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71 章
“方小姐，前面一段路有些堵車，要稍微等一等。”華裔司機用略顯生硬的中文對她說。
若綺攥緊手機，忍住幾次三番想開門下車的沖動。手機早已被她提前調到靜音，然而不時亮起的屏幕和震動聲在這種時候格外令人心煩意亂，想關機又生怕錯過什麽重要消息。
就在幾個小時之前，蕭依莉在威尼斯電影節開幕式的紅毯上暈倒了，隨即被救護車緊急送往醫院。
她這一摔一暈，舉世嘩然，輿論嘩然。
當時若綺在她和黎華前面走紅毯，就在快結束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一片喧嘩和驚呼，媒體閃光燈此起彼伏，密集頻繁得不正常。
若綺隱約聽到了黎華驚慌失措的呼喊聲，正要回頭看一眼發生了什麽事，就被匆匆而來的工作人員拽住了胳膊，禮貌又強勢地引著她繼續往前走。
簽完字，若綺遠遠看見黎華和一名醫護一起把蕭依莉放到擔架上，隨後在一眾保鏢、工作人員的簇擁下迅速離開紅毯現場。
想起方才最後的匆匆一瞥，蕭依莉在黎華懷中臉色煞白，若綺的心又往下沈了一點。
車子好容易駛向醫院地下車庫，車門一開，立刻就有提早蹲守在周圍的各國記者對她一通狂拍。
“方小姐，據說蕭小姐是心臟病覆發，現在正在緊急搶救，很可能有生命危險，是這樣的嗎？”
“方小姐，蕭小姐被送至醫院的這段時間你和黎華有聯系過嗎？他有和你透露他太太目前的狀況嗎？”
“方小姐，蕭小姐是不是故意暈倒以求紅毯搏出位？”
……
“黎華！依莉怎麽樣了？！”身後的自動門打開又合上，安保組成的人墻把記者隔絕在外。
黎華回頭，一雙漂亮的眼睛憔悴不堪，布滿紅血絲。額前幾簇劉海塌落下來，他還穿著紅毯上的那身華服，只是精致的西裝外套早就被他隨手扔在了旁邊的沙發上，脖子上的領結歪歪扭扭松松垮垮的，襯衣領口的扣子也被扯開了。
若綺疾步朝黎華走去，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一陣急促清脆的聲響。
“還在手術中。”黎華神色頹然：“她之前在瑞士做了心臟主動脈置換手術，現在醫生說需要重新開胸置換新的瓣膜。之前置入的生物瓣膜年限是15年，她一直有定期去醫院做覆查……是我的疏忽……”
過年到現在發生了太多事，父親的猝然長逝，以及由此導致的演唱會推遲，之後又馬不停蹄每個月輾轉各個城市巡演，再加上他接了《武則天》，開拍前按照王金要求進行了一個月集訓。
若綺挨著他坐下。
黎華抹了把臉，仰頭對著天花板發呆：“其實前段時間她就有不舒服的跡象，她和我說是寫稿子太累。這些年來，她的身體狀況一直不錯，我也就沒太放心上，就提醒她抽空不要忘了去醫院檢查。剛才走紅毯前，她臉色就不太好……如果當時我果斷一點，直接和主辦方說不走了，也許就不會……不，如果更早一點，我一起陪她去醫院檢查……”
“沒事的，沒事的。”若綺安慰他：“意大利的醫療水平在全球範圍內都是領先的，你不要太擔心。”
“裏面給她做手術的醫生是她之前在瑞士的主刀醫生。”
方若綺來了後，一直在旁邊悶聲不響的MICKLE這時補充：“這裏的醫生說依莉的情況馬上要進行二次開胸，黎華聯系了她之前在瑞士的主刀醫生DR.VON征詢意見，正巧對方這幾天應邀在米蘭大學做演講，我們馬上安排了直升機去接他過來做手術，也算不幸中的萬幸。”
若綺點點頭，又看向黎華：“聽皓薰說起過，這位DR.VON是瑞士一流的心臟外科醫生，她對依莉的病情又比較了解，一定會沒事的。依莉看面相也不像是福薄之人。”
黎華淡淡看了她一眼：“這麽晚了。你回酒店休息吧，明天還有工作。”
他和若綺受電影節主辦發邀請，擔任評審工作，正好之前蕭依莉參與編劇的一部影片也入圍了，便一起來了。
“我在這裏和你一起等手術結果。”
