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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舊時淮月(七) 強扭的瓜不甜,你懂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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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舊時淮月(七) 強扭的瓜不甜,你懂不……

秦淮月換好衣裳後, 兩人便背著包袱出了屋,沿著西側的游廊一路行至花園。

此時天色尚早,園中彌漫著乳白的霧氣,借著草木的遮掩, 晏澄洲拉著秦淮月一路飛奔, 很快便跑到了側門。

朱門落了鎖, 晏澄洲一把將秦淮月抱起,打算翻墻溜出去。

雖然懷裏抱著一個人, 他腳下卻仍就穩穩當當, 身子騰空而起, 眨眼的功夫, 便落在了墻的另一邊。

晏澄洲拍手笑道:“這下好了,我們去客棧裏躲上幾日, 等提親的日子過了再回去。晏守仁找不到咱們, 只能幹著急。”

秦淮月腹誹,他自己跑路也就算了,還非要拉上她。給二老爺和盧夫人知道了,還得連累自己跟他一起挨罵。

晏澄洲挑的時間可真是不巧。

兩人從府中出來,正好撞上一群小童, 大的六七歲, 小的四五歲,皆穿著綾羅綢緞,背著書箱,嘻嘻笑鬧,你追我趕。

一個梳著鶉角的男孩兒興奮地朝晏澄洲大喊:“筠哥!”

秦淮月定睛一瞧,咂了咂唇,這不是大房的小公子晏安嘛。

晏澄洲還沒反應過來, 晏安便率領著一大幫小童把他團團圍住,伸著手往他身上四處亂摸,七嘴八舌地吵開了:

“哥哥我餓了,給我們買糖葫蘆吃吧!”

“哥哥帶我們出城去玩吧!”

“哥哥……”

晏澄洲被他們簇擁著,有些手足無措。

他沈下臉來,企圖把他們嚇走:“走走走!本公子沒錢,一個錢都沒有!”

又沖晏安拔高了聲音道:“晏安,趕緊把他們弄走!不然、不然我就揍你……”

晏安笑嘻嘻地抱著他的腿,“筠哥,你這招用了好多會了,我才不上當呢!”

晏安從小最喜歡晏澄洲,這個大哥沒什麽架子,又風趣愛玩,經常帶著他上樹打鳥、下河摸魚。雖然嘴上說著兇狠嚇唬人的話,但從來都是雷聲大雨點小,光說不做。

晏澄洲向秦淮月投去求救的目光:“小月兒,你快來幫我!”

晏安眨了眨眼睛,抱他抱得更緊:“哥哥,我要吃喜糖!”

晏澄洲無奈地說:“你又在胡說些什麽,我哪裏來的喜糖?”

晏安咧著嘴笑:“二叔說了,今天哥哥就要去嫂子家提親了!馬上就能吃到哥哥嫂嫂的喜糖了!”

“晏筠!!”

晏澄洲和秦淮月一齊回頭。

晏守仁擰著眉,怒氣沖沖地站在不遠處,他身後跟著二十來個侍衛和家丁,擡著幾十個厚重的箱籠,還有三牲、米酒、茶葉、帖盒等物,幾乎擠滿了整條巷子。

晏安和小童們看見晏守仁來了,心裏也有些發怵,立馬老老實實地閉上了嘴,一個勁兒往晏澄洲身後躲。

晏安小聲地說:“筠哥,二叔看起來很生氣的樣子,你要倒黴了。”

晏澄洲咬牙切齒,“知道,我又不是看不出來!”

要不是晏安這小子纏著他,他早就跑得沒影兒了!又怎麽會被晏守仁抓個正著!

晏澄洲甚至懷疑,晏安是被晏守仁特地派來截他的。

晏守仁手上拎著根鞭子,黑著臉道:“你小子背著個包袱,準備往哪兒去呢?”

見他步步逼近,晏澄洲腦子轉得飛快,脫口而出:“我、我是要陪安哥兒他們去學堂裏讀書,順便指導他們的功課!”

晏守仁冷笑:“要編,也編個像樣點的理由!就你,勉強能識得幾個字兒,還指導安哥兒的功課?”

晏守仁覷了一眼他身後的秦淮月,沈聲道:“還把月兒也帶上了,是在琢磨著怎麽逃過下聘吧?”

