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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門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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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門宴

不願意上課的同學以為班裏鬧成這樣,接下來有一場好戲可看。結果被任格一句話給化解了,林墨紅站上講臺變回英語老師,30塊橡皮被任格帶回教研室保管,最終處理方案是當天放學後他請林墨白吃飯。

同學們曉得這是任老師的“家法”,但凡被邀請吃飯的同學都是犯了比較嚴重的錯誤。任格的用意很明顯,學生犯了錯,老師也是有責任的,叫到辦公室劈頭蓋臉罵一頓,學生不光彩,老師也沒面子,因此反向操作,明著請客吃飯,暗裏卻是鴻門宴。

開學以來,還沒有人享受過這項待遇。林墨白成了盤古開天第一人。有人替她捏了把汗,比如馮越、陳剛。有人打心眼裏羨慕,比如徐媛媛、林墨紅,然而放學後,她們同時找不見了任格和林墨白這兩個人,只剩下她倆杵在校門外面面相覷。

林墨紅知道徐媛媛來頭不小,指使妹妹拿出與她對話的錄音筆,也算是孤註一擲了。徐媛媛當著林墨紅的面挑釁似的掏出學校嚴令禁止的手機給家裏司機打電話,之前以為出席飯局,先把司機勸退,這下又要人家回來,多少有些尷尬,但大小姐的架子不能丟,語氣依舊高高在上:“陳叔,過來一趟吧,約會取消了,我今天不舒服。”

說完不等回覆,啪的摁斷了通話,打開美顏相機自拍功能整理額前幾縷劉海兒。整理完了發現林墨紅還站在旁邊,徐媛媛把手機輕巧地扔進包裏,順手拽下綁馬尾的皮筋兒,如瀑的黑發三搖兩晃披垂肩頭,姣好面龐掩映出稚嫩的嫵媚,放學後刻意補紅的小嘴嘟了起來,“林老師,我的社會經驗到底不如您啊,您怎麽確定就是我指使的?”徐媛媛輕描淡寫把玩著價值不菲的皮質書包的包帶,嘴上喊林老師心裏卻把她當林墨白的姐姐。

“學校不允許化妝。”林墨紅到底大她幾歲怎麽可能被她帶節奏。師範四年沒怎麽好好上課,心理學這門課倒是認真聽了的。因為她對這個感興趣。

“現在是放學時間。”徐媛媛嘴硬。

“學生就是學生,不分校內校外。”

徐媛媛扭頭就走,也不管司機來了找不見她。林墨紅緊追幾步抓住她胳膊。“司機來之前你不能走。”

“你誰呀,管我幹嘛,我自己能回家……”想了想扭過頭眨巴著恍然大悟的眼睛,“您大概不是想蹭車吧?”

“對,蹭車。我有話跟你家長說。”

“……”徐媛媛氣懵了。學校哪個老師敢惹她?任格敢惹她,可是她巴不得任格惹她。林墨紅就不同了,相傳是任老師女朋友,就她也配,每天穿的像個妖姬,走起路來迎風擺柳,哪有一丁點老師的樣子。

“錄音筆,可以給我嗎?”坐在麥當勞臨窗的雙人座位,任格面前沒有食物只有一杯冰可樂,英國回來後他就這習慣。

林墨白咀嚼著油光水滑的吉士漢堡,挖了一勺麥旋風頭也不擡說:“任老師,不是被您沒收了嗎?”

“白白。”

“別這樣叫,任老師。”林墨白打斷他。

“看著我,我是格哥哥。”

“格哥哥”這個稱謂是林墨白的專享。

小時候他們住在環境迥異的小區,林家姐妹喜歡和任格一起玩。林家姐妹住的都稱不上什麽小區,不過是高檔公寓樓隔條馬路的平房區,作為這座城市的奇特景觀,高檔寫字樓住宅區旁邊遺留著開發前的原始印記,灰磚青瓦的拙樸幽僻比小區中心公園更吸引任格的好奇,放學後就喜歡往那裏面鉆,不等保姆喊他吃飯從來不主動回家。10歲以前性別概念模糊,三個孩子更在乎誰跟誰更好一些。林墨白嘴甜叫任格“格哥哥”,林墨紅幹著急也沒辦法,誰讓任格比她小幾個月吶,只好譏笑妹妹像一只“咯咯咯”的小母雞。林墨白才不管她喜不喜歡。

