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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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

黎華的動作和呼吸均一滯,一瞬不瞬地緊緊盯著若綺,暫停了那個即將落下的親吻。

若綺竟從他的眼睛裏讀出了悲戚和無助的神色,心臟不由一痛。

黎華的目光在她臉上逗留審視了許久,他看出了她佯裝出的無畏和平靜,“這是你的真實想法嗎?是你的真心話嗎?”如果不是懷抱中若綺的身體一直在細微地發顫,他差點信了她。

若綺猜想他會在聽到她的話之後惱羞成怒拂袖而去,抑或厲聲控訴,然而預想中的這些都沒有,他只是溫柔地愛撫著她的頭發,甚至連問話也好似情人間的耳語。

若綺別過臉,錯開他的視線。她不敢看他的眼睛,那裏面承載了太多太多的情感,太多太多的欲語還休,她無法承受,也早已回應不了。

柏林深夜的大雨裏,22歲的自己轉身離去的那一刻,也許就已經註定了他們往後天涯陌路的結局。

“你可以愛溫寧海、可以愛王瑞恩,為什麽獨獨不能愛我?!你可以同時回應他們兩個人的感情,為什麽偏偏不能回應我的感情?!”

若綺轉過臉,天王那雙傾倒紅塵的眼睛裏早已盛滿淚光,淚水順著他的眼角滑落,一滴一滴砸到她的心上,痛到無法呼吸。

黎華壓抑著從喉嚨裏發出的抽泣聲,抓起她的雙臂啞聲問:“若綺,你覺得你對我公平嗎?為什麽你要一次一次地拒絕我?為什麽被你拒之門外的那個人總是我?!若綺,我已經不再年輕了,我比你大了12歲!整整12歲!我還有多少時間能陪在你身邊,來愛你呵護你?!”

他放開她,痛苦地擡手掩面,他的嘴唇抖動著,卻始終沒有再說一句話。太難堪了,實在太難堪了!

最是人間留不住,朱顏辭鏡花辭樹。美人沒有遲暮,英雄卻已白頭!

面對王瑞恩“不老天王”的調侃,他可以不假思索地灑脫說出“誰能不老,誰會不老,沒有什麽會永垂不朽。”

可是對著比他小了一輪的方若綺,他忽然誠惶誠恐,忽然失了信心和勝算!原來再睿智通透的男人,在愛情面前,也會變得卑微膽怯,變得患得患失。

這是若綺第二次聽他這麽在意自己的年齡,她的心臟跟著抽痛起來。她克制著要上前擁抱他的沖動,輕聲說:“你不會老的,你是黎華啊,你怎麽會老呢?”

她一只手扶著身側寬大的歐式沙發扶手,她怕再不抓著些什麽,她會站不住。她明明有千言萬語想和他說,明明想和他花前月下訴衷腸,可是她什麽也不能說了。

她自詡和黎華以朋友相處,卻在某些地方心照不宣地享受著他似是而非的優待;她仗著溫寧海對她的寵愛和愧疚,終是讓他不得不折腰接受了王瑞恩的存在;而王瑞恩的百般妥協和痛苦掙紮她不是不知道。

他們三個人之間好不容易維系起來的、岌岌可危的微妙平衡,經不起再一次地破壞。那會給溫寧海和王瑞恩帶來痛苦,她也不願意黎華再去步入這樣的痛苦當中。

她演了武則天,可她不是武則天,王溫二人也不是她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男寵。他們都是這樣出色、光風霽月的人物,更難能可貴的是,都給予她足夠的愛和尊重。

她不能踐踏溫寧海和王瑞恩對她的真心,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去折辱這兩個男人的尊嚴。

還有惜若,她的寶貝女兒,王伯伯尚且是一筆難以言明的糊塗賬,如果再來一個黎叔叔,她又該如何面對她?荒唐,實在太荒唐!

又是一道亮如白晝的電光驟然劃過漆黑的夜幕,轟鳴的雷聲仿佛就落在耳邊。

“黎華。”銀光照亮了若綺淚跡斑斑的一張臉,隆隆雷聲過後,她木然道:“我們的關系只能如此了,只能如此,只到這裏。是我對不起你。”

“你真殘忍啊!若綺。”黎華氣極反笑,胸口的滯悶和鈍痛感幾乎讓他無法呼吸,“你對我真殘忍!我永遠是被你拒絕的那個人,我永遠是被你可以忽略感受的那個人!好像我在你眼裏沒有心,刀槍不入,不會痛……”

他咬緊牙關哆嗦著,俊美的臉孔因為憤怒和傷心而變得扭曲,再難聽再卑微的話他也說不出口了,風度和教養讓他閉嘴。

忽地,喉嚨裏一陣幹癢,一股腥甜的氣血直沖嗓門,他忍不住咳嗽起來。

“黎華!你不要緊吧?!”若綺本來已經站直了準備往外走,這時見他咳出了血,嚇得大驚失色,慌裏慌張地沖過去替他擦拭嘴角和手上的血跡,“我去打電話叫家庭醫生過來!”

