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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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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老師

準確地說,班主任任格與英語老師林墨紅一起進的班。3班英語老師賈玉華二胎孕吐嚴重不得已請了2周的假,年級另3位英語老師各帶3個班分身乏術只得由實習老師林墨紅代課,好在僅有2周時間,不至於耽誤了這幫來路顯赫的小祖宗。時間再長一定會有好事的家長跑到教導處責令徹底換掉老師,到那時,安撫不好家長,也安頓不好老師,麻煩事兒就大了。在圓明中學這所歷史悠久的市重點,懷孕對於女老師也是壓力山大。

明裏暗裏的規則,林默紅看在眼裏,這地方她不打算久待。不僅這個地方,整個教育系統都不打算久待。學外語的女生,天仙般的美貌,哪怕留在大學當老師都自覺暴殄天物,耽誤自己認識斑斕多彩的大千世界。

然而,教育口不是想離就能離開的。初初考入師範大學時,進校規則中明確指出,畢業後無故不得離開教育崗位,不得已離開教育口,所有減免的學費夥食費一律補齊。對於林墨紅的家庭這是不小的數目。花錢解決的倒還是小事,關鍵無故不得離開,那麽怎樣才算合情合理的離開呢?林墨紅思考了很久,她認為只有自己不配做一名教師。

分到圓明中學實習,是校領導的意願,不是林墨紅本人的意願,高二那年她是這所學校的學雷鋒標兵,並不富裕的家庭背景沒有影響她成為拾金不昧的楷模,這是怎樣的人品和定力?母校因此對她青睞有加。糟糕的第一步對於林墨紅執行逃離計劃產生巨大障礙,這裏曾經是她的榮譽之地,多年後回憶起來有可歌可泣的故事講給兒孫輩們聽,從站起來的地方跌倒,比從跌倒的地方站起來更難。

不幸之中的萬幸,任格在圓明中學。

任格大三大四赴英國留學兩年,林墨紅覺得人生蠻有希望,雖然自己家庭條件不允許,但是有國外鍍金的男朋友,相當於變相給自己鍍金,誰想人家殺回來了,拒絕炙手可熱的外企offer,回母校當上初一年級班主任,林墨紅就感到無比費解。論家庭條件、自身條件,任格無可挑剔,唯有對前途命運的規劃,顯得不高級。高中時期的林墨紅,心性相對單純。她以為,高高在上的任格與她志同道合,背後有深厚的情感因素。她的成績卯足勁也就夠師範,任格情況完全不同,年級前5常駐嘉賓清北隨意挑,更重要的是任格太帥了,就算不考清北,北影、中戲、傳媒大學照樣向他敞開大門。後來發現人家的志向就是師範,雖說曾外祖父是私塾先生,外祖父是退休小學校長,母親在頂尖大學任博導,但有更好的選擇並不一定子承母業,畢竟還可以繼承家族企業,然而任格寧願承認出自教育世家,也不願過多渲染富二代身份,父親任志鵬對此倒是一笑了之,他沒有傳子不傳女的心理障礙,女兒任菲菲照樣是他的驕傲。林墨紅嘗試給任格洗腦,屢次敗下陣來,任格沒說過豪言壯語情懷理想之類的,面對林墨紅的質疑淡不接招,搞得林墨紅不知道他想什麽,有些話不便深說了。於是,她更想身先士卒跳出教育口,斑斕多姿的大千世界或許有更好的選擇,至於什麽選擇更好她也沒想好,內心隱隱的期待而已。

去往3班的路上,任格與她並肩同行,中間隔了一個人的距離。林墨紅試圖貼近他,任格酷酷提示:“學校,註意影響。”

“怎麽了?老師也是活生生的人啊,老師也得吃飯、睡覺、談戀愛呀。”

“……”任格沒接話也沒看她,“裙子太艷了,還透,下次別穿了。”

“老幹部!”這是林墨紅對任格的昵稱,“愛美之心人皆有之,現在學生挑剔的很,你們班徐媛媛公開說自己顏控,不好看的老師的課都聽不下去,我也是為教學效果著想。”林墨紅其實心裏清楚,奇裝異服無非想激怒某些人給她差評,實習報告不合格離目標就近了,但又不想任格知道她的小算盤。

“說實話你是擔心我們組宋老師吧?”林墨紅嘴裏的宋老師宋朝是初一英語組花心大蘿蔔,換女友比他換衣服勤。對了,宋老師有一個癖好,每天帶兩套衣服上班,上午一身、下午一身,搞得學生們有個錯覺,上午見過宋老師的人,下午再見他,以為上午沒見過。宋老師的兩身衣服方便見不同的女友,不同女友的癖好不同,他總是有備無患。

