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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他就不能不發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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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他就不能不發瘋嗎

想起了多少。

除了他, 全都想起來了。但這話司錦沒敢說。

不是害怕蕭嶸,而是一對上他那雙眼睛,她就不知如何將這話說出口。

以至於, 她想起許久了,也未曾告訴過蕭嶸半分。

可是, 已經出現在腦海中的記憶,並非從別人口中知曉的過往,或多或少都會無意識地表露出來。

司錦不知蕭嶸何時察覺到了異樣。

是之前就有所猜測,還是只在此刻因她說漏嘴了才知曉事實。

但無論是什麽, 蕭嶸何其敏銳, 這事顯然瞞不住了。

司錦僵著臉色沒有開口。

蕭嶸幽幽地瞇起眼來, 明明已是心知肚明, 他卻非要開口將此道明:“你想起了過往, 除了有關我的一切,對嗎?”

聽著蕭嶸沈冷的嗓音, 司錦不由想起他那時說過的話。

“我不想失去我在你腦海中存在過的每一分每一寸, 我比誰都更希望你能想起來, 希望你找回我的存在,我想完整地留在你的腦海中。”

司錦心頭犯堵, 此前和蕭嶸產生劇烈爭執的感覺好似又一次籠罩而來。

“對。”事到如今,她不得不承認。

“我不記得你,腦海中沒有有關於你的過去,那一片是空白的。”

“為什麽?”

司錦頓時覺得更悶了。

她意識到這個事實後, 一直有在擔憂此事。

擔憂蕭嶸知曉後的情緒,也擔憂這件事對他們之間關系的影響。

可當真來到這一刻,被蕭嶸問到,她只覺得委屈。

“我怎知曉為何?”

她定定地看著他, 情緒有些不受控制,“你該問你自己過往做了什麽,才讓我如今本能地不願想起。”

話一出口,司錦便又後悔了。

這話雖是事實,但卻說得很重。

若她想要結束和蕭嶸這段關系,大可如此爭鋒相對,可若不是,這樣的話只會讓眼下的氣氛更為緊繃。

蕭嶸面上神情果真因這番話變得陰暗又可怕。

他眼睫微動,掩不住眸底逐漸攀上的寒意。

司錦感到一股強烈的壓迫感,從近處逐漸蔓延,順著她的腳尖一路攀上,直至將她纏繞,再緊密包裹起來。

“本能嗎……”蕭嶸唇邊低喃。

他驀地起身。

司錦嚇了一跳,又是本能,做出的是防備的動作。

蕭嶸眸中被她這般姿態深深刺中,他居高臨下地盯著她,高大的身形攏下一片沈暗的陰影,好似禁錮的囚籠。

司錦心臟狂跳,只覺他又要做什麽令她抗拒之事。

防備更甚,她緊抓著椅子扶手,一副他再上前,她就會動身逃離一般。

下一瞬,蕭嶸繃著唇角,面無表情地轉身,邁步就往外走。

司錦楞了一下,不自覺出聲:“你去哪?”

蕭嶸腳步頓住,寬厚的背肌仍是緊繃,最終沒有回過頭來。

“松瀾院。”

話落,他再次大步邁開,很快走出書房,砰的一聲又關上了門。

司錦懵了好一陣,隨即想到什麽似的,趕緊起身往門前去。

不是為了追蕭嶸。

她慌亂去拉書房門,做好被困住的準備,卻是一下就將房門拉開了。

司錦一個踉蹌,站穩後,怔怔地看著房門外。

不遠處候著的下人怯生生地指了指:“夫人,大人……是往這個方向去了……”

那是松瀾院的方向。

司錦好半晌才回過神來。

她垂眸看了眼手中的門把,又擡眸看了看空蕩蕩的庭院。

並未被過分對待的事實,讓她有一瞬心虛尷尬。

尷尬之餘,也有不解和迷茫。

司錦關上門,輕微一聲響,和方才蕭嶸走時“砰”的一聲形成鮮明的對比。

她皺眉又撇嘴,悶悶地走回書案前。

書案上還放著未寫完的信件,方才最後一句正停在:我會和夫君一起前來與爹娘阿兄團聚。

司錦看著這話又有些來氣。

她一面氣此事怎也不能算是她的錯吧,失去記憶,恢覆記憶,本也不是她能控制的。

更何況正如她所說,她唯獨沒能想起他來,其中肯定是有他自己的問題在的。

另一面也氣他那副臉色陰沈的模樣,好似要和她大吵一架,又一言不發轉頭就走了。

關門聲那麽大,他什麽意思?

司錦在書案前坐了一陣,屋內一直安靜無聲,屋外也再無任何動靜。

她知曉蕭嶸的心思一向很偏激,他去松瀾院待著指不定又在一個人想什麽陰暗之事了。

理智告訴司錦,不能讓蕭嶸獨自一人胡思亂想想去,若真叫他這樣想下去,說不定又要做什麽不可理喻之事。

可這事說到底本也不是她的錯,她還為避免他們之間生出隔閡,一直小心翼翼隱瞞著。

她心中有氣,也有委屈。

往後總不能無論大小事,都得讓她哄著他,又膽戰心驚地害怕他發瘋吧。

他就不能不發瘋嗎!

