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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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劇組在春寒料峭的三月初開機，不知不覺間就進入了夏天。這次的拍攝條件雖然比若綺以往呆過的劇組都來得艱苦，但秀美壯麗的綠水青山還是令她心生歡喜。
6月19日是黎華生日。近年來隨著互聯網和線上社交平臺的普及，黎華公司在他生日當天不再舉辦線下見面會，反正現如今藝人團隊可以隨時在社交媒體上PO出明星日常和粉絲互動，拉近彼此距離，以黎華的咖位就沒必要再刻意去辦線下生日會了，又不是剛出道的小愛豆。呃，雖然大部分天王粉都知道自己偶像的社交賬號基本都是交由公司打理，只有極個別的情況下才會本人親自營業。
當初做這個決定也有黎華本人的意願在裏面。天王人到中年，心境也與以往不同了。不過一個生日而已，更願意平平淡淡地度過，把更多精力和關註投入到作品本身。
當然坊間還流傳著一個令粉絲聽後會忍不住“咯噔”一下的虐心版本——你家天王不再和你們共度生日是因為他要和嫂子一起過啦。這則小道的起源來自於某年天王生日過後某家營銷號的無責任爆料，有人撞見黎華生日當晚和蕭依莉從一家高級私人會所出來，隨後兩人上了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前往蕭美人香閨共度三小時。據說照片和視頻被黎華方花了大價錢買了下來。
當年這則爆料一出，內網外網一片鬼哭狼嚎血雨腥風。這是什麽情況？黎華啊，那個紅遍全亞洲長盛不衰的實力偶像，那個出道二十年如一日實力寵粉的人氣天王，怎麽會為了一個名氣成就都遠不如他的小明星拋棄他的粉絲啊？憑什麽啊憑什麽？她配嗎？口胡！這一定是口胡！
那段時間雙方粉絲在網上掐得你死我活烏煙瘴氣，黎華粉絲的戰鬥力歷來有目共睹，畢竟從紙媒時代就開始演練實操了，誰想蕭依莉的粉絲竟然也不遑多讓。據說當時雙方的百度貼吧都被迫在後臺開了金手指。
而多數路人多秉持著見怪不怪的態度——哪個女明星能抵擋得了天王的魅力？男方也老大不小了，在一起也很正常。再說自蕭美人出道以來，圍繞她和黎華之間的緋聞就從沒斷過，著實讓人霧裏看花水中望月。八卦吃瓜之餘也不免感嘆一句：貴圈真亂！
黎華生日這天劇組收工挺早，老導演笑呵呵說這幾乎是他40多年從業生涯以來呆過最省心的劇組了。熟悉張導的攝影師同身邊助理嘀咕：“老爺子在業界出了名的嚴厲，鐵面無私，這兩年被他罵哭過的鮮肉和小花也不少。真是難得看他在片場那麽高興。”
晚上劇組主創聚餐，說是聚餐，也就是眾人的盒飯裏多加了兩個菜。但氣氛還是很好的，大家找了個依山傍水的地方，圍著篝火說說笑笑。篝火上架了個三角架，下面掛著口吊鍋，燉了條酸湯蕃茄魚，正咕咚咕咚地冒著熱氣，香味撲鼻。
最驚喜的大概是聊到酒酣耳熱之際，生活制片猝不及防地變出來一個奶油蛋糕：“這可是張導特地關照的，要給黎華老師一個驚喜！”
黎華雙手合十道：“謝謝謝謝！”說不感動是不可能的，村裏哪有賣生日蛋糕的地方”恐怕是工作人員特地上縣城買的。
果不其然，制片道：“一清早讓小孩兒去縣城幫買的，現做還等了兩小時。不過條件有限，不是什麽牌子蛋糕，就當添個氣氛樂呵樂呵，大家隨意。”
“哪裏哪裏！已經很開心了！”黎華真摯道：“謝謝大家為我的生日忙前忙後，費心了。”
馬上有人附和：“謝謝導演！謝謝制片！也謝謝今天華哥請的水果零食！”
