後，有些不自然地輕咳一聲，將手縮了回來，說：“上啊，這不是剛才去見客戶了嘛，正好在這附近，就想著也別浪費錢在外面吃了，幹脆來您這兒蹭一頓得了。”
她隨口編造了一個謊話。
但因為在宋明華女士的註視下，擔心被拆穿，而感到緊張，眼神也有些飄忽不定。
好在宋明華女士沒有多想，“哦”了一聲：“那你下午幾點回公司啊？”
周麥：“吃完飯就走。”
宋明華：“行，那我現在就做。”說完，她回到廚房忙活起來。
周麥聽著廚房裏傳出的動靜，悄悄呼出一口氣，真的好險。
-
宋明華在廚房裏忙活了二十分鐘，簡單炒了兩道青菜，清蒸了幾個海蝦，端上桌後，連忙喊周麥來嘗嘗味道。
“怎麽樣？鹹嗎？”
周麥一邊嚼一邊說：“不鹹，剛剛好。”說完，她朝宋明華豎起大拇指，嘴角邊還沾著一小塊燒糊的蔥花段，但笑得格外開心。
“那就多吃點。”宋明華看她這副樣子，眼角也跟著微微彎了起來：“不過，我看你最近好像又瘦了點，工作很忙嗎？”
“沒有，天氣熱了，就沒什麽胃口。”
“沒胃口也要按時吃飯，尤其是早飯，格外重要。”宋明華夾起一個海蝦放到周麥面前的碟子裏，叮囑道：“你別光說我的時候一套又一套的，輪到自己了，仗著年輕，就馬虎對待。”
周麥點頭：“嗯，知道了。”
宋明華夾了一小根青菜，輕輕放入嘴中，咀嚼了兩下，隨後她裝作若無其事地問：“對了，你幹媽家的妹妹要訂婚了，就在這個月底，你知道吧？”
周麥反應很平淡：“哦，是嘛。”
宋明華對她這副反應有些不悅：“少裝，你和她關系那麽好，時不時就要約出去吃飯，怎麽可能不知道。”
周麥：“上次吃飯的時候她只說要訂婚了，但當時還沒定好日子。”
宋明華忍不住嘮叨起來：“瞧瞧人家，都比你小一歲，前兩年還在為了相親天天犯愁，結果緣分說來就來，月底訂婚，估摸著快的話，人家年底就能結婚了。”
周麥：“那挺好啊。”
宋明華用餘光打量了她一眼：“你...最近有新認識的男孩子嗎？”說完，她往周麥的碗裏夾了一筷子青菜。
周麥看著突然出現在自己碗裏的青菜，心猛地一提，手指不自覺將筷子攥緊。
她立即低下頭，掩住了眸底的異樣情緒，淡淡地說：“沒有。”隨後將那根青菜塞進了嘴裏，嚼了兩下，食之無味。
宋明華聽了，往前湊了湊身子，一雙眼睛緊緊盯著周麥，追問道：“同事也沒有幫你介紹的？”
“沒有。”周麥的筷子在碗裏輕輕攪動了兩下，然後，夾起一小坨米飯塞進嘴裏，帶著幾分無奈地嘟囔道：“大家光是上一整天班就快要累死了，誰還有那個閑工夫下了班兼職當媒人啊。”
宋明華皺眉：“那之前劉阿姨給你介紹的醫生呢？我看他的條件就很不錯，人長得高，模樣端正，工作也不錯，你們現在還有聯系嗎？”
周麥：“早沒了，人家已經找到自己的正緣了，前段時間還往朋友圈發了張秀恩愛的合照，我給點了個讚，估摸著今年就要訂婚了吧。”
宋明華聞言，臉色瞬間冷了下來，語氣也有點夾槍帶棒的意思：“人家都知道著急，就你，天天不知道‘愁’字怎麽寫，還當自己是個十八歲的小女孩。”
周麥知道自己此時應該裝作聽不見，宋明華女士嘮叨幾句，也就過去了。
但她實在沈默了兩秒後，還是忍不住擡頭問：“我是感覺自己年紀不大啊，二十八歲大嗎？”
宋明華的眼睛瞪大：“不大嗎？”
周麥的聲音雖然很輕，但卻暗藏一絲倔強：“不大啊，這年頭就連三十八歲結婚的人都大有人在，我能活到八、九十歲呢，著什麽急。”
