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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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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爹

護城河邊灰墻紅瓦的胡同深處藏著不少私家菜館,因哥哥的緣故常為創立無為小院伊始即推崇藥膳養生理念,算是比較小眾的一支,起初品類偏窄未能推開格局,這幾年隨著人們保健意識的增強,小院逐漸名聲在外,已連續兩年躋身必吃榜榜單。為了捐獻骨髓林墨白拼命鍛煉身體,任格看在眼裏變著花樣給她改善營養,無奈無為小院每晚一桌的概念為訂位增加了難度,任格都擔心林墨白下月赴美之前觸摸不到這道藥膳天花板了,結果同一天晚上在他眼皮子底下冒出來第二桌,任格不得不懷疑這裏與常立坤的關系,電話撥給秘書很快考據了無為小院的創業史以及背後的主人。

全程免提,林墨白聽得真切,忽然就意識到,任智智從未回國,這麽短時間與某人達成親密關系,必然有不可告人的牽連,“她是任智智找的槍手?”

“嗯。”任格的回應比想象中快。

“她是誰?”

“中醫藥大學學生。”想了想補充說,“父親是中醫藥協會會長。”

“知道了怎麽不早告訴我?”

“我還以為是一錘子買賣。”

說實話林墨白也覺不可思議,任智智吊兒郎當的樣子怎麽看都不像跟大學生玩智性戀的。話在嘴邊繞了幾彎,說出來化作意味深長的3個字:“挺好的。”

任格不否認:“比他以前認識的強多了。”

林墨白進一步確認:“他認真的?”

任格沈默。這問題不好回答。作為兄弟當然希望任智智遇到優秀的女孩子認真對待,可是任格跟任志鵬相處十幾年更了解他是言出必行的人,唐菲說任志鵬認準林墨白是自家人對她不會輕易放手,如果任智智自己有能力找到不比林墨白差的女孩子還是兩廂情願,那麽他將如何安置林墨白?

“格哥哥,我是不是快有幹爹了?”聽得出來林墨白盡力讓語氣輕松詼諧,然而任格再次被她的預判驚著,從小到大他們總能不謀而合。默契這種東西屬於養成系,實現默契的次數越多,越能形成肌肉記憶,進而在更多維度上達成默契,直至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車內光線幽暗,兩個人對視良久,他們從對方眼裏讀出了一點心疼,別人追愛都那麽恣意,只有他倆顧忌著各種人和事,難道這是懂事活該承受的?

“我希望智智是認真的。”任格認真回答林墨白的問題。

“嗯。”林墨白表示讚同,借著昏暗的掩護捉住任格的手放在方向盤上,溫柔不失堅定地說:“跟我走。”

“好!”任格瞬間回歸少年心性,不問去處只管奔赴,放心把自己交給林墨白,只要不指向懸崖絕壁,車子可以一直開下去。直路往左再直走往右,越走越不需要指引,冥冥中感覺林墨白帶他去的是他們以前常去的地方。果然,林墨白喊停的時候,任格在心流的牽引下將車子停在荒野植物園門口。

可是,這個時間大門已經關閉,游人和客人均禁止入內。除了門口的燈帶仍在閃爍,植物園與裏面的植物一起停止了光合作用,只有維持生命的呼吸悄悄繼續。

未等任格開口,傳達室的門打開。一位老者披著棉襖出來,走近車子俯下身從副駕駛窗戶往裏看,林墨白連忙搖下車窗說:“吳大爺,這麽冷出來幹嘛?”

“哎喲,墨白呀,你怎麽來了?”

