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

黎華原本疾速的腳步一頓，眸光閃動，她真的在這裏！一時間，竟有些五味陳雜。

他遲疑地走向她：“怎麽一個人在這裏？”聲音裏不自覺染上了溫柔。

好像很多年以前，他也曾用這般溫柔的口吻對她說：“下次找我可以直接到我的錄音室來。不需要在外面等。”①

“我沒事。”若綺轉過扶手椅面向他，似乎早就預料到他要說什麽，“剛才準備下樓的時候接到秘書的電話，和我說了網上的新聞報道，一時之間不知道去那裏，就借用了你的錄音室。已經在找公關公司準備應對方案了。”

整個EMAI上下都知道，天王黎華的錄音室當然不是有門禁卡就可以隨意進出的。因為這次的演唱會，黎華親自授意前臺行政給方若綺的臨時訪客卡開了權限。

黎華體貼地沒有開燈，在她對面的沙發坐下，故作輕松地問：“找的哪家公司？”

“舟渡。”若綺報了個業內頂尖公司的名稱：“具體方案還需要和寧海那邊溝通後再出。他現在人還在飛機上，無線信號不是很好，一直斷斷續續……”

黎華點頭：“事緩則圓。急不來的，不要太傷神，讓子彈飛一會兒。”

若綺疲憊地長出一口氣：“也只能這樣了。”

她又靜靜地坐了會兒，忽然抵著額頭道：“比起往我和寧海身上潑的臟水，我更擔心惜若……我不想她承受別人異樣的眼光，被人指指點點。我甚至都沒有勇氣去聯系她，我不敢去想她看到這些報道會怎麽樣……”

黎華眉眼微動，沈默片刻，道：“她是你和溫寧海的小孩，就註定了有一天要活在大眾的視野裏，無論是正面的還是負面的評價，如果做不到徹底屏蔽隔絕，就必須強迫自己去接納消化，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何況惜若看上去不像是不擔事的樣子。”

若綺不響。過了會兒說：“話是這樣說。可為人父母的，誰又願意讓自己的孩子遭受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黎華看她整個人不自覺地在發抖，起身調高了空調溫度，拿了條毯子披在她身上：“會好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持續的手機鈴聲打破了二人之間的沈默，黎華和若綺同時看向聲音的來源。

“老王的電話。”見若綺遲遲不接，黎華拿起她的手機遞到她面前。

若綺盯著手機屏幕，眼神遲疑，黎華又把手機往她面前伸了伸，勸道：“他會擔心的。”

若綺這才慢吞吞地接了起來。還沒等若綺開口，那頭王瑞恩關切而又焦急的聲音傳來：“若綺？你沒事吧？”

黎華識趣地走到裏間，關上門，給周映彤發了個消息告知方若綺找到了。隨手拿過一本曲譜翻閱，餘光透過隔音玻璃，瞥到若綺低頭拿著手機在講電話，卷曲的長發散落下來，遮住了臉上的表情。

等她放下手機，黎華又坐了會兒，這才開門走出去：“我讓MICKLE安排幾個保鏢送你回去？”

若綺仍舊怔怔地坐著，聽到黎華的聲音，有些慌亂地擡手用紙巾擦眼淚：“不用，我自己能開車回去。”

黎華刻意忽略她臉上的淚痕，提醒道：“也許會有狗仔和媒體在你家附近蹲點。”

若綺表情一僵，旋即苦笑著起身：“真是好多年沒見過這種場面了……”誰想腳下一個踉蹌，又跌坐回椅子上。這一跌，原本就蒼白的臉色又白了幾分，再也沒了佯裝出的鎮定自若，她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一片暖白色的墻壁，兩只肩膀不住地顫抖。

黎華無聲地嘆了口氣。時至今日，他已經不知道該如何去安慰她，所有的言語在這一切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他相信道理方若綺都懂，只是她過不去眼下的情緒這一關。

“沒有網絡上說的那麽不堪……”良久，若綺忽然說，她的聲音很輕，很飄，好像又陷在了那段回憶裏：“那個孩子，是被救出來的時候沒了的，也可能在這之前就沒了，我不記得了……”

太疼了，身上沒有一處是不疼的，不，不止是身體上的疼痛，還有精神上的。

“沒有遭受性侵，沒有被□□，沒有因為這些導致流產和離婚……”說到這裏，她泣不成聲，更多的眼淚流了下來。那段回憶實在太痛苦太沒有自尊，單是她一人去回想咀嚼已經痛苦難當，誰想十三年後，竟會以這種方式被公之於眾？想到後面可能會遭遇到的種種，若綺幾乎要潰不成軍。

忽然感到肩膀上一暖，黎華的一只手搭了上來：“我知道的，若綺，我們都知道。”他沈聲道：“這不是你的錯，和你沒有任何關系……”

一時之間，只有方若綺的抽泣聲回蕩在室內。

房間裏的二人都沒有察覺，離他們幾步之遙的錄音室門再次被打開了，蕭依莉站在門外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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