“三十八歲結婚？”下一秒，宋明華女士的聲音瞬間拔高，她將手中的筷子用力扣在餐桌上，隨後側轉過身子，面對著周麥，臉上的表情嚴肅得嚇人：“周麥，你要想氣死我就直說，別在這裏用鈍刀子割肉，不見血但要命！”
周麥也徹底沒了食欲，將筷子一並放下：“媽～我好不容易回來一趟，我們就不能聊點你、我聽了都開心的話題嗎？為什麽每次都要大吵一頓，然後搞到不歡而散呢？不累嗎？”
宋明華的胸口劇烈起伏著：“我也想開心！那你倒是做點讓你老媽開心的事情啊！”
她的眉心逐漸擰起，一雙眼睛就像是已經上弦的弓箭，已經暗中對準周麥，時刻等著發射：“我現在出去，但凡是個熟人見了都要問一句，你家女兒有男朋友了嗎？結婚了嗎？你知道我心裏是什麽滋味嗎？我現在成宿成宿睡不著，白頭發多到都快蓋不住了，你有想過你媽開不開心嗎？”
她當下已經毫不顧忌老房子隔音差的問題，大聲呵斥著，“周麥，你年紀不小了，真等到三十歲，你就算想找都找不到了，所以，做事情成熟一點，行嗎？”
又是一次不歡而散的見面。
周麥已經不記得這是近一年以來自己第幾次和宋明華因為結婚的話題而吵架了。
她回到自己租住的房子時，整個人就像是被吸幹了精氣一樣，不想動，不想說話，脫了鞋子便直接窩進沙發裏，然後，用毛毯將自己從頭到腳蓋了個嚴實，幾秒鐘後，毯子下面傳來一聲長長的嘆氣。
累...
真的太累了...
這一覺，周麥睡了很久。
等她再次醒過來的時候，房間裏面漆黑一片，同樣也靜得讓人心慌，那一刻，周麥莫名有種整個世界只剩下她一個人的錯覺，但她不僅沒有感到半分慌張和害怕，甚至還有些慶幸？
周麥窩在沙發上，楞了好一會兒，等眼睛逐漸適應了黑暗後，她擡起頭，揉了揉酸澀的眼睛，視線穿過陽臺的窗戶，落在了對面的那棟樓上，彼時，那棟樓已經沒有幾戶人家還亮著燈了，看來現在已經淩晨了。
周麥下意識地撓了撓發癢的頭皮，手指順著發絲滑下時，突然觸到一片潮濕，她的動作一怔，隨即將整個手掌貼上了自己的臉頰。
從掌心傳來的體溫讓她皺了皺眉，嘟囔道：“發燒了嗎？...”
疲憊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回蕩。
淩晨一點。
周麥叫了輛網約車，一個人跑到醫院打點滴。
量過體溫，三十八度七，醫生問她打針還是吃藥，周麥沒有猶豫，選擇了打針。
深夜的輸液室安靜的有些冷清，周麥進去的時候，只有角落裏坐著一個年輕女人，她的腳邊放著一個某羽絨服品牌的購物袋，裏面被小孩衣服、玩具還有保暖水杯給裝滿，懷中緊抱的孩子正在熟睡，額頭上貼著一張退燒貼，露在外面的小腳丫上紮著針，但這並不妨礙孩子的小臉蛋被燒得通紅。
或許是突然闖進來了一個人。
年輕女人突然睜開眼，警覺地朝著門口望過來。
周麥在看清她眼球上的紅血絲後，心一顫，立即收回自己的視線，快步走到另一側的角落坐下，然後，將堆在下巴的口罩往上揪了揪，蓋住下半張臉，也順便將刺鼻的消毒水味隔絕在外面。
十分鐘後，護士推著小車走了過來，確認過姓名後，動作利落地給她打上點滴。
冰涼的藥水被推進血管時，周麥感覺自己清醒了一點，她擡頭看著那兩瓶藥水，問：“請問我大約多久能打完？”
護士一邊調整著流速，一邊問她：“你是一個人來的嗎？”
周麥“嗯”了一聲。
“應該用不了兩個小時吧。”護士臨走前又叮囑道：“你一個人的話，最好不要睡著，如果在打點滴的過程中有什麽不舒服，或者需要換瓶的時候就按旁邊這個按鈕，我馬上就會過來。”