白天黎華讓助理去村裏買了西瓜楊桃荔枝等水果，還去村口小賣部買了一堆娃哈哈和上好佳薯片分給劇組眾人。現場一群大老爺們兒一邊認真工作一邊嗦娃哈哈的場面別提多搞笑了。
這時制片已經幫忙點完蠟燭：“來，黎華老師許個願吧。”
眾人很應景地唱起了生日歌，燭光裏，黎華虔誠地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在光影裏像兩片撲閃的翅膀。
“謝謝張導關照。”“謝謝小陳制片。”他吹滅蠟燭，切了蛋糕依次遞給他倆。
“也謝謝方若綺老師，合作愉快！”第三塊蛋糕徑直遞到了若綺面前。
冷不防被點名，若綺擡起頭，黎華笑意盈盈地看向她，琥珀色的眼睛裏似落了點點星光，促狹而又愜意的。
此情此景，讓她不合時宜地想到了千禧年PSTV舉辦的群星跨年演唱會上那個被媒體戲稱“惡作劇般的世紀之吻”的場景。那時他們主演的《愛在花開季節》拿下上一年度院線票房冠軍，PSTV高層臨時決定讓他們兩個在黎華的獨唱後再合唱一首電影的主題曲算做壓軸。
當最後的歌詞融沒於消逝的尾音中，唱HIGH的黎華突然意猶未盡地望向她：“若綺。”華麗的聲線透過麥克瘋被層層擴展，帶著十二萬分蠱惑人心的味道充斥著耳膜。若綺不由自主地轉過臉去看他。飛揚的眉，高挺的鼻，瑚珀色幽深的瞳仁在燈光下泛起層層漣漪，晃若水鉆。但她分明看到了那眼底一閃而過的促狹光芒。
“HAPPY NEW YEAR，我的公主。”下一刻，在若綺還來不及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事的時候，他的吻，輕輕地落在了她的臉頰上。
“生日快樂！”若綺接過蛋糕，上面綴著一朵乒乓球大小的粉色奶油玫瑰花，下面襯著兩片綠色的奶油雕的葉子，真是十分古早味的一款蛋糕了。
植物奶油硬邦邦的口感在嘴裏漸漸融化，海綿蛋糕坯的顆粒感夾著中間黃桃罐頭的糖水味道，算不上多好吃，但眾人都吃得樂滋滋的，連黎華這種不喜甜食的人都吃完了一塊。
“我們小時候過生日能吃上這樣的蛋糕別提多開心了！”張導突然有點憶苦思甜地說。
“導演你家不是演藝世家嗎？”剛二十出頭的攝影助理不解地問：“您老家裏條件那麽好，還會為一塊蛋糕發愁啊？”
老爺子聽了嘆口氣：“那個年代物資緊缺，哪有這麽容易吃上蛋糕哦。回去問問你爸爸媽媽，哦，你這年紀可能要問問你爺爺奶奶外公外婆了。”
“哈哈哈哈哈哈~”大家爆發出善意的笑聲。
“老張你啊，在這個劇組像變了個人一樣！和你合作那麽多次，真沒想到你也有笑口常開的時候。”白天的攝影大哥看他心情那麽好，打趣道。
“要說確實是我們這個劇組給力，在場各位給力，一切都很順利！”老爺子紅光滿面地看向大家，一副和藹可親的模樣：“特別是黎華和若綺兩位主演，配合默契，鮮少吃NG。我可以大言不慚說，這確實是我老張入行到現在最省心省力的一個劇組了！”
“張導！”黎華伸出食指沖他做了個“噓”的動作。
“哦呦呦~”老爺子馬上領悟過來，哈哈一笑：“話不能說太滿了，看我今天得意忘形的！”說完立馬拍了拍自己的嘴巴。做他們這行的，多少都有點敬畏玄學。
大家嘻嘻哈哈地配合著轉移了話題。
又聊了一個多小時，眾人逐漸散去，若綺也回了自己的房間。等她睡到半夜起來喝水，從房間外的陽臺望出去不遠處的篝火竟然還亮著。
黎華坐在漫天繁星下喝酒。旁邊篝火劈裏啪啦地燒著，給這如水的夜裏增添了幾許暖意。
“那麽好的興致，一個人在這兒獨酌？”
黎華回頭，方若綺裹著一條白底素色格子的披肩，手上拿著一支手電筒站在他身後。