“不用,我沒事。”黎華牽住她,“坐會兒就好了,給我倒杯水。”

若綺倒了水過來,黎華漱了口,慢慢地喝了幾口。

若綺坐在旁邊替他順氣。

“沒事了。”黎華舒了口氣,放下杯子沖她擺擺手,“你去睡吧,很晚了。”手臂忽然被牢牢抓住了,緊接著有溫熱的液體落在皮膚上,未及細看,更多的淚珠垂落到他手上。黎華側目,若綺無聲地望著他,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

黎華搖頭失笑,無奈又痛心地:“若綺,你哭成這樣又是什麽意思?你如果對我沒那個意思,就不要再讓我造成誤解了,這種滋味不好受。”

邊說邊要抽回手臂,若綺更加用力地抱住了他,伏在他的肩頭放聲痛哭。留聲機裏,莫紮特的曲調仿佛永不疲憊。

她知道如果這次她放手,她就要永遠失去他了,永遠永遠,連朋友都做不成了。她想理智,想超然,想抑制住這股錐心之痛,告訴自己當下的痛苦沒什麽大不了的,很快就會過去。可是她的身體不願意,她的心更不願意!她全身上下的細胞都在說愛他,她沸騰的血液都在說愛他!黎華說他老了,她又何嘗不是?

窗外,又一道閃電劃過無盡長夜。電光火石間,若綺腦海裏閃過了落日餘暉下的女帝佛像,她的臉上帶著悲天憫人又看透一切的微笑;她好像聽到了有僧人的誦經聲,雪域高原上,太陽的金光穿過大殿,照在紅衣僧人手中的轉經筒上,折射出一片五彩斑斕的光。

若綺一陣頭暈目眩,在她自己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抓過黎華的肩膀,對著他的兩片嘴唇狠狠吻了上去。

她嘗到了很淡很淡地血腥味,嘗到了眼淚鹹濕溫熱的滋味。他的、亦或是自己的。後腦勺被溫暖的手掌一把扣住了,黎華單手箍住她的腰,反客為主地加深了這個吻。

幕天席地的雨聲。柏林的雨,L市的雨,巴黎的雨。

黎華抱著她踢開了臥室的門,他們借著夜色的掩蓋狂亂地接吻,若綺身上的睡袍早已敞開了大半,露出底下一片大好春光。她的一條胳膊套在袖子裏,另一條已光溜溜地繞上了黎華的脖子,手臂到香肩的線條流暢圓潤,膚若凝脂,閃著綢緞一般的光澤。

在黎華要抱她上床的時候,他看出了她臉上幾不可察的抗拒。“這張床只有我睡過。”他說,又去細細吻她的眉眼,啃咬她的耳朵。感受到若綺逐漸放松下來,黎華貼著她的鬢發低笑:“我以為只有我會吃醋。”

若綺的身體不可避免地湧起一股細微的顫栗,氣息不穩地說:“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說罷,兩條玉做的胳膊靈蛇一般攀上了他的脖子,起身去舔吻他性感的喉結。

一晌貪歡,胡天胡地。

“黎華,”靜謐狂放的夜雨聲裏,若綺喚他,瞳孔因為翻騰的情欲和氣血逐漸失去了焦距,她略微後仰,拉開彼此的距離,努力去看清他俊美張揚的眉眼,“我會下地獄的。”她低聲說,又十二萬分倨傲地一挑眉:“可是我竟然一點都不害怕。”

“不會的。”黎華愛死她這般迷人可愛的表情,一顆心柔情百轉,幾乎要溺斃在她的話語和神態裏,“我會陪著你的,我陪你一起下地獄。”他吻她漂亮的眉眼,吻她泛著水光的嘴唇,手指扣著她的手指,“在下地獄前,我們先一起上天堂。”

長驅直入,水漫金山。

“我愛你,若綺,我愛你。”天王琥珀色的眼睛裏是濃得化不開的深情,世間最美最美的春色也不過如此。

若綺已然神魂俱醉,點點紅暈染上她的眼角眉梢,再也沒了平日裏人前的冷靜自持。

喘息聲、呻吟聲伴著隔窗敲打的落雨聲交織成一片。

黎華粗重的鼻息刺激著她的神經。在一次次地攻城掠地裏,在黎華擦著她的耳朵一遍遍地重覆“我愛你”的聲音裏,在他無所顧忌的、坦蕩熱情的目光裏,若綺潰不成軍。

高潮疊起,覆水難收。

若綺渾身顫抖地緊緊抱住他,哭喊著說出了“我也愛你!我愛你!黎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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