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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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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和第一次被迫喝酒時一樣,紅疹很快就布滿一片,有往面上蔓延的趨勢,生理性的瘙癢更是十分折磨人,向明曦動了動手指,想撓但忍住了。

說來也是奇怪,過敏反應在向明曦身上總是起得很快,哪怕僅僅是明希口腔中殘留的那一點兒酒精,也足夠很快速地引起過敏反應,紅疹很是明顯,臉頰、脖頸、手臂,露出來的肌膚都能夠看見。

瞧得明希有些慌,她著急地站了起來,拉上向明曦起了紅疹的右手,有些慌亂:“去醫院!”拉著向明曦就要走,紅疹還在蔓延,似乎有讓人呼吸不過來的趨勢,“不對、先吃藥!我這裏有氯雷他定!”

說著,明希就要去找藥,卻被向明曦拉住了,向明曦很冷靜,絲毫不慌:“不用,我有藥。”

手一伸,在褲子側邊的包裏掏出一板藥片,掰了一片放在口中咽下,沒有喝水,有些幹。

“吃飯吧,沒事,等下就好了。”向明曦拉著明希走到餐桌前。

越是若無其事,就越是讓明希心疼,從向明曦拿藥的動作來看,顯然是隨身攜帶,不知道她經歷了什麽,才會養成這樣的習慣。

“吃飯。”向明曦重覆了一遍。

明希坐下來,端著碗,有些心不在焉,視線頻頻往向明曦身上投射去,半天也沒動上幾筷子。

向明曦默不作聲地吃著,她吃得很安靜,不多時,碗裏的飯已去了一半,但明希那邊還滿著,未有減少多少。

紅疹來得快,去得也快,吃下藥沒過多久,瘙癢就緩解了許多,面上的潮紅也淡了下去,瞧著沒那麽嚇人了。

向明曦緩緩喝了一口湯,瞥了一眼明希,放下碗嘆氣道:“有什麽想問的就問吧。”

“你的過敏?”明希小心翼翼地開口。

“沒事,再等一會兒就完全好了。”向明曦回道。

聽到向明曦的回答,又看了看她的脖子,紅疹確實淡了許多明希心裏松了一口氣。

“你為什麽會……隨身攜帶抗過敏藥。”是發生過什麽嗎?明希很擔心。

“因為以前差點死掉。” 向明曦說得雲淡風輕,就好像在說別人的事情一樣。

明希拿著筷子的手抖了一下,險些沒拿穩。

“想知道?”向明曦放下碗筷,饒有興趣地看著明希。

明希誠實地點頭。

“還喝酒嗎?”向明曦又問。

“……不喝了。”明希乖乖地回應。在知道向明曦是真的酒精過敏的那一刻,明希就下了決心,非必要不喝酒了。

“過敏藥是為我準備的嗎?”向明曦猜測,結合之前所看到的,向明曦猜想,明希家中的過敏藥是因為她而準備的。

“……是”當初知道向明曦酒精過敏後,明希就買了抗過敏藥放在家中,日常出門的背包裏也會放。

心臟被觸動,心底的小人兒,仿佛被誰撫摸了一下。

“明希,你好像對我很了解,是有調查我嗎?”向明曦瞇起眼睛,有些危險的氣息。

“我沒有。”明希搖頭,她說的是真話,她的確沒有刻意調查過向明曦。

她沈默了片刻,似乎在下某種決心,她輕輕地開口:“如果我說,我們很久以前就認識了,你相信嗎?”

這次輪到向明曦沈默了,游樂園那日明希的話語在腦海中浮現。

“當年,你遞給我的那張用來擦淚的紙,也是虛情假意嗎?”

“當年你對我說的那些話,也是假情假意嗎?”

當年,當年,到底是什麽時候,我見過明希?

記憶裏來來往往的身影很多,可久遠的記憶中,關於明希,卻是一片空白,詢問過阿姐也一無所知,遺失,是遺失的記憶。

八年前,遺失指向八年前。

但那時,分明沒有丟失多少記憶。

良久,向明曦開口說:“吃飯。”沒有回答,也聽不出情緒,好像只是在刻意重覆。

明希低下頭重新端起碗,菜有些涼了,入口微涼,但不怎麽影響口感,依然嘗得出應有的滋味。

咀嚼,咽下,嘗得出,嘗不出。

明希只是機械地吃著。

“對不起。”向明曦忽地道歉,過敏帶來的瘙癢還沒有完全退去,她略顯煩躁地抓了抓頭,手指穿插在頭發裏撓了撓,有些心煩,“我不值得你這麽上心。”

明希放下碗筷,起身走到向明曦身旁坐下,抓住她還想撓的手,溫聲道:“可我願意,因為你值得,哪怕你並不記得。”

捧著手放在唇邊,親吻落在指尖,柔柔的,卻撫平了癢意。

“房子的裝修,你喜歡嗎?”我記得,那時的你說喜歡這樣的風格。

“……喜歡。”不可否認,向明曦喜歡,在看到第一眼時,就覺得是走進了心中的家。

“床單、被套、睡衣,不喜歡嗎?”為什麽那天不用呢?連睡衣都沒有換。

“……喜歡。”正因為喜歡,所以才不能。

“那你……”喜歡我嗎?明希還沒有問出口,握在手中的溫暖就抽了出去。

“想聽我的故事嗎?”向明曦突兀地開口說道,或許是為了轉移話題:“想知道我是怎麽知道自己酒精過敏的嗎?”