知子莫如父。既然晏守仁已經猜了出來,晏澄洲幹脆不裝了,嚷道:“是!我就是要跑路!你給我定親,之前好歹還知會我一聲。這回連問都不問,就把聘禮都準備好了!到底是你理虧,還是我理虧!”

晏守仁滿臉怒容,斥道:“婚姻大事,自古以來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之前是我們太慣著你了!那劉小姐乃是宗□□的嫡女,樣貌品行樣樣都拿得出手,你看不上人家,人家說不定還嫌棄你呢!”

晏澄洲咬牙:“反正我不去!你這麽欣賞那劉小姐,怎麽不自己娶了去!”

晏守仁氣得七竅生煙,拿著鞭子的手都在微微顫抖:“荒唐!你今日必須去劉府提親,要麽自己去,要麽我叫人綁著你去!”

晏澄洲做了個鬼臉:“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晏守仁一揮鞭子,喝道:“給我把公子綁了!”

他身後的侍衛首領得了令,立馬對晏澄洲道了聲:“公子,得罪了。”隨即做了個“動手”的手勢。

侍衛們立刻朝晏澄洲湧了過來。

晏澄洲沒想到晏守仁居然跟他來硬的,連忙從地上抄起一根樹枝,大吼一聲:“晏守仁!強扭的瓜不甜!你懂不懂啊!”

晏府外的巷子亂成一團。

秦淮月縮在墻角,看著晏澄洲一個人同晏守仁帶的二十幾個侍衛鬥智鬥勇。

晏澄洲站在侍衛堆裏,把一根樹枝舞得虎虎生風,他一招一式淩厲逼人,侍衛們竟然沒有一人能近他的身。

一番打鬥下來,侍衛們臉上都略顯疲態,晏澄洲卻連氣都沒喘一口。

秦淮月在心裏暗暗為他叫好。

趁著眾人喘息的空當,晏澄洲一把撈起秦淮月,暗使輕功,如同飛鳥一般躍上晏府的屋頂,足尖一路輕點,帶起陣陣疾風,沒多久就把眾人甩在身後。

他還不忘回頭,朝晏守仁大笑道:“爹,你還是自己去劉家提親吧!”

晏守仁憤怒的聲音響徹雲霄:“晏筠!你小子最好死在外面!別回來了!”

耳邊風聲簌簌,秦淮月怔楞了好半晌,才意識到自己是在半空中。

看著腳下的景色不疊地變化,她緊張地揪著晏澄洲的袖子,聲音在風中打著顫兒:“晏筠,你怎麽這麽厲害啊?”

晏澄洲哈哈大笑:“你家郎君的本事,多的是你不知道的!”

晏澄洲抱著秦淮月一路飛檐走壁,踩得屋頂上的硯瓦劈裏啪拉響個不停,到了秦淮河一帶才將她放下。

秦淮河兩岸人來人往,不少小販撐著船沿河叫賣,他們兩個大活人在屋頂上飛來飛去,想不引人註目都難。

兩人叫了一艘船,順著秦淮河南下出了城。

秦淮月從船裏探出腦袋,四下環顧,見城外人煙稀少,好奇地問:“阿郎,這城外哪有什麽客棧啊?”

晏澄洲闔著眸,打了個哈欠道:“往南再走五裏,有個藕花村,我從前出來玩時在那兒歇過腳,村中就有幾間客棧。”

秦淮月點點頭。

下了船,晏澄洲嫌秦淮月走得太慢,索性將她背在背上。

頭上太陽高懸,日光毒辣,把兩人的發頂曬得滾燙。

秦淮月抱著晏澄洲的脖子,看他背上的衣料洇濕了一大片,不免有些心疼,小聲地說:“阿郎,我還是自己下來走吧。”

晏澄洲笑:“照你那個速度,太陽落山了都走不到。”

他堅持要背她,秦淮月拗不過,索性也不再開口,安心伏在他身上。

大約過了一炷香,兩人便到了藕花村。

藕花村因產蓮得名,村門口挖了一個荷塘,裏頭種著各色荷花,有紅的、粉的,也有白的。

荷葉田田,幾個年輕姑娘背著背簍,撐一葉小舟,在荷塘中采摘菱角、蓮蓬。她們的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一段雪白的臂膀,在日光下明晃晃的。

晏澄洲咧嘴一笑,朝幾個姑娘招手道,“幾位姐姐好,我看這裏的荷花開得甚好,姐姐可否送我一朵?”

