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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吃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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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吃臭的

常立坤沒想到自己為了一個男孩子如此沈得住氣,斷斷續續來圓明中學蹲點半個月了,直到今天下午看見任智智在操場上落寞地揮汗,終於覺得時機成熟,之前總是見任智智陪著那個叫林墨白的女孩跑步,離得遠他們說什麽也聽不清,但是憑著女人的謎之直覺,總感覺林墨白對任智智不僅沒那方面意思,反而小心翼翼保持距離,甚至有幾次看見他們出了校門,林墨白頭也不回上了別人的車子,任智智原地回神良久才去往下個目的地。

為了任智智,常立坤是做了點功課的。老爸常德在業內的人脈很快打聽到任智智的母親和任志鵬非同尋常的關系,初初得知這個消息,她的心不自覺抽動,心想難道自己和哥哥命中註定同時栽在這家人手裏?哥哥常立峰與任菲菲在美國就讀同所高中時曾是戀人,對此老爸常德持強烈反對態度,反對的理由是任菲菲的家庭條件太好,他不想兒子成為備受爭議的贅婿,然而同樣小小年紀孤身漂泊海外的兩人早已通過生活細節的滲透成為彼此生命中難以取代的對象,正當常德打算將兒子召回國內重新設置就業計劃的時候,任菲菲突然單方面提出分手,那段時間常立峰幾乎痛不欲生,幾經爭取而不得後憤然回國聽從老爸的安排。不知道哥哥心裏究竟有多難受,但是這兩年裏在常立坤看來他過著苦行僧的生活,以他俊朗的外形和海龜背景,身邊竟然沒有一個異性出沒,常立坤曾自作主張試著把對哥哥有好感的女同學領回家,哥哥可能為了給她留面子,表面上盡力禮貌待客,可是等女同學走了之後,哥哥給她微信轉賬5000元,說以後缺錢了直接跟他說,用不著幹拉皮條這麽沒品的事,把常立坤氣哭了差點兒跟他斷絕兄妹關系,從此再不關心他的個人問題。

常立坤早不想管油鹽不進的哥哥了,可是老天爺偏偏把任智智送到她的面前,可巧她還對他感興趣,雖然他們相識相知的過程上不了臺面,但可能因為任智智的最終目的是怒懟中醫黑與她的學術觀相當吻合。所以,通過他是不是可以了解任菲菲當年提出分手的原因?想到這一層常立坤狠狠地敲著自己的腦袋瓜,罵自己真的是鹹吃蘿蔔淡操心,可是轉念一想誰讓常立峰是她的親哥吶。

“出什麽事了?拿汗當淚流啊?”常立坤看著邊擦鼻涕邊流汗的任智智,語氣相當溫柔不似那晚討債鬼的模樣。

“哦,感冒了,發發汗。”

“感冒了?走,我帶你去個地方。”

“那什麽,姐姐,我,我還有事……”任智智說完就想溜之大吉。

常立坤不急不惱。待任智智從眼皮底下走出兩米開外,這才弱弱地說了一句:“今天是我的生日。”

任智智再渾也不敢在人家女孩子過生日這麽重要的日子犯渾,不得已只能跟著常立坤走,路上他做足心理建設,告訴自己不就是一頓飯嘛,裝乖賣萌給足情緒價值,糊弄過去再說,總之不要惹惱這位姑奶奶。

剛走進無為小院便迎面撞上從裏面出來的任格和林墨白。常立坤首先認出林墨白,常立坤也是剛脫下中學校服不到半年,印象中再漂亮的女生穿上類似運動服的校服也被埋汰的不像人樣,她還從來沒見過誰把校服穿得如此清麗,不誇張的講仿佛回到瓊瑤片《窗外》中的某個場景,不覺盯了半天才將目光從她身上移開,琢磨身邊英俊的男士應該就是車子的主人,轉頭再看因受了刺激表情變形的任智智,常立坤頓時想起個詞:天助我也!她是來自家小院吃飯的,小院的主人是姑姑常為,誰想今晚接待的唯一客人竟是傷了任智智的那倆人。

如果任智智獨自撞見他們,想必是非常尷尬的局面。然而,他帶著另一個女孩子,情況就完全不同了,林墨白如釋重負主動與任智智打招呼。任格一眼猜出這位大概就是常會長的女兒,看女孩子的表情對任智智小心在意,任智智的目光卻閃爍不定,他也想聽聽這小子怎麽介紹。原本可以站在“道德制高點”的任智智這會兒心虛地拂開常立坤挽著他胳膊的手,清了清嗓子剛想隨便編個身份,只聽常立坤柔媚嬌羞地說:“我是他女朋友。”

常立坤的直率讓三個人同時楞住。林墨白毫不懷疑任智智的異性緣,六班的校廣播臺女主播尚言歡課間經常假裝不經意跑到三班來瞻仰任智智的顏。之所以說假裝因為同在廣播臺的馮越某天跟林墨白吐槽:“尚言歡長得還行,腦子不行,兩次跑來問同一個問題,上周剛回答完今天又來問。”林墨白有點預感但不確定,後來等尚言歡再來班裏有意觀察,發現她的眼睛總是不自覺瞟向任智智。