他拿起酒壺晃了晃：“要不要來一點兒？”說話間已經給她倒了一杯，不容拒絕的樣子。
剛才吃飯時的椅子還有幾個沒搬走，若綺揀了個坐下，接過杯子喝了口：“哪兒來的米酒？挺好喝。”好清甜好新鮮。
“白天小齊去村裏雜貨鋪買東西，有個大姐聽說我生日，特意讓小齊帶給我的，說是自己家新鮮剛釀的，讓嘗嘗味道。晚飯時人太多不好分我就沒拿出來。”
若綺又喝了一口，回味道：“不愧是黎華黎天王，魅力非凡！”
黎華：“……”沒好意思告訴她那個大姐就是一開始他們剛來時因為一點芝麻綠豆小事差點要和劇組幹架的那位。聽小齊說本來大姐還不好意思說自己是粉絲，只一個勁往兒媳婦身上推，說兒媳婦挺喜歡黎華，後來見小齊一直婉拒才坦言自己喜歡黎華很多年了……
“這麽晚還不睡？”
“睡了一覺醒了。”若綺伸了個懶腰：“這不看篝火還亮著，過來看看。”
“呵。”黎華笑笑：“你還是和年輕時候一樣，改不了的好奇心。夜深人靜也不怕不安全。”
“遠遠看背影像你，就跑過來看看。”
黎華拿著酒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送到嘴邊。
若綺說完，似乎也發覺這話有點令人想入非非，連忙接一句：“一個人坐到現在，有心事啊？”
黎華仿佛已經看見了她一本正經的外表下那顆蠢蠢欲動的八卦之心，也依稀看到了一點她年輕時古靈精怪的影子，忍不住勾起嘴角：“看看夜景。難得能看到那麽幹凈那麽美的夜色。”
“這倒是。”若綺跟著他一起擡頭仰望星羅密布的夜空。山間寂靜，夜風清涼，耳邊隱隱有陣陣蟬鳴和蛙叫，呼吸裏都聞得到植物和泥土清新的香氣。
這一刻兩人都有些恍惚，總覺得這樣的景色他們是一起看過的，在哪裏看過呢？是某一年拍戲的時候還是曾經一起去國外度假的時候？奈何時光荏苒光陰漫長，戲裏戲外竟有些分不清了。
彼此的心裏卻感到前所未有的寧靜。
“若綺。”黎華情不自禁地脫口而出。
“嗯？”若綺轉過臉。跳動的火光映在她一張素凈的臉上，眉眼彎彎，嘴角彎彎。褐色的長發像水波一樣披散下來，直落到腰間。她的披肩有點滑落，露出肩頭一截煙粉色的真絲睡衣，尋常可見的保守款式穿在她身上，卻有種股不出的風情和慵懶。黎華看到她兩只寬大褲腿下伸出的一雙纖細腳踝，白得令人炫目。
他艱難地動了動喉嚨，半晌才啞聲道：“……星星真美。”你真美。說完自己都想發笑，他縱橫情場半生，戲裏戲外才子佳人的戲碼不曉得上演了幾回，唯獨此刻對著這個小了他一輪的女人，倒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只覺得胸口似有百轉千回的柔情蜜意在發酵，一說出來反倒破壞了這樣美好寧靜的氣氛。
“是啊。”若綺回應。耳邊傳來了黎華手機裏放的音樂，細聽之下是那首經典的《FRENCH MOVIE WALTZ》。
悠揚的鋼琴曲在夜色裏緩緩流淌，黎華起身，彎腰朝她做了個邀請的手勢：“一起跳一支舞？”
若綺啞然：“現在？”
“現在。”
“……地上不太平。”她還穿著拖鞋。
黎華頷首：“我會小心帶你。”
若綺把手伸了過去，剛一交握，兩人的手心都有些熱。黎華帶著她轉了一個舞步，再回來時彼此的視線交匯到了一起。他們隨著音樂翩然起舞擺蕩搖曳，你進我退，我退你進，張弛有度，步履輕盈。年輕時的那段雙人華爾茲，似乎終於在他們中年時落到了正確的拍子上——浪漫、優雅、含情脈脈。
《FRENCH MOVIE WALTZ》一直在循環播放，仿佛永不疲憊。
不知跳了多久，也不知是誰的肚子“咕咕”叫了起來。兩人同時停下了舞步。若綺詫異地挑挑眉。
“咳。”黎華尬尷道：“剛才光顧著聊天，沒吃什麽東西。”
