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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婆娑寸心(六) 清河王聞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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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婆娑寸心(六) 清河王聞弼

翌日, 幾人辭別了慧海大師,下山往清河的方向趕。

上京到清河,快馬加鞭需要三日才能到。

事出緊急,一行人也不敢拖沓, 晝夜不停地往清河趕。

邵昀和薛諾在前頭駕車, 馬車裏只坐了秦淮月、顧雲淩、決明三人。

連著趕了三天的路, 一行人皆是疲憊不堪。馬車一路顛簸,顛得秦淮月頭暈目眩。她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忍不住探出頭喊道:“停……停一下……”

見外面沒有反應, 顧雲淩拔高了聲音:“邵昀, 停車!”

邵昀不滿地回頭:“又怎麽了?走的好好的, 為何要停?”

顧雲淩擔憂地看向秦淮月,“月兒她不舒服。我們先休整一下, 再繼續趕路吧。”

邵昀只好攥緊了韁繩, 減慢了速度。

馬車在道旁的一方水塘邊停下。

秦淮月再忍不住,捂著肚子跌跌撞撞地下了車,跪在路邊嘔吐了起來。

“月兒!”顧雲淩緊隨而至,看她捂著腹部,神色痛苦的模樣, 心裏不禁一陣焦灼。他忙走上前去, 輕輕拍著她的背,“月兒,你還好嗎?”

秦淮月勉強擠出一個笑:“放心吧,我沒事。”

顧雲淩道:“如果實在不舒服,我們在驛站多休息幾天,晚一點兒再回清河就是了。”

秦淮月堅決地搖了搖頭:“不行,我們晚一天把消息帶到南鄴, 南鄴的危險就多上一分。”

顧雲淩見她堅持,便也不再勸說,攙扶著她上了馬車。

“決明”,顧雲淩喚道,“你來幫月兒把一下脈。”

決明點點頭,坐到二人身邊。

秦淮月擼起袖子,自然地將手遞到他面前。

決明施施然搭上秦淮月的腕,半晌,他的臉上露出一種奇怪的表情,詫異地看向秦淮月。

顧雲淩焦急道:“怎麽了?可有什麽大礙?”

決明收回視線,緩緩道:“不是什麽大問題,可能是姑娘這幾日趕路疲憊,導致氣血不足吧。”

聽他這麽說,顧雲淩還是放不下心,正想追問下去,秦淮月卻打斷道:“好了,既然決明說沒事,你也不必擔心了,還是快點趕路吧。”

惠風和暢,萬裏無雲,一行人終於趕到了清河王駐紮的營帳。

清河王在收到薛諾送來的玉璽後,就已經做好了攻打上京的準備。只不過他不敢明目張膽地向西進軍,而是令士兵分批向西駐紮,在暗中形成包圍之勢。

邵昀和薛諾駕著馬車,在軍營的哨樓前停下。

一個士兵走上前來,攔住他們道:“什麽人?”

邵昀遞上牙牌:“我們都是王爺的幕僚,半年前去上京營救禰先生的門徒顧雲淩。現在有要事要稟報王爺,還請你代為通傳一聲。”

士兵接過牙牌看了一眼,擡頭看向馬車,道:“讓車裏的人都下來,我們要盤查是否有可疑人員。”

邵昀轉身喊道:“聽到沒有,讓你們下來呢。”

決明提著藥箱,輕快地跳下車。顧雲淩跟在他的身後,在馬車前立定,伸出手道:“月兒,來。”

秦淮月撩起車簾,正要下車,卻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裙子,不由得驚呼一聲,跌入顧雲淩懷中。

顧雲淩連忙伸手去接她。慌亂中,他的手不小心在她細如柳枝的纖腰上按了一把,溫熱的觸感頓時如同電火般攀上了胳膊。

他的呼吸驟然紊亂,不由得面色一紅。

士兵楞道:“怎麽還有個姑娘?”

顧雲淩紅著臉解釋:“ 這位姑娘……是我們的恩人,現在她落了難,無處可去,便隨我們一起回來了。”

士兵有些猶豫,“這……”

邵昀拍拍胸脯:“放心吧,小爺我用腦袋擔保,這姑娘是好人,她一個弱女子,還能翻出什麽花樣來嗎?”

士兵見他一臉篤定,只好放他們進了軍營。

幾人徑直向清河王的營帳走去。

清河王的大帳設在軍營中央,守在帳外的兩個士兵認識邵昀,同他好一陣寒暄,這才進去替他通傳。

半晌,裏面出來一個軍侯,指了指邵昀,秦淮月和顧雲淩三人,“王爺召你們三人進去。”

薛諾和決明面面相覷。

軍侯打起簾子,示意他們三人進去。

幾人緩步邁入帳中。沙盤前立著一個身量高大的男人,大約三十來歲上下,穿一身品月色繡雲紋氅衣,眉目溫和俊朗,瞧著不像武將,倒像是個飽讀詩書的儒生。

顧雲淩和邵昀向他唱了個喏:“屬下見過王爺。”

“不必多禮。”聞弼的目光落在顧雲淩身上,意味深長地說:“雲淩,你這一去就是大半年,如今可算回來了。”

顧雲淩低下頭:“屬下無能,沒能救回禰華老師,還請王爺責罰。”

聞弼冷哼,眼中閃過一抹厲色:“賀衍信任他那妹婿,本王早就料到,靖遠侯並非池中之物。果不其然,賀衍還是栽在了靖遠侯的手上,真是便宜了那狗賊。”

他早就看出賀衍和晏澄洲之間的齟齬,之所以遲遲不進軍,就是為了讓他們二人鷸蚌相爭,等他們打得個兩敗俱傷,自己再發兵攻打,坐收漁翁之利。

“等本王攻入上京,定要摘下那貉奴的腦袋,以告慰禰兄的英魂。”他咬緊了牙道。

秦淮月不禁垂下了頭。

顧雲淩頓了頓,道:“王爺,有一件要事要向您稟報。您現在還不能出兵攻打上京,具體的原因,就由這位姑娘來和您說。”

聞弼狐疑地看向秦淮月,“她是?”

