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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婆娑寸心(九) 他在崇政殿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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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婆娑寸心(九) 他在崇政殿等你

雲淡星稀, 月色盈窗。

秦淮月躺在床上,盯著頭頂的綾羅花帳發呆。

晏澄洲一直都盼著能和她有個孩子,沒想到,這孩子偏偏在這個時候來了。

她嘆了口氣, 摩挲著自己平坦的小腹, 也不知道這個孩子是男孩兒, 還是女孩兒。

忽然,一個清瘦的身影從在碧綠的窗紗上一閃而過。楊恢走到支摘窗下, 擡手輕輕叩了叩窗戶, 輕聲喚道:“月兒, 你還沒睡嗎?”

秦淮月回過神來, 連忙坐起身子:“阿父,您怎麽來了?”

楊恢跨過門檻, 負手立在隔扇門邊, 神情嚴肅。

“方才,顧雲淩那小子同我說,他心悅於你,願意娶你為妻。不知你意下如何?”

顧雲淩嗎?

秦淮月眸光輕閃。

她下意識揪緊了袖子:“我已有兩個月的身孕,他不介意?”

楊恢哂然, “大夫給你診脈的時候, 他就在旁邊站著。他既然已經知道你懷有身孕,還執意求娶,那就是不介意了。”

秦淮月垂首不語。

楊恢端詳著她的神色,試探地問:“月兒,你若是不願,阿父替你回絕了就是。就算你一輩子不嫁人,阿父也養得起。”

秦淮月稍稍擡高了眼簾, 輕聲道:“阿父,我、我願意的。”

她一直對顧雲淩懷有歉疚,倘若,她最後救不了晏澄洲……那她肚裏的孩子,也需要一個父親。

楊恢楞了半晌,隨即嘆了一口氣:“既然你同意嫁給顧雲淩,那婚禮辦得一定要快,最好在三日內解決。一來,清河王那邊兒還等著南鄴的答覆;二來你肚子裏懷著孩子,再過幾個月就要顯懷了,這事兒拖不起。”

秦淮月點點頭,“那就勞煩阿父為女兒操心了。”

楊恢苦笑:“你長這麽大,阿父就為你操這一回心,是應該的。”

