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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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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鸞!阿鸞!”

“小姐!醒醒啊小姐!”

耳畔似有千重鑼萬架鼓同時在響,震得靈臺嗡嗡不絕,惺忪睜開眼,但見柔光淡淡鋪陳開去,杏子眼微微瞇起,逆光之下,一熟悉的憔悴面容落入視線。

“言……澈?”

林鸞心中疑惑,下意識擡手想去撫平他眉宇間的褶皺,卻不知扯痛了哪一塊皮肉,叫她倒吸一口涼氣,額上還很應景得滲出了層薄汗。

“可還有哪兒不舒服?”

言澈將眉頭鎖得更緊,上下掃視好幾圈仍不見異樣,心下大亂,慌忙喚過小廝去取名帖請太醫。

“你回來!我……這是怎麽了?”

林鸞這才反應過來,望了眼被捆成豬蹄的四肢,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

“小姐竟還好意思問!我倒要先問問你!昨兒白日出門的時候還好端端的,怎麽回來就落得滿身是傷!”

小夕強做憤怒,淚水卻止不住往下淌,雙手都擦拭不過來。

“昨兒……”

秀眉微微顰起,狀做回憶。零星片碎緩緩拼湊,卻合不成一個大概。她只記得自己遭了那蛇蠍毒婦的暗算,同她手下的一個高手交鋒了三百個回合也分不出勝負,最後自己累到在地人事不省,然後……

林鸞忽地睜大雙眼打量四周,小夕,言澈,還有幾個言父言母身旁的丫鬟婆子,再看看屋內的擺件家居,確實是自己的小窩沒錯。可……自己昨晚又是如何回來的?難不成是那秋夫人良心發現了?

“小姐以後就莫要再逞強了!竟還敢獨自硬闖賊窩!”小夕嘴上一邊叨叨埋怨,手上卻並未閑下半分,又是擰毛巾又是試藥溫,“得虧少爺機靈,及時帶人沖了進去,不然小姐這條命怕是真要折進去了!”

言澈?!怎麽會是他?他什麽時候去的秋府?還帶了人?

林鸞偏過頭望向門口那修長身影,心中微訝,只一日不見竟活脫消瘦了一圈。那人剛囑咐完小廝,回身正好撞見林鸞視線,怔了片刻,扯出一絲笑意疲憊道:“你好好休息,外頭的事無需操心,有我呢。”

話音剛落便大步流星離去,連門檻都不再跨進,徒留一寂寞木門。林鸞剛想開口喊住他,可他卻已然走遠,失落感瞬間彌散,他是不是,生氣了?

小夕收回目光,攪動湯匙徐徐呵氣,將藥遞到林鸞嘴邊:“小姐別多想,少爺許是累了,昨兒抱著小姐回來的時候渾身臟亂,顧不上梳洗就招呼人請太醫開方子抓藥,忙活了整一晚上,太醫們都說沒事了,他還是不放心非要在這守著,誰勸都不聽。”舀起一勺餵林鸞喝下,取過巾帕替她揩去嘴邊餘漬。“不過好在小姐醒過來了,不然再這麽熬下去,只怕鐵打的身子也吃不消呀。”

褐色藥汁入口雖融暖,卻奈何苦味難當,林鸞五官緊皺,別過臉去不願再喝上一口。瞥見小夕臉上騰升的怒意,又無奈討好一笑,可憐兮兮地湊過來繼續喝藥。

“小姐就安心在家養傷,外頭的事有少爺在。而且言老爺那兒也囑咐過,這幾日就算有天大的事發生也不可拿來擾你。言伯母也是,從昨兒就開始擔心,一大早就出門去寺廟上香祈福。大家夥兒都盼著小姐早些好起來,小姐你就休要再出去瞎折騰了,仔細你的身子!”

看著林鸞乖乖咽下最後一口藥湯,小夕展顏一笑。扶她臥下,又仔細撚好被褥,檢查了兩三遍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小姐你先歇息著,我去廚房拿些吃食來。”

藥力漸漸發散開去,林鸞只覺四肢暖洋洋,好似枕著一床春日朝陽,溫暖而不灼熱,望著頂上的竹青蘿幛發呆,不多久便昏昏然沈睡過去。

迷蒙中似有人輕聲推門而入,步履低沈,於床沿上坐下。林鸞動了動身子,一縷碎發垂下,弄得她鼻尖發癢。溫熱觸感拂上面頰,替她撩開癢意。呼吸聲徐緩,生怕吵醒她似的。林鸞想睜開眼看看來人,卻奈何眼皮子過於沈重,暖閣內的熏香又格外催眠,不消一會她又沈入夢鄉,全不知外界紛擾。

再醒來,窗外已是墨色綿延,小夕攜來許多吃食,卻又擰巴起小臉做苦惱狀。看了眼美味佳肴,又瞥了眼包紮成粽子的林鸞,心中糾結。這太醫曾囑咐過,這幾日必須忌食,油膩葷腥是斷然沾不得的,只能清粥小菜就白面饅頭。

林鸞哪裏肯願意,放著滿眼的美味不嘗,反倒去吃那些寡淡的小米粥,這不是誠心糟踐人麽?

“小夕,我的好小夕,算我求求你了,就別讓我吃肉吧!”

任憑林鸞如何捏緊被子,淚眼婆娑地懇求,小夕依舊心堅如鐵,冷峻著一張臉將粥遞到她嘴邊。

林鸞闔上眼深吸一口氣,滿屋的飯香便進了她的肚,可張嘴卻只有寡淡粥味,兀自咀嚼了半天還是沒嘗出半點肉糜之香,心中憤憤,好似吃了黃連一般,有苦卻說不出。

見她這副視死如歸的模樣,小夕心中放軟:“如果小姐真的忍耐不住,那就……”

杏子眼聞言瞬間冒出精光,對著小夕頻頻點頭,期待之狀溢於言表。

“那就讓人將這些個東西都撤掉,以後也不許在做,直到小姐身子康健,如何?”