若綺善解人意道：“我那裏有泡面，你吃不吃？”
“吃。火腿腸有嗎？”
“沒有，給你加個雞蛋。”
“哪裏來的雞蛋？”
“……去廚房拿。”
“……哦。”
兩人拿了一堆東西回來，黎華幫著把盛了清水的吊鍋掛到三腳架上，水沸了若綺開始煮面餅。
“不是說過十指不沾陽春水麽？”他還以為方若綺說的泡面就是字面意義的拿開水泡。還記得她年輕時信誓旦旦和自己說要做事業女性，絕不困在柴米油鹽裏。偶爾來片場探他班也都是提著外賣，誰想做了幾年闊太後反倒願意洗手做羹湯了？
若綺正往鍋子裏丟一把洗好的小青菜，聞言道：“這只是一項生活技能，會沒什麽了不起，不會也沒什麽好驕傲。當然，天天讓人柴米油鹽是要崩潰的。”
“很獨到的見解。”黎華看著她沿著鍋子邊緣麻利地敲了兩個雞蛋下去：“你這樣一說，我下次可以考慮接個廚師的角色，正好學習學習。”
面煮好，若綺盛了一碗給他：“知道你不喜歡太重口味的，料包放了一半。”
“謝謝。”黎華端著這碗泡面有感而發：“畢生難忘，方天後親自煮的泡面！”
“現在不流行天王天後的叫法了。”若綺糾正，渾然不覺自己方才一口一個“天王”揶揄得開心：“如今可是流量為王的時代。愛豆，哥哥，姐姐。”心底卻在吐槽，王瑞恩的雞湯你不也喝過了。
從鍋裏撈完自己那碗，若綺捧著杯面桶和黎華碰了碰：“雖然遲了點，就權當吃長壽面了，祝壽星公生日快樂，心想事成！”
於是20號淩晨，天王粉絲有幸在微博看到好久不營業的自家蒸煮發了一條微博，並且罕見地配了三張照片：畢生難忘的一個生日，感恩感謝！
圖一是一個老式奶油蛋糕；圖二是夏季晴朗的星空，從照片上就能感受到靜謐安寧的氣氛；圖三是一碗平平無奇的加了青菜和雞蛋的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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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組在春寒料峭的三月初開機，不知不覺間就進入了夏天。這次的拍攝條件雖然比若綺以往呆過的劇組都來得艱苦，但秀美壯麗的綠水青山還是令她心生歡喜。
6月19日是黎華生日。近年來隨著互聯網和線上社交平臺的普及，黎華公司在他生日當天不再舉辦線下見面會，反正現如今藝人團隊可以隨時在社交媒體上PO出明星日常和粉絲互動，拉近彼此距離，以黎華的咖位就沒必要再刻意去辦線下生日會了，又不是剛出道的小愛豆。呃，雖然大部分天王粉都知道自己偶像的社交賬號基本都是交由公司打理，只有極個別的情況下才會本人親自營業。
當初做這個決定也有黎華本人的意願在裏面。天王人到中年，心境也與以往不同了。不過一個生日而已，更願意平平淡淡地度過，把更多精力和關註投入到作品本身。
當然坊間還流傳著一個令粉絲聽後會忍不住“咯噔”一下的虐心版本——你家天王不再和你們共度生日是因為他要和嫂子一起過啦。這則小道的起源來自於某年天王生日過後某家營銷號的無責任爆料，有人撞見黎華生日當晚和蕭依莉從一家高級私人會所出來，隨後兩人上了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前往蕭美人香閨共度三小時。據說照片和視頻被黎華方花了大價錢買了下來。
當年這則爆料一出，內網外網一片鬼哭狼嚎血雨腥風。這是什麽情況？黎華啊，那個紅遍全亞洲長盛不衰的實力偶像，那個出道二十年如一日實力寵粉的人氣天王，怎麽會為了一個名氣成就都遠不如他的小明星拋棄他的粉絲啊？憑什麽啊憑什麽？她配嗎？口胡！這一定是口胡！
