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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她,不記得蕭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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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她,不記得蕭嶸

前去幽水宅探望蕭嶸母親的過程, 比司錦原本想象的要簡單尋常太多。

蕭母如蕭嶸所說,如今情況似有好轉,但仍是不記事不認人。

他們去到幽水宅時, 她正獨自一人安安靜靜地坐在庭院中。

候在遠處的下人福身行禮,她也好似沒聽見一般, 目光空洞著望著前方,一動不動。

蕭嶸牽著司錦邁步上前,直到走到蕭母面前,她也沒有反應。

“母親。”蕭嶸蹲下身來, 微微仰頭看向她。

蕭母眨了下眼, 像是有反應。

她動作極緩地轉頭, 直至將目光落在蕭嶸臉上。

司錦感覺蕭嶸包住自己的手掌繃緊了一瞬。

那是他下意識防備的力道。

蕭母擡了手。

司錦不明所以, 但隱隱察覺到什麽。

她想起曾在蕭嶸口中聽到的他母親動手打他的事。

蕭嶸卻仍是毫不避讓蹲在原地, 依舊仰頭看著她,防備的動作好像也只是為護著司錦, 他自己沒有任何要躲的意圖。

周圍的下人皆沒有太大的反應, 好似這樣的畫面已在過去上演過數次了。

只少有幾人預料將要發生的事, 別過頭去皺著眉頭要閉眼。

司錦呼吸一頓,正想拉動蕭嶸。

蕭母將手放到了蕭嶸頭頂。

“是小寶嗎?”

蕭嶸一怔, 瞳孔驟然緊縮。

蕭母枯槁的手掌帶著溫柔的力道撫摸他的發絲:“好像是小寶來看我了。”

周圍各有訝異,司錦一時間也停下動作。

蕭嶸眼睫顫了顫,仰視的目光逐漸在這片撫摸下落下,低垂著, 看向地面。

這個動作並未持續太久。

蕭母方才的話語好似夢囈,夢醒後,註意力被一旁飛過的蝴蝶吸引。

她收手起身,目光呆滯地追著蝴蝶走開了。

“夫君……”

蕭嶸起身, 重新牽穩司錦的手:“看到了,她如今情況可是好多了。”

司錦眼眶不由泛酸。

她說不上來這算好與不好。

若要說蕭母沒有情緒失控沒有打人似乎真的不能算是好。

她明明都沒有認出蕭嶸來,小寶也並非蕭嶸的昵稱。

或許是在喚見過的一只鳥,喚路邊的一條狗,也可能是她臆想中的孩子。

眼角突然覆來一抹溫熱,是蕭嶸低頭親吻了一下。

司錦怔了怔,撫上臉頰才發現自己並沒有落淚。

只是他吻了她一下,帶來了眼尾的濕濡。

*

從幽水宅離開後,下山的路上氣氛很是沈悶。

沈悶大多來源於司錦自己。

她覺得自己真的做了一個很不好的決定。

蕭嶸面上沒什麽表情,也完全看不出心情受任何影響。

可她就是很在意。

這種情緒在所難免,她不知自己該如何宣洩出去。

“下月初我們啟程前往西丘如何?”

蕭嶸突然的提議打斷司錦的思緒。

司錦回過神來:“下月初……”

說著下月,實則就是就是三日後了。

“這麽急嗎?”

“你不著急嗎?”

司錦又楞住:“……也不是,我只是以為你在京城還有許多事要忙,若暫時走不開,我也不急這幾日的。”

“沒有,司家的事已進入尾聲,後續相關也用不上我做什麽,此番行動之前,我就已是向殿下告假了。”

“殿下……準許了?”

蕭嶸默了默,沒有當即回答。

不過他臉上神情很淡,再開口也沒什麽壓力似的:“總之殿下知情。”

那就是沒準許,但也奈何不了他。

司錦的確一直想著要去往西丘,無論是她失憶時還是恢覆記憶後。

她的爹娘在那裏,兄長也在那裏。

可心裏再怎麽躍躍欲試,實際上卻是並未完全做出準備。

她並沒有那份說走就走的沖動,一下子聽到當真要出發了,整個人還有些懵懵的。

甚至開始慌亂地想著此前準備過什麽,還有什麽沒準備,接下來幾日又要怎麽做。

“不必擔心,該準備的我都準備好了,你還有什麽需要備上的,這兩日我陪你一起去辦。”

司錦心跳加快地重跳了兩下:“我、我一時間想不起要準備什麽。”

“那就慢慢想。”

“就三日時間了,如何慢!”