周麥輕聲應道：“好，我知道了。”
第一瓶藥水的量不多，是個小瓶，周麥掐算著時間，不到四十分鐘就打完了。
等換上第二瓶後，她的眼皮開始變重，最後實在扛不住睡意，便給自己設了個四十分鐘的鬧鐘，歪著腦袋，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
四十分鐘後，周麥被懷裏的手機震動給叫醒，她剛睜開惺忪的睡眼，便聽見旁邊傳來一道說話聲：“我能不能不打針啊？我不想打針。”
對方的聲音綿軟甜美，帶著一絲鼻音，似乎正在向什麽人撒嬌。
周麥對別人的隱私不感興趣，關掉手機鬧鐘後，一邊打著哈欠，一邊小幅度地伸了個懶腰，擡頭的功夫，正好看見懸掛在上方的藥水瓶馬上就要見底，她連忙將手伸了出去，準備按鈴叫護士。
可就在這個時候，突然響起的男人聲音硬生生隔空叫停了她的動作。
“你可以去和醫生商量，只要醫生準了，那我沒有任何意見。”
對方的聲線清潤，或許是語速有些慢的關系，落在周麥的耳朵裏，竟然讓她聽出了一股子慵懶倦意。
只不過，這個聲音怎麽有點耳熟呢？？！
周麥皺了皺眉，帶著疑惑，悄悄轉過身，然後，透過座椅中間的縫隙朝後面看去，剛才說話的那一對男女就在她斜後方大約五米遠的位置，男人身著一身黑色的衣服，雙手插兜，正垂眸看著眼前坐在椅子上的女生，而他背在身後的雙手正提著一個購物袋，裏面裝滿了各種薯片、糖果之類的零食，和他這身黑漆漆的裝扮倒是意外有些反差。
這時，男人突然挪動了一下位置，露出側臉。
周麥看清楚他的長相後，瞬間深吸一口氣，她真不是打針打出幻覺來了嗎？要不然燕京城這麽大，她怎麽會在下半夜的輸液室裏看見章向程？！！！
彼時，後面的兩人完全沒註意到從某個角落向他們投射來的目光，還在說著話。
那個女生顯然不服：“你說話就不能溫柔一點嗎？我都生病了，你還一副冷冰冰的樣子，真傷人心。”
“少廢話。”章向程問她：“晚上吃飯了嗎？”
“吃了。”女生撇了撇嘴。
章向程難得的有耐心：“那喝水嗎？我去給你買。”
女生打量了他一眼，眉眼一翹，臉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模樣：“既然你這麽獻殷勤，那我就喝點吧。”
章向程沒生氣，丟下一句：“毛病。”轉身走出了輸液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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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麥現在租住的房子距離她父母家並不遠，開車大約十幾分鐘的路程。
盡管宋女士經常說沒事不用總回去看她，她現在還沒有到那種一個人在家還需要別人時刻關心的年紀，但周麥還是隔三差五就找個理由跑回去蹭頓飯。
這天上午，周麥見天氣不錯，便從樓下超市買了一箱幹果，一箱海鮮，趕在午飯之前回了趟家。
一進門，她連拖鞋都還沒來得及換，便聽見宋女士問：“你怎麽過來了？”
周麥一邊嘿嘿笑著，一邊往宋明華身上貼：“想你了唄。”
“哎喲，讓開讓開，你身上的汗都還沒消下去呢，就往我身上貼，臟死了。”宋明華輕哼一聲，從她手中接過那兩箱東西，抱怨著往廚房走：“我都和你說過多少次了，以後過來不要亂買東西，我一個人住，又吃不了。”