後來馮越也發現這個秘密,揶揄他是不是想拐個美女回英國?任智智竟然爽快地說“是”。馮越暗罵自己若非看在他和林墨白走得近,自己又是林墨白的親閨蜜,跟他說半句話都是多餘,只能提醒林墨白離他遠點兒,放學回家尤其不要與他結伴,沒幾天他拍拍屁股走人了,咱們損失了要後悔一輩子。

聽得林墨白哭笑不得,自己當然最清楚和任智智什麽關系,也懶得管他的閑事,過客一般的存在,在圓明中學掀不起桃色風暴,而且據觀察任智智對食堂飯菜的興趣遠遠超過對女同學。然而這麽短時間搞出一位校外女友屬實意料之外,林墨白頓時想到“食色性也”,頂頂重要的兩大欲求足以將任智智拴牢,陪她去美國的設想怕是泡湯了。

林墨白只看了任格一眼,任格立刻明白她的擔憂,打破僵局笑著對兩個人說:“我們先走一步。”說完牽起林墨白的手走出無為小院,路過任智智俯身小聲提醒,“爸爸那邊我會替你守口如瓶。”

任智智楞楞地戳在原地,先是被任格的話鎮住了而後出離憤怒,任格這家夥太他媽自戀了!小爺是正牌太子爺他是誰啊,拖油瓶也配替太子爺守口如瓶?

“走啊!”常立坤拽了拽任智智的胳膊。

“哦,好。”任智智恍惚間對眼前這個女孩又莫名生出幾分好感。不管是不是對方一廂情願,至少在任格和林墨白面前幫他挽回了面子,讓他們看看小爺剛到中國不幾天,立馬釣上姿色出眾的女友。

引任智智坐進小院右側一間空屋,常立坤謊說去洗手間,趕緊跑到後院跟姑姑打招呼,生把兩個月後的生日挪到了今天。姑姑問她是不是男朋友,常立坤不想今天的事轉頭進了父親耳朵,於是靈機一動:“我替我哥搞定婚姻大事吶。”聽得常為一頭霧水。

常立坤摟著她好言哄說:“哎呀,姑姑,我的好姑姑,你是最善解人意的姑姑,最年輕漂亮的姑姑,說來話長,今天先幫我圓個場,改天仔細說給你聽哈……”

姑姑生性淡泊,40歲不婚不育,日常專心經營私房菜館,拿常立坤、常立峰兄妹當自己孩子,尤其對三代單傳的常立峰疼愛有加,聽說替這個侄子搞定婚姻大事也就不再多問,轉而征詢常立坤:“吃什麽?”

“忘記問了,我去問問……”說完常立坤親親熱熱在姑姑臉頰上親了一口,蹦蹦跳跳出去了。不一會兒愁眉苦臉回來,自己說的都不好意思,“姑姑,他想吃臭的。

“臭的?”

“是,他說能把臭的做香才佩服。”說完,怯怯地看著姑姑,等她下一秒發火。

不料,常為笑了,說了句:“有品位!”

“啊……”常立坤以為姑姑被氣傻了。

結果姑姑溫柔地將她推出廚房,並且信心滿滿地說:“回去請好吧!”

不出意外任智智被這家私房菜征服了,兩個人五道菜,除了雞茸玉米羹是鮮甜口,兩道菜均是實臭,一道安徽名菜臭鱖魚,一道江浙名菜蒸雙臭,兩道主食也是臭的,一道螺螄粉,一道臭冬瓜泡飯。

湯足飯飽,常立坤高懸的心終於落地,雖然富貴險中求的道理她懂,而且對姑姑的手藝毫不懷疑,但是一桌子臭菜實在容易審醜疲勞,好在姑姑聰慧過人,超出命題範圍整了一道雞茸玉米羹,上菜時連同玉米羹上了一根生玉米,搶在任智智發難之前說:“你聞聞看,生玉米確實是臭的。”任智智拿起來湊近鼻子果不其然,只得放玉米羹一條生路。

常立坤一勺勺品咂玉米羹,臭味暴擊後的鮮甜滋潤猶如久旱逢甘霖,她得意地看著任智智,“怎麽樣,說話算數不?”

開飯前,倆人打賭,如果臭飯臭菜都能打動任智智的味蕾,他必須回答常立坤一個問題。任智智心想把臭的說成香的相當於把黑的說成白的,如此喪盡天良不如把他殺了,於是毫不猶豫滿口答應,然而就在剛才他沒出息的將一桌子臭飯臭菜吃的滿臉放光,再說不好吃真的喪盡天良了,只得兌現承諾。

“算數,問吧。”

“我問了,你不許生氣……”

提問任智智之前,常立坤認真思量過,他和任菲菲不是一個媽生的,但畢竟有同一個爸,任智智如果不想說實話,隨便搪塞個答案,她也無從考證,因此,問題需要技巧,不能觸發逆鱗,讓他沒必要說假話,又不能離題萬裏。因此,大道至簡,常立坤單刀直入:“把我哥介紹給你姐當男朋友行嗎?”

任智智楞了下,他認為這個問題確實挺唐突的,可是已經答應人家不生氣了,便清了清嗓子認真回答:“是這樣,我姐身體不好,你哥不怕麻煩嗎?”

果不其然!

“怎麽回事?”常立坤的心已經飛了,然而越是這個時候,越要耐住性子,表現的若無其事滿不在乎。

“看在這頓飯的份上,我可以告訴你,但你答應我不許到處亂說……”

就這樣,常立坤“打包”剛剛聽到的勁爆消息連夜趕到常立峰在外面租的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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