“前兩天您不是告訴我得了個小孫女嗎?晚飯時間回去看看唄。”邊說邊打開車門下車,林墨白下車下得急,穿著校服走進冷空氣,吳大爺剛想提醒,只見任格兩步上前就把羽絨服給她套上了,林墨白朝他笑笑,倆人隨吳大爺進了傳達室。

傳達室足有20㎡,內部設施齊全,相比幾年前石頭壘成的崗哨,可以說是鳥槍換炮了。荒野植物園不比前兩年“荒”字當頭,與幾檔綜藝節目合作下來,早已變身游人與買家爭相打卡的城市地標,這些年即使任格身在國外也時常關註荒野植物園的動態,畢竟這裏記錄了他和林墨白太多美好回憶。

吳大爺沒問林墨白帶來的是誰,只管笑呵呵看著任格不住地說“好”,一副諱莫如深的樣子,見林墨白被他“好”的不好意思了,簡單交代幾句收拾收拾騎上門口的電動車回家吃飯。任格這才問她:“你常來?”

“沒有啊。”林墨白答的發飄。

任格卻板起臉:“白白,新聞裏我見過你。”

“什麽時候?”林墨白錯愕地望著他。

“去年6月特大暴雨,新聞連續播報好幾天,荒野植物園搶險,我好像看到你,可是你故意躲著鏡頭,幾次搖到你,不是背過身,就是擋住臉,但我還是認出來了,你好像抱著什麽……”

“哦,我爸天天抱著電視,6月不是快期末考試嘛,怕他罵我不務正業!”

任格笑了,不忍心戳破她的環顧左右而言他,她不想說可能覺得時機未到吧。

林墨白沒有說謊,那場罕見的暴雨之後,她很久沒來荒野植物園了,冠冕堂皇的理由是課業負擔重,不可告人的原因是她不想成為荒野植物園老板的幹女兒。

荒野植物園不同於鮮花市場,這裏除了花房,還有山丘、溪流、亂石和小橋,1000㎡空間野趣橫生。林墨白最初發現的秘境正是隱匿其中的一座植被茂密的小山。和諧的生態環境營造了生物多樣性,林墨白能發現這裏,依賴自然的小動物更能,那些年林墨白在山上撿過受傷的小鳥、小貓、小兔,治愈後立即放生從不圈在身邊。植物園對她來說更像動物園,而且遠遠超出觀賞範疇,是帶有某種療愈性質的。記得於鳳講過最不希望治愈的病人回來,因此與病人告別時從不說再見,小小的林墨白耳濡目染,暫時沒有能力治病救人,只能憑綿薄之力幫助受傷的小動物重返自然,她享受這個過程同樣不要求把他們留在身邊,每完成一次治愈到送走的閉環,對於林墨白來說都在通往夢想的道路上前行一步。任格見她每次放生時依依不舍,問她為什麽不給自己留個念想。她的回答是:“真正的平等是自由,不自由毋寧死。”

可是,任格出國以後,形單影只的林墨白發現了神奇的反轉,那些曾經被她親手救下的小生命又回來了。有些人即使見過一個人很多次還是不認識,可是林墨白的記憶力出奇的好,她就是認得它們。

吳大爺回家吃飯,一個來回頂多兩小時,沒時間磨蹭,林墨白壓抑著內心焦急對任格說:“帶你去個地方……”說著熟練坐到操作臺前將門禁設置為自動報警,然後拉著任格穿過小橋去往小山右側的一間工作室。

開燈之前她轉身盯著任格:“閉上眼睛。”

任格好笑,不相信臨時造訪還有驚喜。

“快點,閉上眼睛。”林墨白緊張催促。

“好好好……”任格終於順從。

林墨白確認他沒作弊,迫不及待摁亮墻壁上的開關,壓抑不住興奮宣布說:“可以了。”

任格假裝被燈光刺痛眼睛,緩了好久才讓自己看清裏面的格局。屋內四個區域分別住著貓、狗、兔、鳥,倒也不奇怪,之前聽說荒野植物園有意拓展經營範疇,想必是添了一家寵物店吧,林墨白歷來喜歡小動物,許是覺得好玩所以特別介紹給他。