那段時間雙方粉絲在網上掐得你死我活烏煙瘴氣，黎華粉絲的戰鬥力歷來有目共睹，畢竟從紙媒時代就開始演練實操了，誰想蕭依莉的粉絲竟然也不遑多讓。據說當時雙方的百度貼吧都被迫在後臺開了金手指。
而多數路人多秉持著見怪不怪的態度——哪個女明星能抵擋得了天王的魅力？男方也老大不小了，在一起也很正常。再說自蕭美人出道以來，圍繞她和黎華之間的緋聞就從沒斷過，著實讓人霧裏看花水中望月。八卦吃瓜之餘也不免感嘆一句：貴圈真亂！
黎華生日這天劇組收工挺早，老導演笑呵呵說這幾乎是他40多年從業生涯以來呆過最省心的劇組了。熟悉張導的攝影師同身邊助理嘀咕：“老爺子在業界出了名的嚴厲，鐵面無私，這兩年被他罵哭過的鮮肉和小花也不少。真是難得看他在片場那麽高興。”
晚上劇組主創聚餐，說是聚餐，也就是眾人的盒飯裏多加了兩個菜。但氣氛還是很好的，大家找了個依山傍水的地方，圍著篝火說說笑笑。篝火上架了個三角架，下面掛著口吊鍋，燉了條酸湯蕃茄魚，正咕咚咕咚地冒著熱氣，香味撲鼻。
最驚喜的大概是聊到酒酣耳熱之際，生活制片猝不及防地變出來一個奶油蛋糕：“這可是張導特地關照的，要給黎華老師一個驚喜！”
黎華雙手合十道：“謝謝謝謝！”說不感動是不可能的，村裏哪有賣生日蛋糕的地方”恐怕是工作人員特地上縣城買的。
果不其然，制片道：“一清早讓小孩兒去縣城幫買的，現做還等了兩小時。不過條件有限，不是什麽牌子蛋糕，就當添個氣氛樂呵樂呵，大家隨意。”
“哪裏哪裏！已經很開心了！”黎華真摯道：“謝謝大家為我的生日忙前忙後，費心了。”
馬上有人附和：“謝謝導演！謝謝制片！也謝謝今天華哥請的水果零食！”
白天黎華讓助理去村裏買了西瓜楊桃荔枝等水果，還去村口小賣部買了一堆娃哈哈和上好佳薯片分給劇組眾人。現場一群大老爺們兒一邊認真工作一邊嗦娃哈哈的場面別提多搞笑了。
這時制片已經幫忙點完蠟燭：“來，黎華老師許個願吧。”
眾人很應景地唱起了生日歌，燭光裏，黎華虔誠地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在光影裏像兩片撲閃的翅膀。
“謝謝張導關照。”“謝謝小陳制片。”他吹滅蠟燭，切了蛋糕依次遞給他倆。
“也謝謝方若綺老師，合作愉快！”第三塊蛋糕徑直遞到了若綺面前。
冷不防被點名，若綺擡起頭，黎華笑意盈盈地看向她，琥珀色的眼睛裏似落了點點星光，促狹而又愜意的。
此情此景，讓她不合時宜地想到了千禧年PSTV舉辦的群星跨年演唱會上那個被媒體戲稱“惡作劇般的世紀之吻”的場景。那時他們主演的《愛在花開季節》拿下上一年度院線票房冠軍，PSTV高層臨時決定讓他們兩個在黎華的獨唱後再合唱一首電影的主題曲算做壓軸。
當最後的歌詞融沒於消逝的尾音中，唱HIGH的黎華突然意猶未盡地望向她：“若綺。”華麗的聲線透過麥克瘋被層層擴展，帶著十二萬分蠱惑人心的味道充斥著耳膜。若綺不由自主地轉過臉去看他。飛揚的眉，高挺的鼻，瑚珀色幽深的瞳仁在燈光下泛起層層漣漪，晃若水鉆。但她分明看到了那眼底一閃而過的促狹光芒。
“HAPPY NEW YEAR，我的公主。”下一刻，在若綺還來不及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事的時候，他的吻，輕輕地落在了她的臉頰上。
“生日快樂！”若綺接過蛋糕，上面綴著一朵乒乓球大小的粉色奶油玫瑰花，下面襯著兩片綠色的奶油雕的葉子，真是十分古早味的一款蛋糕了。