“如果是他,不用這麽透。”任格依舊冷冷。

“嘿,瞧不起誰吶?”林墨紅穿高跟鞋走得慢,墊著小碎步猛追了兩步才與他差不多同時到達3班教室。

剛到教室門口,一只鏡片猝不及防飛了出來,剛好落在林墨紅的腳邊,濺落地面的同時摔得粉身碎骨,嚇得她“啊”了一聲,向後閃退了半步,高跟鞋差點崴到腳,走廊吹過一陣風,將她飛揚起來的裙角掀得更高,露出一截白花花的大腿。任格上前一步把她擋在身後。“怎麽回事?馬上要上課了,班裏這麽亂!班長呢?”班主任威嚴秒速上線。

聞言,陳剛跟瞎子一樣,扶著桌腳顫顫巍巍站起來哆嗦著說:“老師,我,我看不見……”

“眼睛怎麽了?”

“我的眼鏡……”想了想還是大事化小,“眼鏡碎了……”飛出教室的鏡片是班長的,班主任還能說什麽?

然而,他不是別人,他是任格呀。任格清了清嗓子:“哪位同學認真聽了進校教育,遇到這種情況怎麽辦?誰能正確處理危機,周末綜評給誰加小紅花!”

“我知道,我去……”馮越像小兔子似的蹦出來伸手就要扶看不見路的陳剛,陳剛不好意思悄悄甩開她的手小聲說,“你在前面帶路就行不用拽著我。”

圓明中學硬件條件沒話說。馮越陪著陳剛去醫務室押學生證借了一副度數相當的眼鏡,先湊合把剩下的課上完。回來時,已有邀功取寵的同學把教室發生的情景眉飛色舞跟任格覆述了一遍。覆述的過程中有人驚奇地發現自己的橡皮也不見了,最後全班同學發現橡皮都不見了。事態逐漸擴大,教室裏分成兩派陣營,上操的同學和來例假的同學。

徐媛媛穩如老狗盯著任格,林墨白百口莫辯看向林墨紅。

“白白,錄音筆拿出來。”整理好飛揚跋扈的裙角,重新恢覆師道尊嚴的林墨紅,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了任格前面,令名正言順的班主任成了配角。此刻她不是老師,她是林墨白的姐姐,唯恐誰不知道她在假公濟私。

錄音筆?林墨白這才想起,為了方便覆習林墨紅教她帶支錄音筆把每天上課內容錄回去選擇性回放。學校不允許這樣做還是姐姐親口提醒她別告訴別人悄悄進行,現在脫口而出讓她把錄音筆拿出來,都不是欲蓋彌彰了,簡直是昭然若揭。只要掏出錄音筆,一鍵啟動剛剛她和徐媛媛的對話,事實便大白於天下,當然也觸犯了校規,功過相抵……

鬧劇未完,驚魂未定。

放學後,馮越主動約陳剛一道回家,她拍了拍小巧玲瓏的女式自行車後座笑說:“上來,我帶你。”

“別,別逗了,哪有女生帶男生的。”

“你是戰損版。”

“那也不行!”

“你為我見義勇為,我不能救死扶傷?”

“知道我是為了你?”

馮越無奈地搖著頭說:“就你那眼鏡寶貝得跟眼睛似的,怎麽能到他腳下?不是你送給他踩,他能踩著你眼睛?”

“嘻嘻。”陳剛不好意思,“露骨了。”

馮越趁熱打鐵:“何止看出這一點,我還看出你惦記我舅舅給你配副新的,包在我身上這個周末帶你去。”

“……”陳剛浮起來的心又沈了下去。

小光明眼鏡樓是馮悅舅舅的產業,其他同學在同仁協和排隊驗光的時候,馮悅悠哉悠哉嘬著冰激淩躺在小光明眼鏡樓VIP室把人生第一副眼鏡搞定了。100°輕散光原本配不配都行,但她看小紅書流行的無鏡片黑框眼鏡特有淑女氣質,非要給自己整一副。

舅舅提醒她:“沒事兒別戴近視眼鏡,越戴越近視,這麽漂亮的姑娘以後真戴了眼鏡摘不下來就不好看了。”

“不裝鏡片不完了?”馮越人小鬼大。

沒辦法,舅舅寵她。於是馮越的書包裏常年揣著只有鏡框的黑框眼鏡專門扮靚耍酷用的。有同學問起這麽帥酷的眼鏡哪裏配的?她就大大方方介紹自家舅舅的眼鏡店,輕而易舉交代了身家背景。

陳剛被迫坐在自行車後座。馮越艱難騎行,感恩誠意不言而喻。到底體力懸殊越騎越慢,歪歪扭扭勉強掌握住平衡。為了緩解上氣不接下氣的窘態,她問陳剛:“任老師真的沒收過白白的錄音筆嗎?我怎麽沒聽說?”

“不知道。”陳剛仍在悻悻的情緒裏。

“打聽打聽嘛,你是班長,近水樓臺先得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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