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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舊時淮月(八) 晏筠是您的侄子,您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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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舊時淮月(八) 晏筠是您的侄子,您肯……

趙文仲擡起頭, 不由得攥緊了拳。

狹路相逢,偏偏撞上的還是冤家。

他沒想到,在一個藕花村都能碰到晏澄洲。

趙文仲在晏澄洲手下吃過虧,見他滿臉陰雲, 心裏不禁一陣發怵。

他早就聽聞, 晏澄洲有個青梅竹馬、貌美無雙的通房, 想必就是眼前這個小娘子了。

晏澄洲揪著趙文仲的領子,將他從地上提了起來, 扯到了秦淮月的面前。

他眼中燃著怒火:“同我娘子道歉。”

趙文仲不得不低頭, 咬牙道:“對不住, 這位娘子, 方才是我一時失言。還請娘子饒了我這一回。”

晏澄洲轉過臉,問秦淮月:“剛才他哪只手摸的你?”

秦淮月記不清了, 道:“好像是右手。”

“哢擦”一聲, 晏澄洲將趙文仲的右手手腕卸了下來,吼道:“你給本公子記住了,我娘子就我一個郎君!今後見著她,給我繞道走!莫來挨我娘子的邊兒!”

趙文仲痛得連連抽氣:“晏公子,我已經同你娘子道了歉, 可以放我走了吧?”

“急什麽?”晏澄洲把他按到了藍衣姑娘前, 指著她道:“你還漏了這位姑娘。”

趙文仲齜牙咧嘴:“晏筠,你別欺人太甚!就算你伯父是皇上眼前的紅人,天子腳下也得守王法!分明是她撞碎了我的玉佩,我不過是給她一點教訓罷了!”

晏澄洲冷笑:“我欺人太甚?事先準備好碎成兩半的玉佩,再故意撞到人家姑娘身上,誣陷是人家撞碎的。這招用一次兩次還管用,用多了, 可就不好辦了。看來上次在凝香樓,我揍你還是揍得輕了!”

提起凝香樓,趙文仲脊背忍不住一陣發麻。

凝香樓的花魁雲珠姑娘,乃是金陵一等一的舞姬,舞姿輕靈,歌聲柔美,還彈得一手好琵琶,又兼善書畫,在整個淮南一帶都聲名遠揚。

趙文仲素來愛拈花惹草,早就對雲珠垂涎已久。他便挑了一個雲珠在凝香樓前獻舞的日子,暗中讓人在她跳舞的高臺上動了手腳。

那日,凝香樓前被人裏三層外三層圍地水洩不通,平時沒有機會一睹芳姿的百姓,都想來看一看,這雲珠姑娘是何等的風姿綽約。

正好晏澄洲路過凝香樓,也湊過去一起看熱鬧。

只見凝香樓的高臺上香飄樂舞,仙風陣陣,身著白裙的舞姬簇擁著一位紅衣少女出場,伴隨著一道輕靈的笛音,舞姬們開始翩翩旋轉。

隨著樂聲逐漸拔高,舞姬們也轉得越來越快,這時,被眾人簇擁著的雲珠突然腳下一滑,身形踉蹌了幾下,竟然從臺上跌了下來!

就在這時,趙文仲飛身上前,接住了雲珠。

眾人正喝彩之際,趙文仲卻掏出一塊碎成兩截的玉佩,說是剛才他去接雲珠的時候,被雲珠下墜的沖力給撞碎的。

雲珠急得眼淚都要出來了:“是公子你自己要來接我的,現在玉佩碎了,怎麽能賴到我頭上!”

趙文仲睜大了眼:“小娘子,你怎麽能這麽說話呢?我若不來接你,你若是摔下來,可不得斷胳膊短腿!”

