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婆娑寸心（八） 楊恢和蘭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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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婆娑寸心（八） 楊恢和蘭酈
楊恢瞧著他赧然的模樣, 心情疏朗起來，笑道：“怎麽，你還有什麽話要說？”
顧雲淩的目光瑟縮了一下：“不不不，晚輩不該問的……”
楊恢道：“我瞧你這樣子, 一看就是藏了心事, 放心吧, 有話就直說，我還會跟你一個小輩計較不成？”
顧雲淩遲疑了半晌, 才將心中的疑惑道出了口：“月兒說, 她和江皇後、南鄴皇帝是一母同胞的兄妹, 那您……”
“你該不會是想問, 我和月兒的母親是什麽關系吧？”
顧雲淩面上爬上了一絲赧紅，楊恢畢竟是他的長輩, 又是月兒的父親, 他或許不該去問他這麽私密的事情的。
楊恢仰起頭，看著天上皎潔的月亮，神色有些恍惚。
春秋代序，晝夜更疊，一晃都過去二十多年了。
二十年前, 蘭酈還不是寵冠六宮的蘭貴妃, 而是金陵蘭家的五小姐，太傅蘭仲先的嫡幼女。蘭酈生得花明玉凈，楚楚動人，又是蘭太傅的老來女，闔家上下皆把她視作掌上珠、心肝肉。蘭酈就這麽在家人的嬌寵下長大，楊恢六歲時，被蘭太傅撿回了家。蘭太傅請了專人教他習武, 讓他跟隨在女兒蘭酈左右，負責保護她的安全。
暗衛一般是不在主人跟前露臉的。蘭酈幼時，性子十分活潑，沒事兒便喜歡喬裝打扮一番，然後偷溜出門，跑到城南的秦淮河去玩。
她年紀輕，水靈靈的又那麽好看，就算扮成男人模樣，也總能吸引一眾人群的目光。其中不乏有不懷好意之徒，想上前撩撥一二，這時，躲在暗處的他就得跳出來英雄救美，把調戲蘭酈的人統統趕走。
每回他上前回護蘭酈，都戴著一副面具，且來無影去無蹤。救美的次數多了，蘭酈終於對他產生了好奇。
一日黃昏，蘭酈穿著一身水藍色繡菡萏的流仙裙，乘畫舫去秦淮河賞燈。她彎腰上船時，忽然，一個虎背熊腰的漢子滿臉堆笑，一把捉住了她的腕：“小娘子，要上哪裏去？哥哥送你一程好不好啊？”
蘭酈嚇得驚叫，眼中泛起淚水，費力想要掙脫男子的桎梏。
藏在人群中的楊恢暗暗皺眉，飛身上前，身形快如閃電，飛起一腳將那大漢踹翻在地。
大漢痛叫一聲，倒在地上嚎啕不已，楊恢抖了抖袍子，準備全身而退。
他正欲轉身，衣袖卻被一只水蔥般的小手拉住了。
他身子一僵，別扭地轉過頭來。
“終於抓到你啦！”
姑娘眉眼彎彎，睜著一雙水波瀲灩的眼睛瞧著他，微眄的眸光中蘊含著說不出的俏皮和靈動。
楊恢心下一驚，忙回頭看過去，地上的大漢一骨碌爬起，沖蘭酈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
他這才明白，這原來是蘭酈自導自演的一出戲。
他心底生出些惱意，攥緊了拳，指骨掐得泛白。
蘭酈忽然伸手摘下了他臉上的面具。
楊恢下意識擡手擋住臉，她卻咯咯地笑了起來：“你躲什麽呀？”