司錦是當真慌了,自己給自己急慌了。

蕭嶸就這麽靜靜地看著她,看她一會皺著眉,一會又眉眼舒展,但隨後眼尾又耷拉下來,儼然一副很焦急思考的樣子,卻是把自己越想越慌了。

蕭嶸目光隨著她的表情變化,唇角逐漸上揚一抹弧度。

她好像都沒意識到,她完全可以拒絕這個時間,何時能準備好,何時要出發,本也是由她說了算才是,他不過提議而已。

突然,蕭嶸懷裏直沖沖擠進來一片溫熱。

司錦掰開他的手臂從他懷裏探起頭來,整個人趴在他胸膛,但目光直直看著他。

“你是在哄我嗎?”

她反應過來了。

她一路上低郁的情緒早被蕭嶸發現。

他應是完全能夠想到她在為何而憂心。

或許在蕭嶸看來,能去西丘,就是司錦所認為的最開心的事了。

蕭嶸沒有否認:“哄好了嗎?”

司錦瞥了下嘴:“可我原本是打算哄你的。”

可蕭嶸看上去完全不需要安撫的樣子,才讓她一路上又低落又不知從何開口。

腰上被臂膀攬住,已是貼得很緊了,蕭嶸卻還在使勁把她再往懷裏攏了攏。

“現在也可以哄我。”

“可我看你現在心情很不錯的樣子。”司錦伸出一根手指戳在蕭嶸唇角上,“你方才還笑話我,我都看見了。”

“不是笑話。”是喜歡。

蕭嶸垂眸,只看了一眼那根白嫩纖細的手指就不自覺張開了雙唇。

司錦先他一步收回手沒叫他得逞,也不知他是要親還是要含。

蕭嶸唇邊落空,喉結重重一滾:“不是說要哄我,怎麽還躲?”

司錦撅著嘴嘟囔:“這算什麽哄……”

不哄他的時候,他也沒少把玩她的手指。

司錦斂目,思索一陣後,把抽走的手重新放回蕭嶸臉頰邊。

思索不出,她不若直接問:“你有什麽願望嗎,或者想要的東西,我可以答應你一件事,這樣算哄好你嗎?”

其實蕭嶸自己也知曉,他根本沒什麽需要哄的。

他表現出的淡然也不是裝的,今日同司錦一起上山,見到母親,未被母親認出來,於他而言並沒有什麽值得低落的。

反倒是母親那一瞬溫柔的撫摸。

是對他的也好,還是對別的,小貓小狗臆想出的人。

他有些記不得了,上一次是在三歲還是五歲的時候。

“什麽都可以嗎?”

司錦將要點頭的動作又很快止住,事先聲明:“不能太過分。”

“何為過分?”

“就是……就是……”司錦黛眉一蹙,“總之你先說,我再考慮要不要答應。”

“哄我還要談條件?”

“沒有。”司錦想了想,還是改口,“什麽都可以,我會盡量達成的。”

蕭嶸聞言點頭,像是壓根不需要思考一般,開口道:“那我想要你下次也嘗嘗我。”

“什麽嘗……”

司錦話音頓時止住,臉頰似有熱意要湧上,但被她生生壓住。

“這個不行,換一個。”

“為何不行?”蕭嶸不滿,“不是說什麽都可以?”

“太……了,我吃不下。”司錦聲低得快要聽不見。

她含糊帶過,很快又道:“總之你換一個。”

蕭嶸這回思考了片刻,而後擡眸,不是開口而是把人拉近到身前,好似不打算提要求要直接實行了似的。

司錦輕推了他一下沒推開。

好在蕭嶸只是把唇貼到她耳邊來。

“上次說馬背上不行,那馬車上可以嗎?”

司錦:“……”

她開始後悔直言詢問了。

“你就沒有和這些事無關的要求嗎?”

當然有,而且很多。

蕭嶸從不否認自己是個貪婪的人,他對司錦的欲.望,比司錦所能知曉的更多。

不過那些貪念不需要在此作為甜頭向司錦討要。

他會自己想辦法得到。

蕭嶸滾了滾喉結,還是緊貼在她身邊:“所以,馬車上可以嗎?”

司錦腦子裏嗡的一聲。

唇邊嘟囔著不知又說了一句什麽,一把推開蕭嶸,別過頭不再看他。

蕭嶸楞了楞,好一會才回過神來,又幽幽地從她身後纏了上去。

“小錦,我聽到了。”

她說,那還不如回去悄悄吃呢。

*

回到府上後當然沒吃。

眼下還是青天白日,司錦更是逐漸從將要啟程前往西丘的慌亂中回過神來了。

雖是不慌,但的確有很多事要準備。

“我想給阿兄和爹娘寫一封信,待到他們收到信時,我們應當也快要抵達西丘了吧,這樣他們能提前知曉,也不需期待多久,我們就能見面了。”

“要我陪你一起嗎?”