幾個姑娘轉過頭來,見晏澄洲生得好看,都紛紛捂著嘴笑了起來。

一個梳著麻花辮的圓臉姑娘折了一朵粉色的荷花,又從背簍裏取出一枝蓮蓬,笑著朝他拋去:“小公子可是頭一回來我們藕花村?”

晏澄洲接住那花和蓮蓬,將荷花遞給秦淮月,彎唇一笑:“謝謝這位姐姐,我不是第一回,不過我娘子是頭一次來。”

幾個姑娘不禁擡頭,好奇地看向秦淮月,你一句我一句開起了她的玩笑:

“這小女娘長得真俊!”

“她臉真白,要是我有她一半白就知足了!”

“哈哈哈,別做夢了,咱們天天風吹雨淋太陽曬的,早就黑成煤炭了!”

“呸!你才是煤炭呢!”

秦淮月不禁羞紅了臉。

晏澄洲笑著牽起她的手,領著她往村內走去,“藕花村民風開放,這裏的姑娘比金陵城裏的爽利多了!”

秦淮月靦腆地笑了笑。

不多時,便到了客棧。

秦淮月望著頭頂上“隨緣客棧”四個大字,好奇地說:“這客棧的名字取得好生別致。”

晏澄洲道:“聚也是緣,散也是緣。人生如逆旅,人人皆過客,與其耽於過往,不如一切隨緣。”

秦淮月由衷地讚道:“倒真是個好名字。”

兩人進了殿,晏澄洲去同掌櫃商議住房事宜,秦淮月閑得無聊,一個人坐在客堂內喝茶,順便打量著客棧的布置。

客棧門口忽然起了一陣吵嚷。

一個藍衣女子哭喊道:“公子,我真不是有意撞碎你的玉佩的!您饒了我吧!”

錦衣公子瞇著眼,手上捧著摔成兩段的玉佩,笑得十分無辜:“這位姑娘,你是有心還是無意,這不重要。重要的是,這玉佩可是我家的傳家寶。剛才還好端端的,怎麽姑娘你一挨上來就碎了?”

藍衣女子咬著牙關:“你胡說,你這玉佩定是假貨!要真的是好玉,怎麽可能一碰就碎!”

錦衣公子笑著將她摟住,“姑娘要是賠不起,也不要汙蔑我的玉,將你自己賠給本公子便是了!”

藍衣女子哭喊著,拼命掙紮起來,低頭一口咬在他的胳膊上。

錦衣公子大怒,手高高地揚了起來:“不識好歹!”

秦淮月看不下去了,上前將那女子擋在身後,豎起細眉道:“這位公子,你有話好好說,怎麽能對一個姑娘動手?”

錦衣公子懸在空中的手停住了。

眼前的美人杏眼瑩潤,兩腮勝雪,衣衫下裹著的腰肢不盈一握,容貌比那藍衣女子還要美上十倍。

錦衣公子兩眼放光,伸手去捏秦淮月的下巴:“你又是哪裏來的小天仙,要來管本公子的閑事?”

秦淮月後退兩步,躲開他的手道:“還請公子自重,我郎君現下就在客堂。要是叫人看到您同我拉拉扯扯,我的名聲不要緊,汙了公子的清譽,可就不好了。”

錦衣公子笑道:“哦?你們夫妻二人不好好待在家中,竟然跑到這荒郊野嶺來住客棧,應該不是什麽正經夫妻吧?”

秦淮月冷冷地看著他。

錦衣公子眼中飽含戲謔:“還是說,小美人你不止一個丈夫,所以才跑到這客棧裏會情郎——啊!”

話還沒說完,錦衣公子的臉上就挨了一掌。這一掌力道極重,打得他一個趔趄歪倒在地,臉上頓時浮現出幾個通紅指印,嘴角也溢出一絲血痕。

錦衣公子勉強撐開眼皮,頓時暴跳如雷:“誰!誰敢打本公子?”

“趙文仲,我站在你面前,你還不曉得她丈夫是誰嗎?”

晏澄洲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寒津津的聲音冷如冰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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