黎華又看了她一眼：“手術才開始沒多久，DR.VON說順利的話也要6、7個小時。我讓一起跟來的工作人員都回去了，你也回去休息吧，有什麽事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的。”
若綺堅持：“我先留在這裏，看情況再說。依莉也是我的朋友，我很擔心她。”
MICKLE聞言，一雙眼睛不動聲色地朝若綺身上打量，這才註意到她似乎沒有來得及換服裝造型就過來了：腳上還踩著10CM的亮片高跟鞋，身上穿了條黑色鏤空的長裙，應該是她在內場的造型。只不過把佩戴的珠寶首飾摘了，外面披了件淺咖色的風衣。草草紮了個馬尾，仔細看頭頂和兩鬢的頭發上還沾著發膠定型水。
“我去外面買點宵夜和咖啡。”MICKLE看了眼墻上的時鐘：“吃點東西補充補充體力。”畢竟接下來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黎華疲憊又略帶歉意地說：“辛苦你了，MICKLE。”
“說什麽呢？”MICKLE聳聳肩：“大家都這麽多年的朋友了。”
下半夜，若綺靠著沙發迷迷糊糊睡了會兒，等她睡眼惺忪地睜眼，感到右邊那只肩膀很沈，轉頭一看，原來是黎華不知什麽時候也睡著了。若綺盯著他近在咫尺的面孔，晃了晃神。又擡眼朝對面沙發上的MICKLE看去，見他雙手抱臂，耷拉著腦袋，略微凸起的肚腩有節奏地起伏著。
若綺打消了要推醒黎華的念頭，只是小幅度動了動肩膀。
“抱歉。”若綺一動，黎華也醒了。他坐直身體，往旁邊位置挪了挪，看了眼墻壁上的時鐘，又盯著仍舊緊閉的手術室大門出神。
MICKLE被二人的動靜弄醒了，他拿起手機，不出所料，國內外各家門戶網站都在報道電影節開幕式上蕭依莉暈倒這件事。
雖然電影節主辦方和蕭依莉所在的劇組，包括她的經紀人和黎華已經在第一時間發表了聲明，但仍然止不住各種輿論發酵，網上一片鬧哄哄的，說什麽的都有。
這一夜分外難熬，若綺望著走廊外濃密的夜色，以及黎華蒼白的、完全失去了往日鮮活表情的臉龐，竟不由地想到了曾幾何時，是不是溫寧海也這樣備受煎熬過？
黎明的曙光終於驅散了漫長的黑暗，初升的太陽透過幹凈的玻璃窗照射進來，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若綺打盹醒來，黎華和MICKLE站在窗前，正小聲交談著。
她動了動，身上蓋的外套滑落，是黎華的那件西裝外套，上面還殘留著他紅毯前噴的香水味。
就在這時，手術室的大門終於打開了，聽到聲響，黎華幾乎第一時間就拔腿沖了過去。
“手術很成功，目前病人生命體征平穩，當然，還需要再密切觀察一段時間。”為首的是一個有著冰藍眼珠子的德國裔醫生。
黎華聽到“生命體征平穩”，原本繃緊的面部肌肉放松下來，竟忍不住抖動了幾下。隨即感到身體如卸了力般軟了下去，腳下差點一個踉蹌，若綺眼明手快地攙扶住了他。
“太好了！”黎華站穩身體，看向若綺，琥珀色的眼睛裏隱約有淚光閃爍：“太好了，若綺，依莉沒事！”說到後面，竟啞了嗓子。
“嗯！”若綺此時也是完全放松了下來，喜悅之情染上了她的眉眼：“沒事了，醫生說過一會兒就可以進病房看她了！”
黎華一把抱住了她：“謝謝，謝謝你，若綺，謝謝……”微涼的液體打濕了若綺的脖子，黎華伏在她肩頭，抖動著肩膀，哭得像個脆弱的孩子。
盡管若綺不理解他嘴裏一連串的“謝謝”是什麽意思，還是擡手摸了把他的腦袋，輕拍他的背脊安撫：“沒事了，沒事了，黎華。依莉好了，她沒事了！”
她完全能理解這種大起大落，大悲大喜的心情，現下的黎華需要有人來承接他的情緒。
MICKLE眉頭深鎖地看著擁抱在一起的二人，聽方若綺像哄孩子般溫柔又耐心地哄著黎華：“沒事，沒事，一切都好了……”
相識三十幾年，他從未見過這樣的黎華。這樣不像黎華的黎華。