司錦張了張嘴,本是想說不用,不過看蕭嶸那副明顯很想跟著的模樣,又改了口,讓他一同也無妨。

“走吧。”

書房內,司錦面前鋪開紙筆,蕭嶸在一側為她研墨。

司錦提筆在紙上書寫。

屋內氛圍溫和和諧,讓人心情很放松。

墨盤發出的摩擦聲不斷傳入耳中,就著餘光能瞧見的手指,讓人很清晰地體會到另一人陪在身邊的感覺。

“小時候學寫字時,我阿兄也曾這樣替我磨過墨,不過那時我還寫不好字,阿兄說上等的墨條磨出的墨讓我寫出下等的字,不過阿兄寵我,再名貴的墨條給我練字都舍得,誰知後來叫爹爹發現後,將我和阿兄一頓訓,我年紀小不懂,哪知那墨條是爹爹得來的賞賜,爹爹可寶貝了,全叫阿兄用來裝腔作勢疼我了。”

很久遠的往事了,久到司錦都不記得是發生在幾歲之時了。

甚至在她這會說起這事時,也隱隱生出幾分模糊。

她怎想不起那根墨條是父親從何得來的賞賜了呢……

只一瞬思緒,司錦便沒繼續往下多想了,向蕭嶸說起自己的往事,讓她有種很幸福的感覺。

司錦偏頭朝蕭嶸看去,便見蕭嶸微微頷首:“那是一場書畫比試的獎賞,由鐘王爺舉辦,後將得獎的字畫展在南湘一間畫坊裏,我曾見過岳父大人的作品,實至名歸。”

原來是這樣。

是因她那時太小沒有被帶著一同前去嗎?

記憶有些模糊了,司錦轉而隨口道:“我娘常說我爹處處不行,整日搗鼓書畫,也沒見搗鼓出什麽名堂來,也就這一回拔得頭籌,也不知是不是因著正好再無別的厲害的人參加。”

司錦一邊說著,一邊已在紙上寫下了兩行字。

她想對爹娘說的話很多,但在還未真正見面前,能寫在信上的話語卻不多。

這大半年來,她身上發生了許多事,想說的,沒來得及說的,都化作了心底久未相見的思念。

因為這一場失憶,讓她再找回記憶變得更加珍惜了,濃郁情感當然不止紙上的寥寥幾個字,也令她更加期待能夠趕快前往西丘了。

等等。

失憶……

司錦背脊一僵,看著信紙的目光也隨之顫了顫。

她壓著似要混亂的呼吸,緩緩擡起頭來,對著蕭嶸笑了一下:“這些,都是敘梔此前告訴我的。”

司錦壓住了呼吸卻壓不住加速的心跳聲。

不過她看蕭嶸似是一臉如常,甚至手裏研墨的動作也沒停下半分。

“她同你說起你們一起參加鐘王爺舉辦的書畫比試,隨後提到了這件趣事嗎?”

司錦心頭重重一跳。

她也參加了這場書畫比試嗎,還是和敘梔一起,為何她一點印象都沒有……

可司錦來不及多想,眼下蕭嶸如此問道,她便順著應聲:“是啊……”

“是嗎,我倒是不知當年沈三小姐也參加了這場書畫比試。”

司錦手心都出汗了。

人在撒謊的時候是難以克制緊張的情緒的,不論撒謊的緣由為何,總是不自覺就要將這個謊圓上。

而圓謊的方式,大多都是再撒另一個謊:“你不是說你與她並不相熟嗎,或許那時你也沒註意她是否有參加吧。”

蕭嶸點頭,有一瞬沈默。

他此時看上去並無任何異樣,司錦卻不知怎的,心中有不好的感覺在竄上。

司錦逐漸在安靜的氛圍下反應過來什麽。

她張了張嘴,正想說什麽。

蕭嶸突然開口:“也是,我的確與她不相熟。”

他擡起眼眸,一眼對上司錦的眼睛,看著她聲色緩慢道:“那日你一直與我在一起,我們從比試開始,一直到整個比試結束,一直都在一起。”

“她是如何與你說起你們一同參加書畫比試的呢?”

司錦心底咯噔一聲。

不好的預感,將要反應過來的事,在這一刻全都清晰了起來。

她記起了過往的事,卻唯獨不記得蕭嶸。

她記得父親寶貝的墨條,但不記得他是如何獲得這根墨條的。

因為,那一日,她與蕭嶸在一起。

她,不記得蕭嶸。

蕭嶸低沈的嗓音混在她雜亂的心跳聲中。

她聽見他問:“小錦,過往的事,你想起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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