一場本該爆發宣洩出的矛盾,被蕭嶸這麽一番冷待,讓司錦思緒來來回回,好像她才變成了那個胡思亂想的人。

司錦意識到這點後,驀地收回思緒,深吸了一口氣,恢覆動作,提筆開始繼續寫信。

經過這麽一遭,司錦的情緒自然不會如一開始那樣平靜了。

饒是如此,她還是壓著心緒將這封信寫完。

收好信件後,司錦便離開了書房。

司錦一開門便見門外候著的下人換了一批。

大多面孔於她而言有些陌生。

直到掃視一周後,她才逐漸從幾個稍微識得的面孔中分辨出,此時這些人似乎都是平日值守在松瀾院的下人。

蕭嶸去了松瀾院,但松瀾院的下人卻都來了這裏。

司錦搞不懂蕭嶸此舉何意,她抿住雙唇,憋住了想要詢問的話語,徑直邁步便朝秋水院的方向走了。

最末尾的兩名下人面面相覷一瞬,很快轉頭往回看。

“怎、怎麽辦?你們方才怎麽沒人說話啊?”

“夫人直接走了,也沒問話,我們怎麽說啊……”

“那,誰回去向大人稟報?”

“你去。”

“不,我不去,你去。”

“我不敢去,還是你去吧。”

秋水院內好似一切如常。

司錦回屋後,窗臺邊正梳理羽毛的小鳥聞聲就蒲扇著翅膀朝她飛了過來。

司錦擡手接住它:“還是你好,從來不會和我鬧脾氣。”

小白聽不懂,小白只歡快地蹭她的指尖。

司錦和小白玩了一會後,便讓小家夥自己回籠邊待著去了。

眼下時辰不算太早,再過一會就要到晚膳時分了。

司錦靠在美人榻上看書,起初還時不時朝房門的方向看去一眼,後來書冊上的故事將她的註意力完全吸引。

她沈浸其中未再分心,直到蘭心進屋輕喚道:“夫人,該用膳了。”

司錦這才收起書冊,擡眸看去,只見蘭心沒有垂頭,而是正眼巴巴地看著她。

司錦起身的動作頓了一下,餘光瞥見屋內並無別的人,院子裏似乎也和她回來時一樣。

也就是說,蕭嶸沒有過來。

司錦恢覆動作,從美人榻上起身時,蘭心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仿佛要用眼睛說話一般:“快問我,快問我。”

司錦問:“膳食備好了嗎?”

蘭心:“……備、備好了。”

“那傳膳吧。”

晚膳上桌,菜品豐富,顯然是兩人份的,桌上卻僅有一雙碗筷。

這會候在一旁的人又多了幾個。

蘭心、秋芽,還有其餘幾名丫鬟,皆是平日貼身伺候她的,只是平日她們輪值,是不會同時出現在此的。

司錦沒多言,也沒將人揮退,自顧自動筷,一口一口吃了起來。

周圍的丫鬟不時擡眸,又不敢直盯著司錦看,很快又會垂下頭去。

屋內的氛圍好似很古怪,但司錦卻像是絲毫不受影響似的。

飯席過半。

突然有下人在門前出聲:“夫人,膳房今日加菜了,小的為夫人呈上。”

加菜?

還真是突兀。

膳房沒有她的吩咐,哪會自作主張加菜。

司錦微微頷首,把人放了進來。

端著托盤的侍從連忙邁步進屋,像是怕心情不佳的主子轉念就不讓他進了。

不過司錦倒是全無心情不佳的樣子。

她還稍有好奇地探頭朝侍從身前看去。

侍從走近,司錦微蹙了下眉:“這是什麽?”

“是……是桃花糕。”

桃花……糕?

司錦看著被侍從呈上桌的一盤粉白糕點。

一盤五個,各個不同形狀,說是多樣,更像是和面之人沒能把控好每團面發酵出的大小。

但看著也還……挺可愛。

司錦伸出筷子朝其中一個戳了戳。

糕點軟綿地陷下一個凹點。

她一筷子插.進去,嚇得旁邊的侍從霎時屏息。

司錦將桃花糕送入口中。

味道尚可,不像府上膳房廚子那般技藝精湛,但也並無奇怪的味道。

司錦吃下兩塊後,腹中就已飽脹。

她擡了擡手,示意下人收拾,自己便起身要往寢屋去了。

一直候著沒離開的侍從瞪大眼,張了張嘴,還沒想好如何開口,眼前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屏風後。

秋芽上前,伸手拍了拍侍從的肩膀,一臉同情地搖了搖頭,默默地收拾起桌上餐盤碗筷了。

實則,快步繞回屏風後的司錦並不似人前那般鎮定。

她又不傻,自是知曉,方才那盤桃花糕肯定不是膳房廚子做的。

所以,那是蕭嶸做的?