窗外，有記者的長焦鏡頭將這一幕拍了下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方小姐，前面一段路有些堵車，要稍微等一等。”華裔司機用略顯生硬的中文對她說。
若綺攥緊手機，忍住幾次三番想開門下車的沖動。手機早已被她提前調到靜音，然而不時亮起的屏幕和震動聲在這種時候格外令人心煩意亂，想關機又生怕錯過什麽重要消息。
就在幾個小時之前，蕭依莉在威尼斯電影節開幕式的紅毯上暈倒了，隨即被救護車緊急送往醫院。
她這一摔一暈，舉世嘩然，輿論嘩然。
當時若綺在她和黎華前面走紅毯，就在快結束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一片喧嘩和驚呼，媒體閃光燈此起彼伏，密集頻繁得不正常。
若綺隱約聽到了黎華驚慌失措的呼喊聲，正要回頭看一眼發生了什麽事，就被匆匆而來的工作人員拽住了胳膊，禮貌又強勢地引著她繼續往前走。
簽完字，若綺遠遠看見黎華和一名醫護一起把蕭依莉放到擔架上，隨後在一眾保鏢、工作人員的簇擁下迅速離開紅毯現場。
想起方才最後的匆匆一瞥，蕭依莉在黎華懷中臉色煞白，若綺的心又往下沈了一點。
車子好容易駛向醫院地下車庫，車門一開，立刻就有提早蹲守在周圍的各國記者對她一通狂拍。
“方小姐，據說蕭小姐是心臟病覆發，現在正在緊急搶救，很可能有生命危險，是這樣的嗎？”
“方小姐，蕭小姐被送至醫院的這段時間你和黎華有聯系過嗎？他有和你透露他太太目前的狀況嗎？”
“方小姐，蕭小姐是不是故意暈倒以求紅毯搏出位？”
……
“黎華！依莉怎麽樣了？！”身後的自動門打開又合上，安保組成的人墻把記者隔絕在外。
黎華回頭，一雙漂亮的眼睛憔悴不堪，布滿紅血絲。額前幾簇劉海塌落下來，他還穿著紅毯上的那身華服，只是精致的西裝外套早就被他隨手扔在了旁邊的沙發上，脖子上的領結歪歪扭扭松松垮垮的，襯衣領口的扣子也被扯開了。
若綺疾步朝黎華走去，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一陣急促清脆的聲響。
“還在手術中。”黎華神色頹然：“她之前在瑞士做了心臟主動脈置換手術，現在醫生說需要重新開胸置換新的瓣膜。之前置入的生物瓣膜年限是15年，她一直有定期去醫院做覆查……是我的疏忽……”
過年到現在發生了太多事，父親的猝然長逝，以及由此導致的演唱會推遲，之後又馬不停蹄每個月輾轉各個城市巡演，再加上他接了《武則天》，開拍前按照王金要求進行了一個月集訓。
若綺挨著他坐下。
黎華抹了把臉，仰頭對著天花板發呆：“其實前段時間她就有不舒服的跡象，她和我說是寫稿子太累。這些年來，她的身體狀況一直不錯，我也就沒太放心上，就提醒她抽空不要忘了去醫院檢查。剛才走紅毯前，她臉色就不太好……如果當時我果斷一點，直接和主辦方說不走了，也許就不會……不，如果更早一點，我一起陪她去醫院檢查……”
“沒事的，沒事的。”若綺安慰他：“意大利的醫療水平在全球範圍內都是領先的，你不要太擔心。”
“裏面給她做手術的醫生是她之前在瑞士的主刀醫生。”
方若綺來了後，一直在旁邊悶聲不響的MICKLE這時補充：“這裏的醫生說依莉的情況馬上要進行二次開胸，黎華聯系了她之前在瑞士的主刀醫生DR.VON征詢意見，正巧對方這幾天應邀在米蘭大學做演講，我們馬上安排了直升機去接他過來做手術，也算不幸中的萬幸。”
若綺點點頭，又看向黎華：“聽皓薰說起過，這位DR.VON是瑞士一流的心臟外科醫生，她對依莉的病情又比較了解，一定會沒事的。依莉看面相也不像是福薄之人。”
黎華淡淡看了她一眼：“這麽晚了。你回酒店休息吧，明天還有工作。”
他和若綺受電影節主辦發邀請，擔任評審工作，正好之前蕭依莉參與編劇的一部影片也入圍了，便一起來了。
“我在這裏和你一起等手術結果。”