她拉著他進了船艙，指著靠窗的杌凳：“你坐，你坐呀。”
楊恢面色通紅，慌張得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整個人僵成了一根火棍。
蘭酈按著他在凳子上坐下，笑盈盈地托著下巴，秀氣的眉眼流光溢彩：“你長得這麽好看，為什麽要帶著面具呢？”
楊恢垂下了頭，聲音低啞：“因為我是暗衛，暗衛的職責，就是保護小姐。”
“暗衛就非得躲躲藏藏的呀？”蘭酈的睫毛撲閃撲閃的，如同蝶翼翻飛。
他無措地搓著手：“是老爺說的，不可以隨便在小姐面前露臉。”
“我爹說了不算。以後在我這裏，你可以不用戴面具。”她豎起兩條柳眉，裝作兇巴巴的樣子：“我是你主子，你該聽我的！”
他楞了楞，隨即使勁點了點頭。
她是主子，她說什麽都對。
自那之後，兩個人便漸漸互生情愫。
蘭酈十五歲那年，嘉寧帝登基，開始在民間采選秀女，廣開後宮，金陵有女兒的世家大族都想把自家姑娘送進宮中侍奉新帝。蘭太傅是嘉寧帝做太子時的老師，自然近水樓臺先得月，蘭酈就這樣被蘭太傅送入了宮中。
蘭酈入宮後，他這個暗衛就沒什麽用處了，蘭太傅便把他調到了蘭酈的兄長身邊。
蘭酈入宮第二年便有了身孕，翌年年初誕下了嘉寧帝的次子江郴。嘉寧帝大喜過望，升了蘭酈的位分，將她封為皇貴妃，蘭家的仕途也跟著水漲船高，風光一時無兩。
楊恢再一次見到蘭酈，是在她入宮的第四個年頭。
嘉寧四年的秋天，皇宮舉行了一場盛大的秋獵。蘭酈的二哥帶著楊恢一道進了宮，指望著這次在嘉寧帝面前好好展示一番
楊恢心中苦悶，一個人縱馬疾行，不知不覺竟走到了密林深處。
橫柯交映，光影從葉間的縫隙簌簌拂落下來，周遭靜得像死水一般。忽然，不遠處的灌木叢劇烈地抖動起來，發出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楊恢以為是野雉，拉弓撥弦，一箭咻地射了過去。
一聲細細的尖叫從耳邊響起，聲音格外熟悉。
身著黛藍色宮裝的女子歪倒在地，一雙水杏般的眸子噙著淚光，唇邊溢出破碎的嗚咽。
“阿酈！”楊恢大驚，連忙上前將她扶起，“你怎麽在這兒？”他繃緊了唇，有些緊張地道，“你……你怎麽樣？可有傷到哪裏？”
蘭酈搖著頭，眸光落寞：“沒有，我沒受傷。我來找你，是……是想同你說說話。”
楊恢楞在原地。蘭酈居然是來找他的？
他僵硬地道，“你有什麽話要說？”
蘭酈通紅著一雙眼，猛地揪住他胸前的衣襟：“你能不能……帶我走？我想出宮，我不喜歡這兒，在這裏我過得一點兒也不開心……嗚嗚……”
她說著說著，不由得小聲抽泣了起來。
楊恢一時間傻了眼，哆嗦著從袖子裏取出一塊帕子，手忙腳亂地給蘭酈擦眼淚：“別哭……阿酈，你別哭……”
她縮在他懷中，哭得梨花帶雨：“入宮這四年，我沒有一天不在想你，你難道就情願看著我在宮裏受罪嗎？”
楊恢的心中一團亂麻。
他深吸了一口氣，沈下聲音道：“聽著，阿酈，你已經是陛下的貴妃，陛下待你如珠似寶，你和他還有二皇子要撫養。我們已經沒有可能了。”
蘭酈越發覺得心堵，“你、你是不是嫌棄我，嫌棄我給皇帝生了孩子，所以才不願意要我？”