植物奶油硬邦邦的口感在嘴裏漸漸融化，海綿蛋糕坯的顆粒感夾著中間黃桃罐頭的糖水味道，算不上多好吃，但眾人都吃得樂滋滋的，連黎華這種不喜甜食的人都吃完了一塊。
“我們小時候過生日能吃上這樣的蛋糕別提多開心了！”張導突然有點憶苦思甜地說。
“導演你家不是演藝世家嗎？”剛二十出頭的攝影助理不解地問：“您老家裏條件那麽好，還會為一塊蛋糕發愁啊？”
老爺子聽了嘆口氣：“那個年代物資緊缺，哪有這麽容易吃上蛋糕哦。回去問問你爸爸媽媽，哦，你這年紀可能要問問你爺爺奶奶外公外婆了。”
“哈哈哈哈哈哈~”大家爆發出善意的笑聲。
“老張你啊，在這個劇組像變了個人一樣！和你合作那麽多次，真沒想到你也有笑口常開的時候。”白天的攝影大哥看他心情那麽好，打趣道。
“要說確實是我們這個劇組給力，在場各位給力，一切都很順利！”老爺子紅光滿面地看向大家，一副和藹可親的模樣：“特別是黎華和若綺兩位主演，配合默契，鮮少吃NG。我可以大言不慚說，這確實是我老張入行到現在最省心省力的一個劇組了！”
“張導！”黎華伸出食指沖他做了個“噓”的動作。
“哦呦呦~”老爺子馬上領悟過來，哈哈一笑：“話不能說太滿了，看我今天得意忘形的！”說完立馬拍了拍自己的嘴巴。做他們這行的，多少都有點敬畏玄學。
大家嘻嘻哈哈地配合著轉移了話題。
又聊了一個多小時，眾人逐漸散去，若綺也回了自己的房間。等她睡到半夜起來喝水，從房間外的陽臺望出去不遠處的篝火竟然還亮著。
黎華坐在漫天繁星下喝酒。旁邊篝火劈裏啪啦地燒著，給這如水的夜裏增添了幾許暖意。
“那麽好的興致，一個人在這兒獨酌？”
黎華回頭，方若綺裹著一條白底素色格子的披肩，手上拿著一支手電筒站在他身後。
他拿起酒壺晃了晃：“要不要來一點兒？”說話間已經給她倒了一杯，不容拒絕的樣子。
剛才吃飯時的椅子還有幾個沒搬走，若綺揀了個坐下，接過杯子喝了口：“哪兒來的米酒？挺好喝。”好清甜好新鮮。
“白天小齊去村裏雜貨鋪買東西，有個大姐聽說我生日，特意讓小齊帶給我的，說是自己家新鮮剛釀的，讓嘗嘗味道。晚飯時人太多不好分我就沒拿出來。”
若綺又喝了一口，回味道：“不愧是黎華黎天王，魅力非凡！”
黎華：“……”沒好意思告訴她那個大姐就是一開始他們剛來時因為一點芝麻綠豆小事差點要和劇組幹架的那位。聽小齊說本來大姐還不好意思說自己是粉絲，只一個勁往兒媳婦身上推，說兒媳婦挺喜歡黎華，後來見小齊一直婉拒才坦言自己喜歡黎華很多年了……
“這麽晚還不睡？”
“睡了一覺醒了。”若綺伸了個懶腰：“這不看篝火還亮著，過來看看。”
“呵。”黎華笑笑：“你還是和年輕時候一樣，改不了的好奇心。夜深人靜也不怕不安全。”
“遠遠看背影像你，就跑過來看看。”
黎華拿著酒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送到嘴邊。
若綺說完，似乎也發覺這話有點令人想入非非，連忙接一句：“一個人坐到現在，有心事啊？”
黎華仿佛已經看見了她一本正經的外表下那顆蠢蠢欲動的八卦之心，也依稀看到了一點她年輕時古靈精怪的影子，忍不住勾起嘴角：“看看夜景。難得能看到那麽幹凈那麽美的夜色。”
“這倒是。”若綺跟著他一起擡頭仰望星羅密布的夜空。山間寂靜，夜風清涼，耳邊隱隱有陣陣蟬鳴和蛙叫，呼吸裏都聞得到植物和泥土清新的香氣。
這一刻兩人都有些恍惚，總覺得這樣的景色他們是一起看過的，在哪裏看過呢？是某一年拍戲的時候還是曾經一起去國外度假的時候？奈何時光荏苒光陰漫長，戲裏戲外竟有些分不清了。
彼此的心裏卻感到前所未有的寧靜。
“若綺。”黎華情不自禁地脫口而出。