周麥：“就這麽點東西怎麽會吃不了？”她一針見血指出來，“你明明就是懶得做，覺得一個人吃飯，隨便糊弄糊弄就成，我可告訴你啊，你現在已經不是年輕的時候了，在吃東西方面一定要多註意。”
“知道了。”宋明華女士聽到這番話，臉上的笑意擋都擋不住：“真是和你那個短命的老爹一樣，嘮嘮叨叨的。”
宋明華將箱子放到了廚房的門後面，站起身，正準備去開冰箱，就在手剛觸碰到冰箱門的瞬間，她突然後撤兩步，從廚房裏探出頭，問：“誒，不對啊，今天是工作日，你不上班嗎？”
彼時，周麥正坐在沙發上，準備伸手去拿個紅棗吃，聽宋女士這樣問，心裏咯噔一下。
對了，她辭職的事情還沒有和宋女士匯報。
而她之所以沒有在第一時間和宋女士說自己辭職的事情，就是怕她知道以後會無休止地刨根問底，還有就是接下來，宋明華女士將有可能一天一個的電話的催促她趕緊出門去找工作，她累了，她只想歇一陣子。
周麥迅速眨了幾下眼睛，然後，有些不自然地輕咳一聲，將手縮了回來，說：“上啊，這不是剛才去見客戶了嘛，正好在這附近，就想著也別浪費錢在外面吃了，幹脆來您這兒蹭一頓得了。”
她隨口編造了一個謊話。
但因為在宋明華女士的註視下，擔心被拆穿，而感到緊張，眼神也有些飄忽不定。
好在宋明華女士沒有多想，“哦”了一聲：“那你下午幾點回公司啊？”
周麥：“吃完飯就走。”
宋明華：“行，那我現在就做。”說完，她回到廚房忙活起來。
周麥聽著廚房裏傳出的動靜，悄悄呼出一口氣，真的好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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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明華在廚房裏忙活了二十分鐘，簡單炒了兩道青菜，清蒸了幾個海蝦，端上桌後，連忙喊周麥來嘗嘗味道。
“怎麽樣？鹹嗎？”
周麥一邊嚼一邊說：“不鹹，剛剛好。”說完，她朝宋明華豎起大拇指，嘴角邊還沾著一小塊燒糊的蔥花段，但笑得格外開心。
“那就多吃點。”宋明華看她這副樣子，眼角也跟著微微彎了起來：“不過，我看你最近好像又瘦了點，工作很忙嗎？”
“沒有，天氣熱了，就沒什麽胃口。”
“沒胃口也要按時吃飯，尤其是早飯，格外重要。”宋明華夾起一個海蝦放到周麥面前的碟子裏，叮囑道：“你別光說我的時候一套又一套的，輪到自己了，仗著年輕，就馬虎對待。”
周麥點頭：“嗯，知道了。”
宋明華夾了一小根青菜，輕輕放入嘴中，咀嚼了兩下，隨後她裝作若無其事地問：“對了，你幹媽家的妹妹要訂婚了，就在這個月底，你知道吧？”
周麥反應很平淡：“哦，是嘛。”
宋明華對她這副反應有些不悅：“少裝，你和她關系那麽好，時不時就要約出去吃飯，怎麽可能不知道。”
周麥：“上次吃飯的時候她只說要訂婚了，但當時還沒定好日子。”
宋明華忍不住嘮叨起來：“瞧瞧人家，都比你小一歲，前兩年還在為了相親天天犯愁，結果緣分說來就來，月底訂婚，估摸著快的話，人家年底就能結婚了。”
周麥：“那挺好啊。”
宋明華用餘光打量了她一眼：“你...最近有新認識的男孩子嗎？”說完，她往周麥的碗裏夾了一筷子青菜。