看著她淚光泫然的眼睛，楊恢的心被狠狠地刺痛了，聲音驟然軟了下來：“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深深地閉上眼，頹廢地嘆了口氣，“阿酈，對不起。”
他還沒有強大到足以跟皇帝為敵的地步。
“你就當，是我負了你吧。”
他僵硬地轉過身子，提步欲行。
腰身卻被蘭酈一把抱住：“你不要走！”
“我……我都這樣求你了，為什麽你還要走……嗚嗚嗚……”
楊恢喉嚨微滾，試圖扳開蘭酈環在他腰間的手：“阿酈，你別這樣。”
蘭酈哭得更加大聲：“不放，我不放！你為什麽不答應我……還是說，你從來就沒有喜歡過我……”
“不是，我不是……”他聲音顫抖，藏在袖下的手緊緊攥著，忍耐終於到了極限。
他扣著蘭酈的腰，將她狠狠壓在身下。
蘭酈驚呼一聲，隨即便被人噙住了紅唇。
那次荒唐後，她就懷上了孩子。
得知自己懷孕後，蘭酈慌張得不知怎麽辦才好，她舍不得打掉孩子，又害怕嘉寧帝發現，她腹中的孩子並非他親生骨肉。
蘭酈擔驚受怕了幾個月，快要臨產時，她終於想出了個主意。
她派身邊的心腹宮女去宮外尋了個死嬰，對外宣稱自己生下死胎，而真正的孩子卻宮女被偷偷帶走，用一個藤籃裝著，扔進了護城河中，順水而下。
至於這個孩子能不能活下來，只能聽天由命。
這個孩子，就是秦淮月。
楊恢的目光黯淡下來，“後來，我和阿酈的事被她父親發現，她父親震怒，將我趕出了蘭家。我心灰意冷，也不敢去宮裏找阿酈，就去潯陽參了軍，後來又輾轉到荊州……”
戎馬倥傯的那些年，他將與心上人失之交臂的苦悶和惆悵，全部發洩在了戰場殺敵上。
直到蘭酈去世，臨死前將秦淮月托付給他，他才知道，原來他和蘭酈還有個女兒在這世上。
今年三月，蘭酈薨逝的消息從金陵傳到荊州，給了楊恢當頭一棒。他渾渾噩噩過了數日，才醒過神來。他想回金陵，去見蘭酈的
誰料他剛出門，就被一個小姑娘攔在了太守府外。
小姑娘的眉眼和蘭酈有幾分相似，她紅著一雙眼睛，從袖子裏扯出一方發皺的手帕，遞到楊恢面前。
手帕上的字跡很是熟悉，他顫抖著接過。
“月兒乃楊君親女，自幼寄人籬下，孤苦伶仃，望君珍之愛之，以慰阿酈泉下之心。”
楊恢大驚，吃驚地看著面前的小姑娘，忍不住紅了眼眶。
這是他和蘭酈的女兒。
小姑娘癟著嘴，極力壓抑著喉嚨裏的嗚咽，哭著喊了一聲：“阿父！”
楊恢瞬間淚如雨下，也顧不上去金陵了，當即把女兒抱在懷裏，痛哭起來。
秦淮月是來向他辭別的。
先帝駕崩，蘭酈的兒子江郴繼承了皇位，剛一登基，就和北雍簽訂了和親的盟約。秦淮月放不下年幼的永安公主，想要陪著她一同前往北雍。
楊恢縱有千般不舍，卻也只能含淚答應，並再三叮囑女兒，到了北雍一定要給他寫信。
四月，秦淮月便跟隨著公主和親的車駕一路北上，馬不停蹄地往上京趕去了。
楊恢摁了摁眉心，聲音帶著濃濃的歉疚，“月兒這孩子命苦，從小就寄人籬下，原本在晏家也還算順遂，誰知晏家卻被族誅……你若真想娶她，我也沒別的要求，只要你肯對她好。這也是我這個阿父，最後能為她做的了。”
顧雲淩深深彎下腰去：“伯父，您放心，雲淩今後絕不會再讓月兒受任何委屈，還請伯父成全。”
楊恢拍了拍他的肩：“我看得出來，你對月兒是一片真心。這樣，我去幫你問問，如果月兒願意，我馬上請人來操持你們的婚事。”