黎華又看了她一眼：“手術才開始沒多久，DR.VON說順利的話也要6、7個小時。我讓一起跟來的工作人員都回去了，你也回去休息吧，有什麽事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的。”
若綺堅持：“我先留在這裏，看情況再說。依莉也是我的朋友，我很擔心她。”
MICKLE聞言，一雙眼睛不動聲色地朝若綺身上打量，這才註意到她似乎沒有來得及換服裝造型就過來了：腳上還踩著10CM的亮片高跟鞋，身上穿了條黑色鏤空的長裙，應該是她在內場的造型。只不過把佩戴的珠寶首飾摘了，外面披了件淺咖色的風衣。草草紮了個馬尾，仔細看頭頂和兩鬢的頭發上還沾著發膠定型水。
“我去外面買點宵夜和咖啡。”MICKLE看了眼墻上的時鐘：“吃點東西補充補充體力。”畢竟接下來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黎華疲憊又略帶歉意地說：“辛苦你了，MICKLE。”
“說什麽呢？”MICKLE聳聳肩：“大家都這麽多年的朋友了。”
下半夜，若綺靠著沙發迷迷糊糊睡了會兒，等她睡眼惺忪地睜眼，感到右邊那只肩膀很沈，轉頭一看，原來是黎華不知什麽時候也睡著了。若綺盯著他近在咫尺的面孔，晃了晃神。又擡眼朝對面沙發上的MICKLE看去，見他雙手抱臂，耷拉著腦袋，略微凸起的肚腩有節奏地起伏著。
若綺打消了要推醒黎華的念頭，只是小幅度動了動肩膀。
“抱歉。”若綺一動，黎華也醒了。他坐直身體，往旁邊位置挪了挪，看了眼墻壁上的時鐘，又盯著仍舊緊閉的手術室大門出神。
MICKLE被二人的動靜弄醒了，他拿起手機，不出所料，國內外各家門戶網站都在報道電影節開幕式上蕭依莉暈倒這件事。
雖然電影節主辦方和蕭依莉所在的劇組，包括她的經紀人和黎華已經在第一時間發表了聲明，但仍然止不住各種輿論發酵，網上一片鬧哄哄的，說什麽的都有。
這一夜分外難熬，若綺望著走廊外濃密的夜色，以及黎華蒼白的、完全失去了往日鮮活表情的臉龐，竟不由地想到了曾幾何時，是不是溫寧海也這樣備受煎熬過？
黎明的曙光終於驅散了漫長的黑暗，初升的太陽透過幹凈的玻璃窗照射進來，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若綺打盹醒來，黎華和MICKLE站在窗前，正小聲交談著。
她動了動，身上蓋的外套滑落，是黎華的那件西裝外套，上面還殘留著他紅毯前噴的香水味。
就在這時，手術室的大門終於打開了，聽到聲響，黎華幾乎第一時間就拔腿沖了過去。
“手術很成功，目前病人生命體征平穩，當然，還需要再密切觀察一段時間。”為首的是一個有著冰藍眼珠子的德國裔醫生。
黎華聽到“生命體征平穩”，原本繃緊的面部肌肉放松下來，竟忍不住抖動了幾下。隨即感到身體如卸了力般軟了下去，腳下差點一個踉蹌，若綺眼明手快地攙扶住了他。
“太好了！”黎華站穩身體，看向若綺，琥珀色的眼睛裏隱約有淚光閃爍：“太好了，若綺，依莉沒事！”說到後面，竟啞了嗓子。
“嗯！”若綺此時也是完全放松了下來，喜悅之情染上了她的眉眼：“沒事了，醫生說過一會兒就可以進病房看她了！”
黎華一把抱住了她：“謝謝，謝謝你，若綺，謝謝……”微涼的液體打濕了若綺的脖子，黎華伏在她肩頭，抖動著肩膀，哭得像個脆弱的孩子。
盡管若綺不理解他嘴裏一連串的“謝謝”是什麽意思，還是擡手摸了把他的腦袋，輕拍他的背脊安撫：“沒事了，沒事了，黎華。依莉好了，她沒事了！”
她完全能理解這種大起大落，大悲大喜的心情，現下的黎華需要有人來承接他的情緒。
MICKLE眉頭深鎖地看著擁抱在一起的二人，聽方若綺像哄孩子般溫柔又耐心地哄著黎華：“沒事，沒事，一切都好了……”
相識三十幾年，他從未見過這樣的黎華。這樣不像黎華的黎華。
窗外，有記者的長焦鏡頭將這一幕拍了下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