周麥看著突然出現在自己碗裏的青菜，心猛地一提，手指不自覺將筷子攥緊。
她立即低下頭，掩住了眸底的異樣情緒，淡淡地說：“沒有。”隨後將那根青菜塞進了嘴裏，嚼了兩下，食之無味。
宋明華聽了，往前湊了湊身子，一雙眼睛緊緊盯著周麥，追問道：“同事也沒有幫你介紹的？”
“沒有。”周麥的筷子在碗裏輕輕攪動了兩下，然後，夾起一小坨米飯塞進嘴裏，帶著幾分無奈地嘟囔道：“大家光是上一整天班就快要累死了，誰還有那個閑工夫下了班兼職當媒人啊。”
宋明華皺眉：“那之前劉阿姨給你介紹的醫生呢？我看他的條件就很不錯，人長得高，模樣端正，工作也不錯，你們現在還有聯系嗎？”
周麥：“早沒了，人家已經找到自己的正緣了，前段時間還往朋友圈發了張秀恩愛的合照，我給點了個讚，估摸著今年就要訂婚了吧。”
宋明華聞言，臉色瞬間冷了下來，語氣也有點夾槍帶棒的意思：“人家都知道著急，就你，天天不知道‘愁’字怎麽寫，還當自己是個十八歲的小女孩。”
周麥知道自己此時應該裝作聽不見，宋明華女士嘮叨幾句，也就過去了。
但她實在沈默了兩秒後，還是忍不住擡頭問：“我是感覺自己年紀不大啊，二十八歲大嗎？”
宋明華的眼睛瞪大：“不大嗎？”
周麥的聲音雖然很輕，但卻暗藏一絲倔強：“不大啊，這年頭就連三十八歲結婚的人都大有人在，我能活到八、九十歲呢，著什麽急。”
“三十八歲結婚？”下一秒，宋明華女士的聲音瞬間拔高，她將手中的筷子用力扣在餐桌上，隨後側轉過身子，面對著周麥，臉上的表情嚴肅得嚇人：“周麥，你要想氣死我就直說，別在這裏用鈍刀子割肉，不見血但要命！”
周麥也徹底沒了食欲，將筷子一並放下：“媽～我好不容易回來一趟，我們就不能聊點你、我聽了都開心的話題嗎？為什麽每次都要大吵一頓，然後搞到不歡而散呢？不累嗎？”
宋明華的胸口劇烈起伏著：“我也想開心！那你倒是做點讓你老媽開心的事情啊！”
她的眉心逐漸擰起，一雙眼睛就像是已經上弦的弓箭，已經暗中對準周麥，時刻等著發射：“我現在出去，但凡是個熟人見了都要問一句，你家女兒有男朋友了嗎？結婚了嗎？你知道我心裏是什麽滋味嗎？我現在成宿成宿睡不著，白頭發多到都快蓋不住了，你有想過你媽開不開心嗎？”
她當下已經毫不顧忌老房子隔音差的問題，大聲呵斥著，“周麥，你年紀不小了，真等到三十歲，你就算想找都找不到了，所以，做事情成熟一點，行嗎？”
又是一次不歡而散的見面。
周麥已經不記得這是近一年以來自己第幾次和宋明華因為結婚的話題而吵架了。
她回到自己租住的房子時，整個人就像是被吸幹了精氣一樣，不想動，不想說話，脫了鞋子便直接窩進沙發裏，然後，用毛毯將自己從頭到腳蓋了個嚴實，幾秒鐘後，毯子下面傳來一聲長長的嘆氣。
累...
真的太累了...
這一覺，周麥睡了很久。
等她再次醒過來的時候，房間裏面漆黑一片，同樣也靜得讓人心慌，那一刻，周麥莫名有種整個世界只剩下她一個人的錯覺，但她不僅沒有感到半分慌張和害怕，甚至還有些慶幸？
周麥窩在沙發上，楞了好一會兒，等眼睛逐漸適應了黑暗後，她擡起頭，揉了揉酸澀的眼睛，視線穿過陽臺的窗戶，落在了對面的那棟樓上，彼時，那棟樓已經沒有幾戶人家還亮著燈了，看來現在已經淩晨了。
周麥下意識地撓了撓發癢的頭皮，手指順著發絲滑下時，突然觸到一片潮濕，她的動作一怔，隨即將整個手掌貼上了自己的臉頰。
從掌心傳來的體溫讓她皺了皺眉，嘟囔道：“發燒了嗎？...”