顧雲淩欣喜地拱手：“多謝伯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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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恢瞧著他赧然的模樣, 心情疏朗起來，笑道：“怎麽，你還有什麽話要說？”
顧雲淩的目光瑟縮了一下：“不不不，晚輩不該問的……”
楊恢道：“我瞧你這樣子, 一看就是藏了心事, 放心吧, 有話就直說，我還會跟你一個小輩計較不成？”
顧雲淩遲疑了半晌, 才將心中的疑惑道出了口：“月兒說, 她和江皇後、南鄴皇帝是一母同胞的兄妹, 那您……”
“你該不會是想問, 我和月兒的母親是什麽關系吧？”
顧雲淩面上爬上了一絲赧紅，楊恢畢竟是他的長輩, 又是月兒的父親, 他或許不該去問他這麽私密的事情的。
楊恢仰起頭，看著天上皎潔的月亮，神色有些恍惚。
春秋代序，晝夜更疊，一晃都過去二十多年了。
二十年前, 蘭酈還不是寵冠六宮的蘭貴妃, 而是金陵蘭家的五小姐，太傅蘭仲先的嫡幼女。蘭酈生得花明玉凈，楚楚動人，又是蘭太傅的老來女，闔家上下皆把她視作掌上珠、心肝肉。蘭酈就這麽在家人的嬌寵下長大，楊恢六歲時，被蘭太傅撿回了家。蘭太傅請了專人教他習武, 讓他跟隨在女兒蘭酈左右，負責保護她的安全。
暗衛一般是不在主人跟前露臉的。蘭酈幼時，性子十分活潑，沒事兒便喜歡喬裝打扮一番，然後偷溜出門，跑到城南的秦淮河去玩。
她年紀輕，水靈靈的又那麽好看，就算扮成男人模樣，也總能吸引一眾人群的目光。其中不乏有不懷好意之徒，想上前撩撥一二，這時，躲在暗處的他就得跳出來英雄救美，把調戲蘭酈的人統統趕走。
每回他上前回護蘭酈，都戴著一副面具，且來無影去無蹤。救美的次數多了，蘭酈終於對他產生了好奇。
一日黃昏，蘭酈穿著一身水藍色繡菡萏的流仙裙，乘畫舫去秦淮河賞燈。她彎腰上船時，忽然，一個虎背熊腰的漢子滿臉堆笑，一把捉住了她的腕：“小娘子，要上哪裏去？哥哥送你一程好不好啊？”
蘭酈嚇得驚叫，眼中泛起淚水，費力想要掙脫男子的桎梏。
藏在人群中的楊恢暗暗皺眉，飛身上前，身形快如閃電，飛起一腳將那大漢踹翻在地。
大漢痛叫一聲，倒在地上嚎啕不已，楊恢抖了抖袍子，準備全身而退。
他正欲轉身，衣袖卻被一只水蔥般的小手拉住了。
他身子一僵，別扭地轉過頭來。
“終於抓到你啦！”
姑娘眉眼彎彎，睜著一雙水波瀲灩的眼睛瞧著他，微眄的眸光中蘊含著說不出的俏皮和靈動。
楊恢心下一驚，忙回頭看過去，地上的大漢一骨碌爬起，沖蘭酈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
他這才明白，這原來是蘭酈自導自演的一出戲。
他心底生出些惱意，攥緊了拳，指骨掐得泛白。
蘭酈忽然伸手摘下了他臉上的面具。
楊恢下意識擡手擋住臉，她卻咯咯地笑了起來：“你躲什麽呀？”
她拉著他進了船艙，指著靠窗的杌凳：“你坐，你坐呀。”
楊恢面色通紅，慌張得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整個人僵成了一根火棍。