不明事理的百姓一聽,趙文仲救了雲珠,雲珠卻弄碎了他的玉佩,一時間,眾人也不知道,這玉佩該不該由雲珠賠了。

人群中的晏澄洲嗤笑了一聲。

那玉佩定是趙文仲事先弄碎的,真正的好玉玉質細膩溫潤,質密堅實,怎麽可能一碰就碎。晏澄洲出身金陵晏家,什麽名貴的玉佩沒見過,又怎麽會不曉得趙文仲的算盤。

晏澄洲當即上前替雲珠說話。

趙文仲被他當場拆穿,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他父親在尚書臺任仆射一職,正好是晏守仁的下屬。

他一開始還抵死不認,在挨了晏澄洲一拳後,方才老老實實地認錯。

回想起上次的屈辱,趙文仲這次決定硬氣一回。

他梗著脖子道:“我偏不道歉!你想怎樣?”

同這樣的無賴打交道,晏澄洲一向是能動手,就不動口。他懶得再同趙文仲廢話,對著他的臉就是一拳,喝道:“你道不道歉?!”

藍衣姑娘嚇得臉色發白,站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

趙文仲被他打得眼前金星亂撞,咬牙道:“我偏不!”

晏澄洲又是一拳,一字一句道:“道、歉。”

趙文仲一聲不吭。

藍衣姑娘生怕把事情鬧大,勸阻道:“這位公子,要不還是算了,說不定真的是我不小心……”

秦淮月也上前拉了拉晏澄洲的袖子:“阿郎,他已經知道教訓了,就算了吧。”

晏澄洲瞪著她道:“不能算了!上次我就收拾過這家夥,沒想到他今天又不長記性,還欺負到你頭上來了,不好好教訓教訓,他就不知道花兒為什麽這樣紅!”

晏澄洲壓在趙文仲的身上,一拳一拳重重往下砸,趙文仲慘叫了好幾聲,一張臉憋成了青紫色,大滴冷汗沿著頜線下滑。

藍衣姑娘嚇得哭了出來:“公子,你別打了!”

店小二想上前勸阻,晏澄洲卻猛地一回頭,一雙眼睛因充血而變得猩紅:“我看誰敢!”

店小二嚇得連退幾步。

客棧裏的人都被晏澄洲這不死不休的氣勢給駭住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沒一個人敢上前制止。

趙文仲的侍從幾次想去幫忙,卻被晏澄洲打紅了眼的樣子嚇得不敢上前,只能在邊上連聲哀求:“晏公子,您大人大量!饒了我家公子吧!”

藍衣姑娘的眼淚如江河入海一般,拉著秦淮月的胳膊哀求道:“小娘子,你快勸勸你夫君吧!不然打出人命來,你家夫君得吃官司的啊!”

秦淮月揩了一把頭上的汗,悻悻地說:“你看他現在像是聽得進去的樣子嗎?”

藍衣姑娘抽泣道:“你是他娘子,現在、現在只有你能勸住他了!”

秦淮月的腿都在發抖,晏澄洲平日出門玩的時候她都不在,她還是頭一回看到他這麽陰戾的一面。

她總算知道,晏澄洲性情暴戾的名聲是怎麽傳出來的了!

秦淮月深吸了一口氣,顫聲道:“阿、阿郎……快住手,別打了!”

晏澄洲充耳不聞。

秦淮月聲音大了些:“晏筠!給我停下!”

眼看趙文仲兩只眼睛都翻白了,他的侍從撲通一聲滑跪在地,“娘子,你救救我家公子吧!”

秦淮月腦子裏一團亂麻,晏澄洲居然連她的話也不聽了!

那她就只能……

晏澄洲掐著趙文仲的喉嚨,捏緊了拳頭,正要往下砸。突然後腦一陣刺痛,一陣天旋地轉——

他兩眼一黑,咕咚一聲栽倒在地,暈了過去。

秦淮月站在他身後,手裏握著一個筷子筒,松了一口氣。

趙文仲額頭滲著血,臉上青了一片,跪在地上連聲咳嗽。

他的侍從哭倒在秦淮月面前:“多謝這位娘子相救!您簡直就是……我們公子的再生父母!您的大恩大德!我們永世難忘!!!”

要是他們公子的小命交代在這裏,他們也就可以提前過奈何橋了。

秦淮月苦笑,希望晏澄洲醒來,能明白她的一番苦心……

眾人看著兩人一個跪,一個躺,不由得面面相覷,又不知道這二人姓甚名誰,家住何方……

店小二哭喪著臉:“掌櫃的,怎麽辦啊?”