疲憊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回蕩。
淩晨一點。
周麥叫了輛網約車，一個人跑到醫院打點滴。
量過體溫，三十八度七，醫生問她打針還是吃藥，周麥沒有猶豫，選擇了打針。
深夜的輸液室安靜的有些冷清，周麥進去的時候，只有角落裏坐著一個年輕女人，她的腳邊放著一個某羽絨服品牌的購物袋，裏面被小孩衣服、玩具還有保暖水杯給裝滿，懷中緊抱的孩子正在熟睡，額頭上貼著一張退燒貼，露在外面的小腳丫上紮著針，但這並不妨礙孩子的小臉蛋被燒得通紅。
或許是突然闖進來了一個人。
年輕女人突然睜開眼，警覺地朝著門口望過來。
周麥在看清她眼球上的紅血絲後，心一顫，立即收回自己的視線，快步走到另一側的角落坐下，然後，將堆在下巴的口罩往上揪了揪，蓋住下半張臉，也順便將刺鼻的消毒水味隔絕在外面。
十分鐘後，護士推著小車走了過來，確認過姓名後，動作利落地給她打上點滴。
冰涼的藥水被推進血管時，周麥感覺自己清醒了一點，她擡頭看著那兩瓶藥水，問：“請問我大約多久能打完？”
護士一邊調整著流速，一邊問她：“你是一個人來的嗎？”
周麥“嗯”了一聲。
“應該用不了兩個小時吧。”護士臨走前又叮囑道：“你一個人的話，最好不要睡著，如果在打點滴的過程中有什麽不舒服，或者需要換瓶的時候就按旁邊這個按鈕，我馬上就會過來。”
周麥輕聲應道：“好，我知道了。”
第一瓶藥水的量不多，是個小瓶，周麥掐算著時間，不到四十分鐘就打完了。
等換上第二瓶後，她的眼皮開始變重，最後實在扛不住睡意，便給自己設了個四十分鐘的鬧鐘，歪著腦袋，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
四十分鐘後，周麥被懷裏的手機震動給叫醒，她剛睜開惺忪的睡眼，便聽見旁邊傳來一道說話聲：“我能不能不打針啊？我不想打針。”
對方的聲音綿軟甜美，帶著一絲鼻音，似乎正在向什麽人撒嬌。
周麥對別人的隱私不感興趣，關掉手機鬧鐘後，一邊打著哈欠，一邊小幅度地伸了個懶腰，擡頭的功夫，正好看見懸掛在上方的藥水瓶馬上就要見底，她連忙將手伸了出去，準備按鈴叫護士。
可就在這個時候，突然響起的男人聲音硬生生隔空叫停了她的動作。
“你可以去和醫生商量，只要醫生準了，那我沒有任何意見。”
對方的聲線清潤，或許是語速有些慢的關系，落在周麥的耳朵裏，竟然讓她聽出了一股子慵懶倦意。
只不過，這個聲音怎麽有點耳熟呢？？！
周麥皺了皺眉，帶著疑惑，悄悄轉過身，然後，透過座椅中間的縫隙朝後面看去，剛才說話的那一對男女就在她斜後方大約五米遠的位置，男人身著一身黑色的衣服，雙手插兜，正垂眸看著眼前坐在椅子上的女生，而他背在身後的雙手正提著一個購物袋，裏面裝滿了各種薯片、糖果之類的零食，和他這身黑漆漆的裝扮倒是意外有些反差。
這時，男人突然挪動了一下位置，露出側臉。
周麥看清楚他的長相後，瞬間深吸一口氣，她真不是打針打出幻覺來了嗎？要不然燕京城這麽大，她怎麽會在下半夜的輸液室裏看見章向程？！！！
彼時，後面的兩人完全沒註意到從某個角落向他們投射來的目光，還在說著話。
那個女生顯然不服：“你說話就不能溫柔一點嗎？我都生病了，你還一副冷冰冰的樣子，真傷人心。”
“少廢話。”章向程問她：“晚上吃飯了嗎？”
“吃了。”女生撇了撇嘴。
章向程難得的有耐心：“那喝水嗎？我去給你買。”
女生打量了他一眼，眉眼一翹，臉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模樣：“既然你這麽獻殷勤，那我就喝點吧。”
章向程沒生氣，丟下一句：“毛病。”轉身走出了輸液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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