見她一字一句如此認真,林鸞栽倒在床上,心中郁結憤懣,擡起一只豬蹄般的手,掩面抽泣起來。

“小姐不吃了嗎?那我就都給一起收拾了。”

“別!我吃!我餓!”隱約哭腔自枕上傳來——病著的滋味,當真不好受。不光是身體上的折磨,竟還有口舌上的難過。

“言澈呢?還沒回來嗎?”

“還沒回來,聽說還有很多事要忙活,得晚些。”小夕利落收拾完碗筷,“天色不早了,小姐快休息吧。”

瞥了眼更漏時刻,已過亥正。真的還沒回來,還是有意避著自己?望著琉璃燈罩中的豆大火光,林鸞不禁輕嘆了口氣。

夜深時分,她睡得正昏沈,隱約感覺有人坐在身旁,手掌溫熱,像是被籠在掌心。待睜眼,卻已是天光大亮。

趁著小夕進門幫忙梳洗,林鸞巴望著門口問道:“就你一個人?”

小夕頓下動作,順著她的視線望去,滿目狐疑:“對,就我一人,怎麽了嗎?”

“沒什麽。”

一連幾日,林鸞都只是呆呆地躺在床上,聽不見外面絲毫風吹草動,自然也就無需過問,吃喝也全有小夕一人包辦,間或有言伯母來探望寒暄幾句,便再無旁事。吃了睡,睡了吃,看起來倒也不失為一樁美事,可林鸞心中卻很不是滋味。

那人,還是沒來。確切地說,是沒在她清醒的時候來。

這一晚,林鸞早早便睡下了。

這幾日言澈都選在外院書房中處理事務,雖離自己院落頗有些距離,可卻離林鸞那處極近,一擡眼便能透過窗戶看見那院大門。

瞧見小夕收拾完碗筷出門,心中估量好時辰,便收了筆墨往那院中走去。

輕推開木門瞬即入內,趕忙又關上,停在原地又是搓手又是呵氣,生怕將這外頭的寒意穿帶到她身邊。好在小夕心細,暖閣裏的銀絲炭燒得正正好,只一會兒便叫他渾身暖洋。

緩步至床沿邊上,卻見林鸞面朝裏頭側身而臥,雙眉不由皺起。明知手上有傷還睡得這般無所顧忌,這丫頭,唉。俯下身子擡手搭在她肩頭,輕輕發力將她扳回正身。但見一雙圓溜溜的杏子眼隨著身子緩緩轉過,眸光深邃幽黑,直直盯著自己。

言澈嚇得後退一步,呆楞了半餉才扯開嘴角尷尬一笑:“我,我就是路過來看看。”

“看什麽?”林鸞借著枕頭蠕動身子勉強坐正,對著他沒好氣道。

“看看你,呃……睡得可好?”

林鸞挑起一邊的眉毛,言澈息了聲音,沈默化開,明明只有一步之遙,卻好似隔著千山萬水。

“對不住。”若是我再沈住幾分氣,拖延至你來……

“對不住。”若是我早些得到消息,你就不會……

二人同時開口,又同時擡眸不可思議地望向彼此,繼而又同時笑出了聲。他們之間,從不需過多言辭。

“屋裏太暗,你……去把那燈點上。”林鸞不敢再直視他的眼,只得挪過身子,沖著桌上琉璃燈盞努努嘴。

橘光褪去屋內漆黑,言澈長腿一揚,三兩步便坐到了床沿上去,順手瀉了一杯熱茶,在手中捂了半天,待到與體溫無異才遞過去。

“身子可還好些了?”

“只是瞧著嚴重罷了,都是些皮外傷,不打緊的,我的身子何時這麽不經摔了?”林鸞接過茶杯,遞到嘴畔,經這幾日的休養生息,手上的紗布已卸下好多,吃飯喝水早就不成問題。

“你就嘴硬吧你!”言澈譏諷道,“杜太醫都說了,要是再拖上個把時辰,你這小命就真要搭進去了!”

隔著瓷杯,林鸞狠狠剜了他一眼,將茶水一飲而盡,暖意入喉很是熨帖:“接下來的事,如何了?”

“早就知道你會問。”言澈白眼,嘴角弧度卻怎麽也壓不下來,“果然,指望你好生養傷不要再過問外面的事,還不如盼著那日頭從東邊落下來得實在。”

“好啊!那我就伸長脖子等著,好好瞧瞧明兒這日頭,到底從哪邊落下!”

林鸞扯過錦被便要躺下,言澈忙拽過她的手朗聲大笑,待她面色泛紅怒火中燒方才罷休。

“好好好,同你說便是。”言澈趕忙斂笑,鄭重神色,“父親已將此事稟報給了皇上,據說皇上氣急,當時就派人將那秋夫人發落進了天牢,第二日又革去了秋實刑部尚書的職位,旨意連下,才幾日光景就火速提拔了個無名小卒領了刑部尚書的職,現下又示意父親將那秋實及其黨羽一並抓去詔獄。”

“詔獄?”林鸞蹙起雙眉,“秋夫人押在天牢,而秋老爺子卻要收入詔獄?”

言澈緩慢而又確定地點點頭。

林鸞突覺背脊一涼,暖閣溫熱,可她卻莫名打起了寒顫。恐怕這位皇上,早就對姓秋的老家夥起了念頭了吧,而他們只不過是被當成槍使了。

作者有話要說: 媽呀!存稿要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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