他不出現與她將今日未盡的話說清,背地裏做什麽桃花糕啊。

司錦絲毫沒被蕭嶸這點小動作給哄好,反倒更惱了幾分。

從她打開書房門看到松瀾院的下人開始,再到她用膳時團團圍著她的丫鬟們,還有這桃花糕。

無一不是蕭嶸在想方設法讓她主動詢問他,或是直接找去松瀾院。

他扭頭就走的時候那麽幹脆,現在又使這般技倆。

司錦在心頭煩躁一番後,索性不想了。

她吩咐了下人備水前去沐浴。

待她沐浴後,屋中也沒見蕭嶸身影。

難不成他是打算夜裏偷摸回來?

司錦因此在入睡前還有些警惕,不是怕他半夜爬床,但一片漆黑中突然出現一道影子,就算知曉是他,也還是會讓人在毫無準備之下被嚇一跳。

睜眼時,天已經亮了。

司錦望著熟悉的房梁楞了楞,轉頭一看,身側空無一人。

*

“所以他早上又讓人送來了蓮子羹,晚上是菌菇湯?”沈敘梔訝異地瞪大眼,看見司錦托著下巴點了點頭後,不由道,“他是只會做湯食嗎?”

司錦擡眸:“這是重點嗎?”

沈敘梔從訝異中回過神來,卻是掩不住面上的笑:“我只是有些難以想象蕭崇雲下廚的樣子,看他這副架勢,討好的意味很明顯啊。”

司錦又搖頭:“才不是討好,他是想讓我主動去找他。”

這話說得,像是兩人分隔兩地似的。

實則就在一間府邸,隔著一條小道的兩間院子裏而已。

“也是,真要討好,他早該主動找來了,說到底之前那些事本就是他做得不對,你不想想起來不是情理之中嗎。”

其實也不是司錦不想想起來。

說到底,那些事或許是因沒在心裏有真實的經歷只是聽旁人說起,也或許是因後來的相處中她也對蕭嶸生了情愫,如今想來她也並未再為此怪罪於他。

可腦子裏的記憶自己不願想起,她也沒轍啊。

“我知道他在想什麽。”司錦不滿道,“他覺得我想起了所有的過往,卻唯獨想不起他,他心裏委屈,可我不覺得我做錯了什麽……頂多為瞞著他這事道歉吧。”

“你是說,蕭嶸,委屈?”

沈敘梔扯了扯嘴角,“這我也想象不出來。”

想象不出來嗎?

司錦思緒一恍,腦海中就能想象出,蕭嶸獨自一人待在松瀾院主屋裏,緊閉著門窗,一言不發地坐在暗處,神色晦暗不明的樣子。

那不就是在委屈嗎。

司錦離開蕭府來到沈府已有兩日時間了。

加之他們最初冷戰的那一日,今日原本該是他們啟程前往西丘的日子。

她也曾想,要是她不爭這口氣,順著蕭嶸那些陰悄悄的小心思問他一句,給他一個臺階下,這事說不定就這麽過了。

畢竟蕭嶸一向很好哄的。

可是這事是個隔閡,她失去的那一部分有關蕭嶸的記憶,也不會因他們這麽僵持又和好之後,就平白無故回來了。

蕭嶸在意此事,接受不了此事。

她可以為自己的隱瞞而道歉,但並不覺得找不回記憶是她的錯。

總不能他過往做了那麽多讓她委屈氣惱的事,如今還要她反過來主動哄他吧。

他們需要的是好好談談,而不是一筆帶過。

“總之,我覺得這事不是我的錯,我不想主動找他。”

沈敘梔問:“那你打算怎麽辦,就這麽和他一直僵著嗎?”

司錦朝著沈敘梔眨眨眼。

沈敘梔趕緊表明:“雖然我覺得,蕭崇雲這回沒做什麽偏激之事已經算是他很大的改進了,但原來的事本就是他不對就是他的問題,你不需要向他低頭,你想在我這住多久都行,我支持你的想法。”

司錦好笑道:“我還以為你方才那樣說,是想勸我主動去找他呢。”

“才不勸呢。”沈敘梔微昂起下巴輕哼一聲,“得讓蕭崇雲知曉,你還在府上時他不知抓緊機會,待到你來了我這兒,可別指望我會幫他說好話,我又沒收他好處。”

司錦打趣:“難道收了他好處,你便要幫他說話了?”

“……那,也不會。”

沈敘梔話音剛落,屋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小姐,小姐,不好了……不,也不是不好了,小姐!”

來人是沈敘梔院子裏的丫鬟。

屋內兩人楞了楞。

沈敘梔:“急急忙忙的幹什麽,何事如此慌張。”

“小姐,蕭府的蕭大人派來一隊車馬,不由分說就往府裏搬東西,已是來了好幾撥人,攔都攔不住。”

“什麽?他讓人搬什麽來了?”

“玉器,綢緞,名酒,名茶,書畫,古董……”

小丫鬟話音未盡。

司錦臉色一變,驀地抓住了沈敘梔的手。

她可是剛剛才說,就算收了好處也不會幫他說話的。

沈敘梔緩緩轉頭看來,試探著問:“要不,我們先去前院看看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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