顧雲淩低聲道:“秦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就是她把玉璽交給我們的。”

聞弼打量了秦淮月一番,語氣中有些輕蔑:“秦姑娘,你有什麽高見,能夠幫到本王?”

秦淮月斂衽行禮,“不瞞王爺,民女乃是江皇後的一母同胞的姐姐,作為皇後的陪嫁宮人到了北雍。”

聞弼驚訝地看向她。

秦淮月神色不變,繼續道:“如今,靖遠侯扶植皇後所生的小皇子做傀儡,獨攬朝中大權。民女與靖遠侯的下屬乃是舊識,前幾日,他特地來告訴民女和顧先生,靖遠侯已經開始暗中籌集軍隊,不日便要揮師南下,攻占金陵。”

聞弼斜睨了她一眼:“照你所說,靖遠侯此時發兵南下,上京兵力空虛,本王趁他不備,一鼓作氣把他的老巢一鍋端了,豈不是更加方便嗎?”

秦淮月幽幽看向聞弼:“兩國交戰,受苦的還是無辜百姓。王爺,您是仁義之主,一定不想看到南鄴和北雍打得個兩敗俱傷吧?”

聞弼哈哈大笑:“本王可從沒說過自己是什麽仁義之主,你這個小姑娘,倒是給我扣上好大一頂帽子!”

“王爺,打天下容易,治天下難。您即使除掉了賀衍和靖遠侯,但他們留下來的爛攤子還在。如果北雍和南鄴開戰,兩國都討不到好處。您入主上京後,必定要花費許多心血去補這場戰爭留下來的窟窿。與其勞心勞力,還不如把它扼殺在繈褓之中。”秦淮月表情肅然。

聞弼唇邊泛起笑來,看向秦淮月的目光飽含欣賞:“你這個小丫頭,居然有這般見識。倒是本王小瞧你了。那你說說,怎樣才能阻止靖遠侯發兵南下?”

秦淮月道:“我想和顧先生先回一趟南鄴,讓他們做好防範。”

顧雲淩突然搶聲:王爺,我們可以和南鄴合作,讓南鄴人在兩國邊境大肆活動,故意激怒靖遠侯,這時您就可以在靖遠侯南下的途中設下埋伏,攔截上京的軍隊,將他們趕回長江以北。”

秦淮月驀地看向身側的顧雲淩。

聞弼讚許地點頭:“你的法子倒還可行。”

顧雲淩深深看了秦淮月一眼,繼續說:“秦姑娘是南鄴皇帝的親妹,有她出面,南鄴皇帝定會答應配合我們,屆時,您就可以打靖遠侯一個措手不及。”

聞弼頷首,“秦姑娘,本王覺得這法子不錯,你皇兄一定也不想看到,靖遠侯挑起南北兩國的戰爭吧?”

秦淮月眸色微暗,低聲道:“我會盡全力幫您游說我哥哥,請他出兵相助。”

“不過,我還有一個條件。”

“什麽條件?”

她道:“等您攻破上京後,請您務必幫我保住江皇後和小皇子的性命。”

聞弼思忖片刻,道:“只要你能說服南鄴皇帝助本王調虎離山,本王答應,一定幫你救出江皇後和小皇子。”

“雲淩,就由你陪秦姑娘回金陵,請南鄴皇帝出兵。”

顧雲淩拱手:“屬下遵命。”

辭別清河王後,兩人立刻馬不停蹄地踏上了渡江南下的路。

要回南鄴,必須跨過橫亙在南北兩國之間的長江天險。

顧雲淩和秦淮月站在甲板上。迂闊的江面一望無際,江上風大,拂動著纖細的發絲四下飛舞。幾只通體雪白的沙鷗忽然嘹亮地叫了一聲,振翅掠過鼓起的風帆,從兩人的頭頂上一閃而過。

秦淮月喃喃自語:“最多還有三個時辰,就到荊州了。”

顧雲淩楞住了:“去金陵,不應該順著長江一路向東的嗎?怎麽這船卻是往荊州去的?”

秦淮月搖了搖頭,“我們先去江陵,找荊州太守。”

“不是應該先去金陵,找你哥哥的嗎?”

秦淮月道:“遠水救不了近火,靖遠侯若要南下,首先要攻打的就是荊州。如今駐守荊州的,是我的父親楊恢。”

“晏將軍被俘後,我阿父接替了荊州太守的職位。我們先回江陵通知阿父,讓他快馬加鞭傳信給哥哥,江陵的驛使一晝夜能行三百裏,比我們走水路去金陵快多了。”

顧雲淩滿臉詫異。

秦淮月和江郴、江婳是一母所生,但她的父親卻不是嘉寧帝,而是現任的荊州太守,這麽說來,她竟是蘭貴妃和楊恢的私生女?

秦淮月笑道:“顧先生,你的下巴都快掉了。”

顧雲淩方覺失態,連忙收回視線:“抱歉,我只是……一時沒反應過來。”

秦淮月抿唇笑道:“我父親的事,等到了江陵,我再跟你解釋。”

顧雲淩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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