只有這一次機會,我只給你這一次機會,聽還是不聽,你自己選。

向明曦忽地很想傾訴,不知是為了聽到那個問題,還是此時此刻的思緒作亂。

明希沈了沈眼,還是收回了那幾個字,向明曦的潛臺詞她聽懂了,不得不說,她確實想知道向明曦的過去。

這頓飯,終究還是吃不下去了。

“那是一個意外。”向明曦說,她放松身體靠向椅背,卻又顯得很緊繃,或許是在回憶的關系,她的神情有些恍惚,眼睛向上看著餐廳的吊燈,像是有些渙散,聲音輕輕的,又好像並不想去記起:“那是一個很平常的夜晚,對於大多數人來說。”

那的確是一個很平常的夜晚,對於大多數人來說,和以往的每個夜晚都一樣。

十七歲的向明曦那時在一家小餐館打工,說是餐館,但和路邊的攤販沒什麽兩樣。小餐館的老板是兩口子,中年夫妻靠著經營館子為生,他們為人和藹總是笑瞇瞇的,偶爾遇上逃單也只是唉聲嘆氣從不紅臉。

剛從那個地方逃出來的向明曦遇到剛貼了招工啟示的夫妻倆,他們收下了向明曦,雖然工錢不高,但包了吃住,免去了向明曦找房子的苦惱。

“夜晚的蒼蠅館子總是很熱鬧,是光鮮亮麗的城市的另一面。”向明曦的聲音很空,就像是飄在天上一樣,用客觀的眼神,遠遠地瞧著地面。

大學生們聚在一起,點上幾道家常小菜加一些烤串,吃吃喝喝笑個不停。下了班的打工人們拖著疲憊的身軀卻不想回家,或許是家中吵鬧的孩子,也或許是永遠都不夠用的開銷讓他們心煩,同事們挑挑揀揀一番,還是來了路邊的小館子,不為別的,就為了便宜,點上幾個下酒菜,一兩打酒,就足夠他們吐著苦水到淩晨。偶爾也會來上一些社會青年,他們有些染著五顏六色的頭發,有些這裏那裏打了洞,化著濃郁的妝或者不化,但精氣神總是看著不好,一盤花生米或者幾盤小菜,一箱又一箱的啤酒,或者幾瓶白酒,就能夠讓他們醉到天明。

人們總是顧不得明日,只管今朝如何。

事情發生在向明曦來打工後兩個月時,那一天也是這樣,幾個醉醺醺的中年男人吵吵嚷嚷個不停,非要拉著夫妻倆來幫忙的高中生女兒喝酒,一口一個“不喝就是不給我面子”,摔了幾個酒瓶,抓住小姑娘就要往對方嘴裏送酒。

夫妻倆急得不行,眼睛都紅了,有看不下去的年輕人出言勸解,卻被男人們潑了酒張嘴就罵,其中一個拿著破碎的酒瓶揮舞著,讓人們不敢輕易靠近。

有人躲得遠遠的生怕沾染,有人在伺機觀察準備救人。

本是在後廚的向明曦聞聲走了出來,看到這場景也是皺起了眉,她端著盤子走了過去,假裝送菜,實際上是想要找機會幫著把老板女兒救出來。或許是看向明曦一個女生,又或許是降低存在感起了效果,向明曦成功靠了過去,一把拉開了男人鉗制的手,又將老板女兒拉了出來推向安全的地方。

小姑娘被灌了好幾杯白酒,昏倒在父母懷中。

借著酒意上頭的男人們被惹怒了,彼時的向明曦還不像現在這樣練過,身體也沒有現在好,很輕易就被男人們抓住了手臂,然後,幾個人惡狠狠地看著她說:“她不陪我喝,那就你來陪我喝!”

那時的阿姐憤怒地說著:【讓我來教訓他們!】但那時的向明曦因為恐懼忘卻了回應。

身體在恐懼,心裏也在恐懼,憤怒的男人們讓她想到了那個人,生理上的父親,帶著酒氣的暴怒與拳腳。

男人們的力氣很大,先是臉上被潑了一杯酒,然後趁她不備掐住她的脖子又灌了一杯酒,一次性酒杯中的劣質白酒很是嗆人,饒是向明曦掙紮,也還是被迫喝進去了不少。

這就是向明曦第一次接觸酒。

是驚呼,是呵斥,掐住脖子的手松開,周遭開始騷動,但向明曦已經聽不清了,意識開始混沌,思維也變得遲緩。

難以抑制的癢之下,眼前的一切都開始消散。

“我那時只覺得很癢,不知道周圍發生了什麽。”連阿姐的呼喚都聽不見。向明曦自然隱去了有關阿姐的部分。

向明曦接著說,明明是她的故事,卻很是客觀地敘述著。

有人在驚呼:“她酒精過敏!”

有人在大叫:“死人了!要死人了!

假借的酒意本就沒有多少,男人們的理智終於回來,驚慌失措地松手,連連退了幾步,嘴裏叫嚷著:“跟我沒關系!跟我沒關系!”

紅疹很快蔓延到臉上,心率加快,面色蒼白,向明曦只覺得呼吸都變得困難,她倒在地上,意識在漸漸散去。

男人們想跑,但圍觀的人們按住了他們,警察也在此時趕到,原來早有旁桌的女生悄悄報了警。

警察飛速地把向明曦和老板女兒送到了醫院,好在不到最嚴重的狀況,經過及時的治療,向明曦的狀況漸漸平穩下來。

那是第二次,向明曦從死亡手中,逃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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