蘭酈按著他在凳子上坐下，笑盈盈地托著下巴，秀氣的眉眼流光溢彩：“你長得這麽好看，為什麽要帶著面具呢？”
楊恢垂下了頭，聲音低啞：“因為我是暗衛，暗衛的職責，就是保護小姐。”
“暗衛就非得躲躲藏藏的呀？”蘭酈的睫毛撲閃撲閃的，如同蝶翼翻飛。
他無措地搓著手：“是老爺說的，不可以隨便在小姐面前露臉。”
“我爹說了不算。以後在我這裏，你可以不用戴面具。”她豎起兩條柳眉，裝作兇巴巴的樣子：“我是你主子，你該聽我的！”
他楞了楞，隨即使勁點了點頭。
她是主子，她說什麽都對。
自那之後，兩個人便漸漸互生情愫。
蘭酈十五歲那年，嘉寧帝登基，開始在民間采選秀女，廣開後宮，金陵有女兒的世家大族都想把自家姑娘送進宮中侍奉新帝。蘭太傅是嘉寧帝做太子時的老師，自然近水樓臺先得月，蘭酈就這樣被蘭太傅送入了宮中。
蘭酈入宮後，他這個暗衛就沒什麽用處了，蘭太傅便把他調到了蘭酈的兄長身邊。
蘭酈入宮第二年便有了身孕，翌年年初誕下了嘉寧帝的次子江郴。嘉寧帝大喜過望，升了蘭酈的位分，將她封為皇貴妃，蘭家的仕途也跟著水漲船高，風光一時無兩。
楊恢再一次見到蘭酈，是在她入宮的第四個年頭。
嘉寧四年的秋天，皇宮舉行了一場盛大的秋獵。蘭酈的二哥帶著楊恢一道進了宮，指望著這次在嘉寧帝面前好好展示一番
楊恢心中苦悶，一個人縱馬疾行，不知不覺竟走到了密林深處。
橫柯交映，光影從葉間的縫隙簌簌拂落下來，周遭靜得像死水一般。忽然，不遠處的灌木叢劇烈地抖動起來，發出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楊恢以為是野雉，拉弓撥弦，一箭咻地射了過去。
一聲細細的尖叫從耳邊響起，聲音格外熟悉。
身著黛藍色宮裝的女子歪倒在地，一雙水杏般的眸子噙著淚光，唇邊溢出破碎的嗚咽。
“阿酈！”楊恢大驚，連忙上前將她扶起，“你怎麽在這兒？”他繃緊了唇，有些緊張地道，“你……你怎麽樣？可有傷到哪裏？”
蘭酈搖著頭，眸光落寞：“沒有，我沒受傷。我來找你，是……是想同你說說話。”
楊恢楞在原地。蘭酈居然是來找他的？
他僵硬地道，“你有什麽話要說？”
蘭酈通紅著一雙眼，猛地揪住他胸前的衣襟：“你能不能……帶我走？我想出宮，我不喜歡這兒，在這裏我過得一點兒也不開心……嗚嗚……”
她說著說著，不由得小聲抽泣了起來。
楊恢一時間傻了眼，哆嗦著從袖子裏取出一塊帕子，手忙腳亂地給蘭酈擦眼淚：“別哭……阿酈，你別哭……”
她縮在他懷中，哭得梨花帶雨：“入宮這四年，我沒有一天不在想你，你難道就情願看著我在宮裏受罪嗎？”
楊恢的心中一團亂麻。
他深吸了一口氣，沈下聲音道：“聽著，阿酈，你已經是陛下的貴妃，陛下待你如珠似寶，你和他還有二皇子要撫養。我們已經沒有可能了。”
蘭酈越發覺得心堵，“你、你是不是嫌棄我，嫌棄我給皇帝生了孩子，所以才不願意要我？”
看著她淚光泫然的眼睛，楊恢的心被狠狠地刺痛了，聲音驟然軟了下來：“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深深地閉上眼，頹廢地嘆了口氣，“阿酈，對不起。”
他還沒有強大到足以跟皇帝為敵的地步。