林墨白的手緊了一下。醬料從漢堡裏掉出來剛好落在白校服上。任格遞上一張餐巾紙,林墨白不接。任格要給他擦,林墨白索性扔掉了漢堡,後背摔在椅背上,“任老師,我是您的學生,請註意影響。”

“白白,如果知道你考進這所中學,打死我都不來這裏當老師!”

高中以前,林墨白給任格的印象是不務正業。氣急了罵過她“三陪”,林墨白清淡不失明艷的臉上浮現一抹不屑的笑,“三陪怎麽了?陪拍照,陪逛街,陪就醫,陪陪更健康。”任格被她玩世不恭氣的不行,漂漂亮亮白白凈凈的小姑娘,為了掙幾個錢,學習成了副業。要不是後來無意中發現林墨紅也陪,只不過陪的內容慘不忍睹,他都不知道林墨白這種自食其力,已經屬於高潔脫俗了。

今天的事情,他再一次表示不理解林墨白。初中開始偷偷打工的林墨白不缺乏基本社會經驗,怎麽就讓徐媛媛摁頭犯下如此低級錯誤?至少事實表面來看橡皮從林墨白的兜裏搜出來而不是徐媛媛。

任格眼裏,林墨白不僅不貪小便宜反而有俠女風範,他們第一次來麥當勞還是她執意請客,就因為初二那年陪人就診,回來路上下雨摔破了牛仔褲,她怕媽媽看見心疼,坐在胡同口的石頭墩子上哭鼻子,當時她手裏沒錢買褲子,最後任格掏錢給她買了一條,改日拿到客戶另一筆轉賬,立馬還了錢,還請他吃了一頓飯。知道林墨白掙點小錢不容易,任格想和她一起吃飯又不敢和她吃飯,最後指了麥當勞說自己在國外這些年習慣吃白人快餐,林墨白沒懷疑笑的很甜,“正好我沒吃過,走吧……”任格好想抱抱她,這個年紀的小女孩,誰沒吃過麥當勞?

任格不舍得打擾正在吃飯的林墨白,她吃東西很香而且很乖,小貓小狗進食都是不能打擾的,尤其見她捏薯條蘸冰激淩,記得這是他教她的方法並且告訴她:“這是品鑒薯條的next level。”往事無孔不入,內心柔軟得像一塊海綿,被她踩下去依然蓬勃著彈性。

林墨白吃完了漢堡,小勺子挖著冰淇淋,最後粘在杯壁上的用薯條全部卷走,這才擡眼看了坐在對面的任格。“花錢請客教育人,我吃這麽慢給您留足了時間,一句話都沒有?那行,我吃完了,回家寫作業,別說沒給您機會……”說完甩著馬尾直身站起背書包就要走。

這間麥當勞在學校附近,放學後不少學生三五成群地就餐。認識林墨白的人不多,認識任格的多了去了。任格可是明星級老師,除了他們語文組的,音樂組、美術組的女老師每天花蝴蝶似的圍著他轉,還有妖嬈性感的實習老師林墨紅據說是他緋聞女友,追星效應引得其他年級女生也對任格充滿了好奇。除了高一三班,沒人知道老師請學生吃飯屬於懲罰性質的,林墨白早註意到旁邊有人指指點點,再看任格滿不在乎無動於衷,為避嫌她只能獨自傲嬌。

“坐下!”任格今天第一次語氣沈重,“錄音筆明天開始再出現,你和我都得從學校滾蛋,知不知道?”

“任老師,您是真不明白還是假裝糊塗?錄音筆不會讓我滾蛋。可是您再袒護我,我就必須得滾蛋。”林墨白雖然在他的命令聲中坐了下來,但依舊上身直直的立在凳子上,隨時準備彈起來的戒備狀態。她壓低了聲音幾乎從牙縫裏擠出了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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