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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我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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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我一下吧

“你站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人在樓上看你。”經典出自現實。任格立在林墨白身後不到100米遠,手心捏著米菲兔發卡不敢上前一步。當年16歲的少年親吻了10歲的小姑娘,如今不敢靠近,不敢碰她。

看了好一會兒,林墨白手機響了。來時為了壯膽,音樂放得巨大,忘記靜音,這會兒響起震耳鈴聲,嚇了她一激靈。林墨白接起來,從頭到尾沒說話,聽對方講完,快步離開了。任格這才循著她的足跡,走近林墨白剛站的陰影裏,悵然若失,又如釋重負。再給她3年時間吧,小姑娘還沒長大呢,她必須考上理想的大學,真正能為自己人生做主的時候,任格才敢把選擇權交到她的手裏,否則就是強迫。

回到宿舍,任格將發卡放回浴室的鏡前抽屜,兩臂杵在盥洗臺上,湊近鏡子觀察自己的面部表情。棱角清瘦的臉龐,兩道劍眉微蹙,原本親和的五官略顯冷冽。三年冷靜,一秒破功,掩藏極深的心事被林墨紅一句話擊得粉碎。“老師勾引學生,你在犯罪!”他讓林墨紅閉嘴,並絕然將她趕出宿舍。

關心則亂,任格反省自己,錯就錯在不該把林墨白放自己眼皮底下。急於護她周全,又怕她拒絕,只能換一種身份守在身邊。然而這個身份太敏感了!

馮雷是林墨白的初中班主任,也是任格大學同學,英國留學期間任格一直悄悄通過馮雷了解林墨白的情況。得知她初三那年成績火箭般飛升,中考第一志願鎖定圓明中學,即將回國的任格也把落腳點選在了那裏。他沒敢拆穿不是巧合的巧合,生怕這個心氣清高的女孩子因此與他愈發劃清界限。

以林墨白初中成績,考進圓明中學的難度系數多大,任格再清楚不過了,怎能允許她有一點閃失跌回原位。

兩小無猜的日子裏,他曾無數次勸她,把學習放在心上,其他事不要想太多。無奈小姑娘心事重重,內心充滿不安全感,又不知如何為不安全感買單。於鳳比林亦小8歲,生理需求存在著天然時間差,夫妻頻繁爭執正是從林亦健康狀況走下坡路開始,林亦越擔心越采取極端手段,總想吃藥解決生理問題,心理扭曲導致抑郁焦慮,認定於鳳嫌棄他盼他早死。林墨紅高中階段申請了住校,只有林墨白常獨自聽見父母房間深夜發出奇怪響聲而後莫名硝煙四起,時間長了也有點輕度神經衰弱,現在的小孩子不是什麽都不懂,班裏父母離異的單親家庭很多,林墨白預感早晚她家也會走向這種結局,不是爸爸沒了,就是媽媽走了。她不想被動成為單親家庭的孩子,為了跟誰生活爭論不休,她想掙很多很多錢,自己養活自己,成為自己的父母。

林墨白很孤單。從小到大都是她和姐姐還有任格三個人放了學一起玩一起寫作業。忽然這對年長6歲的哥哥姐姐同時住了校還在同一所中學,落寞孤寂可想而知。眼看著姐姐馬上有自己的人生規劃,而她還要在這個家裏待許多年,父母帶給她的壓力無從排解。直到有一天,她發現任格並不是每天住校。

某日放學後,任格在胡同口堵住了她。

“白白,白白……”

林墨白起初沒在意,繼續低頭走路,她習慣低頭走路,以為結伴同行的同學分別回家前互道再見。

“白白,是我。”

再仔細辨認,聽出格哥哥的聲音,林墨白猛地轉身,欣喜若狂跳到任格面前,“格哥哥,你怎麽回來了?”

“我去醫院看奶奶。”

“你媽媽呢?”

“我媽比我忙。”任格語氣冰冷。

“她知道你回來嗎?”

“不知道,愛知道不知道。”

林墨白聽出了他心中的憤恨,拍著小胸脯許諾說:“你不用回來了,有我在吶,以後我幫你照顧奶奶。”

任格拍拍她的小腦袋笑說:“小不點兒,你能幹什麽?”

“嘿,我厲害著呢,我跟媽媽學過中醫穴位按摩,奶奶在哪家醫院?生了什麽病?我可以經常照顧她。”

“不行。”見她來真的,任格也認真拒絕,“你爸媽知道要急死了。”

“才不會!他們管自己都管不過來,只要我還活著,他們就不會管我的死活。”

任格不相信,這是一個剛上小學四年級的10歲小姑娘說出來的話,忽然間生出一種同病相憐的感覺。

那天,林墨白分吃了任格從圓明中學打回來的飯菜,油淋茄子、蒜茸娃娃菜、紅燒獅子頭,從未有過的美味。

“哇,原來你們學校夥食這麽棒!”