“嗯？”若綺轉過臉。跳動的火光映在她一張素凈的臉上，眉眼彎彎，嘴角彎彎。褐色的長發像水波一樣披散下來，直落到腰間。她的披肩有點滑落，露出肩頭一截煙粉色的真絲睡衣，尋常可見的保守款式穿在她身上，卻有種股不出的風情和慵懶。黎華看到她兩只寬大褲腿下伸出的一雙纖細腳踝，白得令人炫目。
他艱難地動了動喉嚨，半晌才啞聲道：“……星星真美。”你真美。說完自己都想發笑，他縱橫情場半生，戲裏戲外才子佳人的戲碼不曉得上演了幾回，唯獨此刻對著這個小了他一輪的女人，倒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只覺得胸口似有百轉千回的柔情蜜意在發酵，一說出來反倒破壞了這樣美好寧靜的氣氛。
“是啊。”若綺回應。耳邊傳來了黎華手機裏放的音樂，細聽之下是那首經典的《FRENCH MOVIE WALTZ》。
悠揚的鋼琴曲在夜色裏緩緩流淌，黎華起身，彎腰朝她做了個邀請的手勢：“一起跳一支舞？”
若綺啞然：“現在？”
“現在。”
“……地上不太平。”她還穿著拖鞋。
黎華頷首：“我會小心帶你。”
若綺把手伸了過去，剛一交握，兩人的手心都有些熱。黎華帶著她轉了一個舞步，再回來時彼此的視線交匯到了一起。他們隨著音樂翩然起舞擺蕩搖曳，你進我退，我退你進，張弛有度，步履輕盈。年輕時的那段雙人華爾茲，似乎終於在他們中年時落到了正確的拍子上——浪漫、優雅、含情脈脈。
《FRENCH MOVIE WALTZ》一直在循環播放，仿佛永不疲憊。
不知跳了多久，也不知是誰的肚子“咕咕”叫了起來。兩人同時停下了舞步。若綺詫異地挑挑眉。
“咳。”黎華尬尷道：“剛才光顧著聊天，沒吃什麽東西。”
若綺善解人意道：“我那裏有泡面，你吃不吃？”
“吃。火腿腸有嗎？”
“沒有，給你加個雞蛋。”
“哪裏來的雞蛋？”
“……去廚房拿。”
“……哦。”
兩人拿了一堆東西回來，黎華幫著把盛了清水的吊鍋掛到三腳架上，水沸了若綺開始煮面餅。
“不是說過十指不沾陽春水麽？”他還以為方若綺說的泡面就是字面意義的拿開水泡。還記得她年輕時信誓旦旦和自己說要做事業女性，絕不困在柴米油鹽裏。偶爾來片場探他班也都是提著外賣，誰想做了幾年闊太後反倒願意洗手做羹湯了？
若綺正往鍋子裏丟一把洗好的小青菜，聞言道：“這只是一項生活技能，會沒什麽了不起，不會也沒什麽好驕傲。當然，天天讓人柴米油鹽是要崩潰的。”
“很獨到的見解。”黎華看著她沿著鍋子邊緣麻利地敲了兩個雞蛋下去：“你這樣一說，我下次可以考慮接個廚師的角色，正好學習學習。”
面煮好，若綺盛了一碗給他：“知道你不喜歡太重口味的，料包放了一半。”
“謝謝。”黎華端著這碗泡面有感而發：“畢生難忘，方天後親自煮的泡面！”
“現在不流行天王天後的叫法了。”若綺糾正，渾然不覺自己方才一口一個“天王”揶揄得開心：“如今可是流量為王的時代。愛豆，哥哥，姐姐。”心底卻在吐槽，王瑞恩的雞湯你不也喝過了。
從鍋裏撈完自己那碗，若綺捧著杯面桶和黎華碰了碰：“雖然遲了點，就權當吃長壽面了，祝壽星公生日快樂，心想事成！”
於是20號淩晨，天王粉絲有幸在微博看到好久不營業的自家蒸煮發了一條微博，並且罕見地配了三張照片：畢生難忘的一個生日，感恩感謝！
圖一是一個老式奶油蛋糕；圖二是夏季晴朗的星空，從照片上就能感受到靜謐安寧的氣氛；圖三是一碗平平無奇的加了青菜和雞蛋的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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