“你就當，是我負了你吧。”
他僵硬地轉過身子，提步欲行。
腰身卻被蘭酈一把抱住：“你不要走！”
“我……我都這樣求你了，為什麽你還要走……嗚嗚嗚……”
楊恢喉嚨微滾，試圖扳開蘭酈環在他腰間的手：“阿酈，你別這樣。”
蘭酈哭得更加大聲：“不放，我不放！你為什麽不答應我……還是說，你從來就沒有喜歡過我……”
“不是，我不是……”他聲音顫抖，藏在袖下的手緊緊攥著，忍耐終於到了極限。
他扣著蘭酈的腰，將她狠狠壓在身下。
蘭酈驚呼一聲，隨即便被人噙住了紅唇。
那次荒唐後，她就懷上了孩子。
得知自己懷孕後，蘭酈慌張得不知怎麽辦才好，她舍不得打掉孩子，又害怕嘉寧帝發現，她腹中的孩子並非他親生骨肉。
蘭酈擔驚受怕了幾個月，快要臨產時，她終於想出了個主意。
她派身邊的心腹宮女去宮外尋了個死嬰，對外宣稱自己生下死胎，而真正的孩子卻宮女被偷偷帶走，用一個藤籃裝著，扔進了護城河中，順水而下。
至於這個孩子能不能活下來，只能聽天由命。
這個孩子，就是秦淮月。
楊恢的目光黯淡下來，“後來，我和阿酈的事被她父親發現，她父親震怒，將我趕出了蘭家。我心灰意冷，也不敢去宮裏找阿酈，就去潯陽參了軍，後來又輾轉到荊州……”
戎馬倥傯的那些年，他將與心上人失之交臂的苦悶和惆悵，全部發洩在了戰場殺敵上。
直到蘭酈去世，臨死前將秦淮月托付給他，他才知道，原來他和蘭酈還有個女兒在這世上。
今年三月，蘭酈薨逝的消息從金陵傳到荊州，給了楊恢當頭一棒。他渾渾噩噩過了數日，才醒過神來。他想回金陵，去見蘭酈的
誰料他剛出門，就被一個小姑娘攔在了太守府外。
小姑娘的眉眼和蘭酈有幾分相似，她紅著一雙眼睛，從袖子裏扯出一方發皺的手帕，遞到楊恢面前。
手帕上的字跡很是熟悉，他顫抖著接過。
“月兒乃楊君親女，自幼寄人籬下，孤苦伶仃，望君珍之愛之，以慰阿酈泉下之心。”
楊恢大驚，吃驚地看著面前的小姑娘，忍不住紅了眼眶。
這是他和蘭酈的女兒。
小姑娘癟著嘴，極力壓抑著喉嚨裏的嗚咽，哭著喊了一聲：“阿父！”
楊恢瞬間淚如雨下，也顧不上去金陵了，當即把女兒抱在懷裏，痛哭起來。
秦淮月是來向他辭別的。
先帝駕崩，蘭酈的兒子江郴繼承了皇位，剛一登基，就和北雍簽訂了和親的盟約。秦淮月放不下年幼的永安公主，想要陪著她一同前往北雍。
楊恢縱有千般不舍，卻也只能含淚答應，並再三叮囑女兒，到了北雍一定要給他寫信。
四月，秦淮月便跟隨著公主和親的車駕一路北上，馬不停蹄地往上京趕去了。
楊恢摁了摁眉心，聲音帶著濃濃的歉疚，“月兒這孩子命苦，從小就寄人籬下，原本在晏家也還算順遂，誰知晏家卻被族誅……你若真想娶她，我也沒別的要求，只要你肯對她好。這也是我這個阿父，最後能為她做的了。”
顧雲淩深深彎下腰去：“伯父，您放心，雲淩今後絕不會再讓月兒受任何委屈，還請伯父成全。”
楊恢拍了拍他的肩：“我看得出來，你對月兒是一片真心。這樣，我去幫你問問，如果月兒願意，我馬上請人來操持你們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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