掌櫃的臉色比他還黑:“要不,送官吧……”

一個時辰後,晏澄洲和趙文仲被五花大綁,雙雙關進了金陵城的京府衙門,由京兆尹親自審問。

京兆尹頭疼地看著眼前這大眼瞪小眼的二人,趙文仲他不認得,晏澄洲京兆尹還是認得的。礙於晏家的顏面,再加上兩人皆掛了彩,京兆尹打算讓兩人私了。

他對身邊的師爺耳語了幾句,著他立刻去金吾銜司請晏守川。

不多時,晏守川便被人請進了京兆尹。

晏守川是武將出身,身材高大,體格健壯,皮膚成古銅色,身披一身銀甲,腰間別著把七寸長的橫刀,走起路來凜凜生風。他五官十分硬朗,面容與晏澄洲有幾分相似,臉上卻掛著慈和的笑,一點兒也不顯古板。

晏守川一進門,就朝京兆尹拱了拱手,溫聲道:“內侄又給您添麻煩了,晏某在這裏替他給您賠個不是。”

京兆尹回了一禮,道:“晏大人不必多禮,下官曉得,晏公子任俠直爽,愛好打抱不平,定不會無故傷人。”

晏守川笑道:“您真是高看他了!先帶我去看看那小子吧。放心,要是他真的犯下大錯,晏某定不會偏袒他。”

大堂內,晏澄洲盤腿坐在地上,安靜地閉著雙眼。

趙文仲腫著一張臉,對著晏澄洲破口大罵:“晏筠!你給我等著,等我爹告到你爹,還有你大伯那裏,我看你怎麽辦!”

晏澄洲不耐煩道:“能不能閉嘴,吵死了!信不信本公子揍得你從此再也張不了嘴?”

趙文仲本想發作,卻看見晏守川和京兆尹一前一後從影壁邊上出來,馬上噤了聲。

晏守川負著手,走到晏澄洲面前,“晏筠你說,這是怎麽回事?為什麽打人?”

晏澄洲頭也不擡:“因為他欠揍。”

晏守仁挑了挑眉,“哦?”

趙文仲咽了一口唾沫:“晏大人,不管您侄子是因為什麽原因對我動的手,按照南鄴的律法,毆人者笞十,我已經被他打成了這樣,您總不會包庇他吧?”

晏澄洲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要不要我幫你回憶一下,你是為什麽挨打?”

晏守仁笑瞇瞇地道:“這位小公子,你先不要著急,罰!肯定是要罰的!身體發膚,受之父母,晏筠把你打成這樣,嘖嘖……我看著都疼。”

他略加思忖,“不如這樣,晏筠打了你,我替你出氣。按照你說的,毆人者笞十,這十鞭呢,就由我親自來打,你看可好?”

趙文仲急道:“晏筠可是您的侄子,您肯定偏幫他!”

晏守川笑道:“這個你不用擔心,晏某一向幫理不幫親。晏筠犯了錯,那我這個伯父就一定要替他爹好好教訓他。我先抽完這十鞭,要是你覺得不夠,再補上幾鞭就是了。”

晏守川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趙文仲只好閉了嘴。

晏澄洲開口想反駁,晏守川卻湊到他耳邊道:“只是意思意思。待會兒我打你的時候,你配合一點兒。趕緊把這姓趙的小子打發了,一會兒伯父還有重要的事同你說。”

晏澄洲撇撇嘴,他從小就跟這個伯父唱雙簧騙他爹。晏守仁不讓他練武,晏守川就偷偷帶著他練,被晏守仁發現了,晏守川就把責任全推到他身上,然後裝模做樣地要替他爹來罰他。

每次罰,晏守川都給他放水,旁人看著疼,只有伯侄倆心裏清楚,那鞭子、棍子打在身上,跟撓癢沒什麽區別。

晏守川對京兆尹道:“勞煩您幫晏某取一根鞭子來。”說完,便拎著晏澄洲的領子,把他提到了院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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