婚禮設在三日後進行。

楊恢辦事很是迅速,不過三日,便安排好了婚禮的所有事宜。

天高雲淡,春陽晴好,杏花的影子透過雕花楹窗拂落下來,明滅地在螺鈿朱漆妝臺上跳躍。

秦淮月坐在妝臺前,由著兩個丫鬟幫她梳妝打扮。

嫁衣是臨時趕制出來的,大紅杭綢裁成曳地的款式,領口繡著百蝶穿花紋樣,雖然做工粗糙了些,但也還算大方得體。

秦淮月看著鏡中鳳冠霞帔的自己,不禁苦澀地笑了笑。

她這輩子,唯一一次堂堂正正嫁給別人為妻,卻不是嫁給自己喜歡的人。

她揩了揩眼角的淚,扶著肚子,在兩個丫鬟的攙扶下出了閨房。

正廳中前來觀禮的賓客不多,都是一些楊恢曾經的好友和同僚。眾人端坐在席間,向一對新人投來好奇的目光。

顧雲淩穿著一身紅色喜服,端立在黃花梨透雕屏風之後,面色有些赧然。

“月兒”,他羞赧地喚了一聲,上前攙扶住秦淮月的胳膊,偕著她緩步向上首的楊恢走去。

顧雲淩的父親已經去世,母親遠在上京不能趕來,是以今天端坐在父母席上的只有楊恢一人。

兩人先拜了天地,又對著上首的楊恢恭恭敬敬地行了跪拜禮。

最後是夫妻對拜。

顧雲淩側過身子,一雙清亮的眼睛含著情意,朝著秦淮月彎下身子。

秦淮月垂下眼睫,微微彎下了腰。

三拜之後,丫鬟們簇擁著秦淮月入了洞房。

室內燭火微醺,滿目皆是喜慶的紅。秦淮月拈著鳳棲梧桐緙絲團扇,端端坐在喜床之上。她撫著身下繡著並蒂蓮的紅色喜被,不由得微微出神。

不知過了多久,闃無人聲的院子裏忽然有了些聲響。

顧雲淩那張白玉一般的俊臉染上些許薄紅,在兩個丫鬟的攙扶下搖搖晃晃地走了進來。

他眼神迷離,腳下步子一深一淺,費力地甩開兩個丫鬟,身子一歪,靠在了秦淮月肩上,一股濃烈的酒氣瞬間向秦淮月襲來。

他彎起眉眼,笑得有些癡傻:“娘子。”

秦淮月靜靜看著他的眸:“夫君。”

她站起身子,幫顧雲淩脫下外衫,扶著他躺到榻上,“我去給你煮點醒酒湯。”

顧雲淩抓緊了她的手,“我不喝……我、我沒醉。”

秦淮月不禁嗤笑出聲,醉成這樣,還說沒醉。

她晃了晃腦袋,提起裙擺,正準備往門外走去,卻與楊恢撞了個正著。

秦淮月楞道:“阿父,您怎麽來了?”

這個時候來女兒的喜房,楊恢有些不好意思,“方才,顧雲淩那小子在外頭喝多了,萬一他酒意上了頭,強迫你跟他圓房怎麽辦?”

女兒肚子裏還懷著孩子呢,哪能隨便他折騰?

秦淮月耳根驀地紅了,“阿父,顧先生是正人君子,他不會強迫我做這種事的。”

楊恢板下臉來:“月兒,你別對這小子太有信心了,他再怎麽樣也是個男人。我這就叫人,把這小子擡出去,讓他一個人睡偏房。”

秦淮月拗不過他,只好點頭答應了。

次日,顧雲淩醒來的時候,秦淮月已經坐在窗邊的紫檀木雕花案邊,低頭擺弄著碗筷。細暖的風拂在她面上,撩亂了她額間纖軟的碎發。

“你醒了?”她轉過身來,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快起來用膳吧,我熬了粥,再不喝就要涼了。”

顧雲淩看著身下陌生的床榻,不禁發楞:“月兒,我,我怎麽在這裏?”

“昨晚,你喝多了,我阿父不放心你,所以才讓你睡偏房。”她兩頰攀紅,不好意思地抿住嘴角。

顧雲淩聽懂了她的言外之意,赧然地說:“我昨日,是喝多了些。”

“在聊什麽呢?”門外響起楊恢清朗的聲音,他打起竹簾,立在門檻外,目光柔柔地落在二人身上。

“阿父。”秦淮月抿唇微笑,扶著他的胳膊將他請進屋,“阿父用過膳了嗎?”

“還沒有。”楊恢看向桌子上的吃食,“這都是你做的?”

“是,都是女兒做的。阿父還沒有嘗過女兒的手藝吧?”她笑著,給楊恢夾了個龍眼包子,“阿父嘗嘗?”

秦淮月看向坐在床上發楞的顧雲淩,抿唇道:“你也來呀。”

顧雲淩紅了雙頰,穿上鞋子,慢吞吞地走了過來,在杌子上坐下。

楊恢笑著:“你們寒暄得差不多了,顧雲淩,你也該動身回北雍了。”

顧雲淩放心不下秦淮月,猶豫地道:“伯父,那月兒……”兩人才剛成婚,他這個做丈夫的卻要立馬丟下新婚妻子,傳出去實在是不好聽。

“放心吧,阿父會照顧好我的。”

秦淮月眸光輕閃,“雲淩,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顧雲淩點點頭:“月兒,你說。”

“等你到了北雍,能不能幫我勸勸清河王,留下晏筠一條性命。”

顧雲淩身子陡然一顫,心裏一時間五味雜陳,終究是不忍心拒絕,“好,我答應你,我一定盡力保住他的性命。”

秦淮月擡眸,目光中是情真意切的感激,“多謝。”

顧雲淩勉強擠出一個笑:“月兒,你我是夫妻,你對我不必這麽客氣。”