“以後你也考過來唄。”

“沒戲。”

“事在人為,有些話別說太早。”

“都說從小看大,你看我現在的成績是這個德行,能考上初中就不錯了,哪有挑挑揀揀的餘地?”

“想好,就能好。我輔導你。”

“想好就能好?”林墨白心想,我想跟你好,能好嗎?”轉而卻說,“我想你好,你就一定能好,對不對?”

“對,我們都要好好的。”

他們躲在胡同盡頭一片小樹林裏吃飯聊天。小樹林裏有一只小山坡,那時她太小了覺得山坡好高啊,像爬上了一座山,心也隨之放空,眼下的世界如此渺小,只有山上的他們,心思澄明,眼裏有星星。

齊奶奶是楊柳醫院心臟內科的常客,第一次住院,因為連續半年嚴重失眠,中醫把脈懷疑臟器出了問題,冠脈造影果然發現堵塞一支動脈,所幸不到搭橋的程度,微創手術介入治療後處於靜養,醫生開了厚厚一沓子藥,老伴去世以後齊奶奶獨自居住,沒人盯著常常忘記吃藥。任格時不常偷跑回來就是盯著奶奶吃藥,每半年還要經歷覆查大考。這項大考比任格在學校的任何一次考試都令他心驚膽戰。圓明中學是全市學子必爭之地,老師卷家長,家長卷學生,學生卷自己。可是任格沒辦法,奶奶於他而言,不是一個家庭成員,而是家庭的全部,他的精神寄托、愛之所向。

奶奶也是任爸病逝前唯一牽掛,任媽答應承載這份牽掛替他照顧奶奶卻在次年改嫁後全然拋到腦後。她沒想把擔子甩給兒子任格,擔子是任格主動背起來的。自小在奶奶的呵護下長大,奶奶親手做的豬肉大蔥包子、燙面烙餅、扁豆燜面把任格養的高壯俊美,隨時準備著馳騁飛翔。他也搞不懂,爸爸同樣吃奶奶做的飯菜怎麽就體弱多病?命運的棋子就是這樣,看技術,也看手氣,跳到任爸那步被將了軍,跳到任格這步則開了掛。

齊奶奶喜歡林墨白,不是因為她經常來醫院照顧自己,而是看出來她真心喜歡自己的寶貝大孫子。10歲的小姑娘,眼神透出與年齡不符的成熟溫柔以及對寧靜生活的渴望。這一點與她的兒媳婦大相逕庭。如果孫媳婦像林墨白這樣,奶奶非常滿意。

10歲的小丫頭若想進心臟內科病房如入無人之境,唯一的辦法只能是謊稱齊奶奶的外孫女,她知道齊奶奶喜歡他,逢人說起自己這個“新身份”,齊奶奶都配合不置可否。小範圍穿幫還是從齊奶奶親孫子任格那兒打開的口子,但幾個病友都是半年覆查的節奏,同住院同出院,處得家人一樣,誰都不拆穿秘密。

米菲兔發卡是任格送給林墨白的10周歲生日禮物,感謝她在自己分身乏術不知所措時幫他照顧奶奶。林墨白屬兔,長得小兔子一樣乖巧,性格也如小兔子一樣溫順。她不留劉海平時梳中分馬尾,發縫兩側分別一只發卡格外俏麗動人。任格在楊柳醫院附近小禮品店看見這對發卡,毫不猶豫地拿下。

發卡被任格裝在一只精美的小禮品袋裏,生日當天顫顫巍巍交到林墨白手裏,林墨白當著他大大方方打開,瞬間驚呼:“哇塞,好漂亮好可愛的發卡!”

“很適合你的。”見她喜歡,任格開心。

“當然啦。”林墨白在醫院走廊一扇玻璃門裏模模糊糊看自己戴上發卡的模樣。“我見過這枚發卡,很貴沒舍得買,格哥哥,買發卡花了很多錢吧?”

“不用管,我有錢。”

“吹牛,你的錢還不是爸媽的。我出一半好啦……”林墨白小小年紀已經有了AA制概念。她在楊柳醫院逐漸攢起一些人氣,按摩手法受到很多爺爺奶奶喜歡,齊奶奶不住院的日子她也能找到小活計,手裏有了一點小收入,嘗到了外快的甜頭。

“沒用他們的,真沒用。”任格語氣堅定。

買發卡,任格確實沒用老爸任志鵬的錢,也沒用老媽給他的零花錢,用的是年初參加全國中學生作文大賽一等獎的獎金。憑自身實力換來的,意義絕對不同。

林墨白意識到說起父母總會引起任格不悅,感到有些慚愧後悔,畢竟是收禮物的好日子。她羞澀地看著任格的眼睛,眼前少年已然比她高出大半個頭,她偷偷墊了墊腳尖兒,背起兩只小手,搖頭晃腦說:“謝謝你,格哥哥,要不你親我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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