“再仔細看看。”林墨白從任格臉上沒讀出預想中的內容,略感失望又不死心。

聽林墨白這樣說,任格不敢怠慢了,幾乎可以斷定這裏有“舊相識”,有了這個基本的判斷,他暗中觀察林墨白目光所向,然後摸著鼻子佯裝不經意走近貓室,一間一間仔細查看。這個時間大部分貓已經睡了,隨著燈光重新點亮,有幾只勉強睜開眼懶洋洋與他對視,結果就是他們互相不熟。

他記得林墨白救過三只貓。第一只餓極了看見人嗷嗷叫,買不起貓糧,林墨白讓任格把家裏吃剩的魚骨帶出來餵貓,第二只傷了腳掌窩在草裏,林墨白幫媽媽挖薺菜發現的,用碘伏和紫藥水消毒包紮養了一個星期,第三只明顯受過驚嚇,林墨白叫它“黑子”,因毛色是罕見的純黑,這只貓也是任格印象最深的,為了它,自己還摔下山住進醫院。任格自認記憶力不差,但也沒好到對相處不幾天的貓過目不忘,前兩只屬實記不清什麽樣了,唯獨確定黑子不在其中。

任格從半蹲立直身子,內心充滿歉意,愧疚地望著林墨白老老實實說:“抱歉啊,我可能是老了。”

“哈哈哈……”林墨白笑得蹲在地上。

任格撓著頭不知所措,著實被笑懵了。

林墨白笑夠了,捂著肚子站起來說:“謝謝你啊沒有對我說謊。好怕你告訴我,你認出了他們。”

“所以呢……”任格更聽不懂了。

林墨白漸漸收斂笑意,神神秘秘打開房內另一扇門,這一回任格真實地看見了黑子。經歷前面的愧疚自責,眼前的黑子讓他仿佛看到親人,眼眶竟不自覺濕了。

“黑子?”

“是,黑子。”

“它活著?”

“對,我跟他說,你必須堅強,你是格哥哥舍命救回來的。他很爭氣,是不是?黑子最先回來的,後來阿黃和小花也跟著回來了,神不神奇?”

說來有趣,同一件神奇的事,大家都信命,你信你的,我信我的,可以完全不搭嘎。林墨白覺得它們是代替任格陪她的,格外重視與它們的二次緣。作為生意人的金大力比她更信命,早在荒野植物園名不見經傳的時候,林墨白經常在他園子裏玩,那時他也沒別的事就守著園子,偶爾碰見這個小姑娘聊幾句,後來知道她在山上救過一些小生命,覺得小姑娘很善良,再後來黑子、阿黃和小花相繼回歸,他再也無法阻止自己宿命地認為這個小姑娘能帶來好運,當機立斷創建了一間“毛孩子”工作室,旨在讓更多流浪小動物擁有溫馨的家,破天荒聘請林墨白為榮譽飼養員,而他對飼養員的關心,遠遠超過了飼養員飼養的小動物。直到有一天他無意中看見林墨白身份證上的生日邀請林墨白吃飯,席間他喝了很多的酒,借著酒勁告訴林墨白5年前夭折了女兒,他希望有林墨白這樣一位女兒。面對老板巨大的痛苦,林墨白不知道說什麽,擔心造成更大的傷害。金大力見他沒有立刻拒絕以為小姑娘同意了,畢竟事先了解了她的家世,似乎沒理由放棄天下掉下來的餡餅,可是林墨白沈了沈說:“我陪您喝幾杯吧……”說完舉起桌子上的酒瓶咣當咣當給自己倒了3杯,一杯一杯仰脖而盡,直至金大力害怕認女不成反出人命,當晚只得按下不提,可是那晚以後,林墨白再不出現了。林墨白沒法不想念留在園子裏的二次緣,尤其黑子,那是格哥哥用命救下的。

“什麽時候回來的?那場暴雨嗎?”

“是!那天放學後雨勢越來越大,我不放心來看看有沒有需要救援的小動物,結果就看見了黑子。”

“以前你不希望它們回來的。”

“沒辦法,它們記得誰救了它們的命!害怕的時候還是會回來。它們是這樣,我們也是這樣……”

話沒說完,一個吻落在了林墨白的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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