楊恢道:“好了,快動身吧。”

秦淮月頷首:“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顧雲淩點點頭。

光陰迅速,一晃就到了盛夏,距離顧雲淩返回北雍已經過去三個月了。

秦淮月坐在太守府的葡萄架下,撫著自己微微凸起的小腹,從旁邊的小瓷碗裏拈起一根幹辣椒,放進嘴裏嚼了幾下,吞下了肚。

養胎的日子過得十分愜意,她肚子裏的娃娃很乖,孕期都沒怎麽讓她遭罪。奇怪的是,她素來愛吃清淡的食物,懷孕以來卻格外嗜辣,以前碰都不敢碰的幹辣椒,她現在是一口一個。

都說酸兒辣女,看來她腹中這胎,應該是個女兒了。

“月兒”,楊恢跨過垂花門走了進來,臉上的表情有些沈重。

“阿父,怎麽了?”秦淮月掩著口,打了個哈欠道。

楊恢從腰間取出一封信來,遞給她道:“顧雲淩那小子從北雍寄來的,我想,你還是親自看看為好。”

秦淮月的心撲通撲通跳了起來,顫抖著伸手接過。

顧雲淩在信上說,兩個月前,在南鄴水師的幫助下,清河王的軍隊成功在半路截住了晏澄洲的人。現在,清河王已經圍困了上京,而晏澄洲以江婳和小皇子為人質,退守皇宮不出,雙方陷入了僵持。

秦淮月的心被狠狠地揪住。

“阿父,我要去北雍……我要去找他……”她驀然紅了眼眶,斷斷續續地說。

楊恢蹙起眉尖:“月兒,你現在懷著身孕,去北雍路途遙遠,萬一路上顛簸,動了胎氣怎麽辦?”

“難道,你還放不下那小子嗎?”

想到晏澄洲,她不由得滾下淚來,“阿父,我不能丟下他一個人不管,你就讓我去吧。”

楊恢嘆了口氣,“好吧,我這就給你備車,陪你一起去北雍。”

“但是月兒,你要記住,無論發生什麽事,無論那小子的生死如何,你自己都是第一位的,一定要保護好自己和孩子,知道了嗎?”

秦淮月含淚點頭。

半個月後,父女倆抵達了清河王駐紮在上京的營帳。

顧雲淩站在營帳外面等她。三個月不見,他整個人清瘦了不少,穿著一身泛白的交領直綴,望向她的目光有些沈重。

秦淮月扶著肚子,焦急地上前來:“雲淩,現在江婳和小皇子怎麽樣了?晏筠呢?”

顧雲淩面色不豫:“他說,讓他放了江皇後和小皇子可以,但是他要你入宮去見他。”

秦淮月楞住了。

清河王的軍隊已經包圍了皇宮,現在晏澄洲手裏唯一的底牌,就只有江婳和小皇子了。他卻主動放棄了這張牌,等於是徹底放棄掙紮了。

她壓下心中隱隱的驚懼,“好,我這就入宮。”

楊恢皺緊了眉。顧雲淩卻緊緊抓住了她的胳膊,目露不忍:“月兒,你別去,我們一定還有其它辦法救皇後母子的。”

秦淮月搖了搖頭:“你放心吧,他不會傷害我的。”

“可是……”

“雲淩”,秦淮月輕聲呢喃,“我只是想去陪陪他。他一個人孤零零地在裏面,也太可憐了。”

瞧著她黯淡下來的神情,顧雲淩張了張口,一時間什麽話也說不出來。他猶豫了半晌,終是答應下來:“好。我這就派人送你入宮。”

半個時辰後,秦淮月的軺車終於到了正陽門外。

守在宮門口的是清河王的親兵,顧雲淩事先同他們打好了招呼,兩人見了秦淮月,只微微頷首,擡起手中的戈矛,放她入了宮。

薛諾正在宮門內等候,見秦淮月下了車,抿唇走上前來,低聲道:“他在崇政殿等你。”

她的長睫顫了顫,斂下眸光道,“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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