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番外 失憶（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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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番外 失憶（4）
許逐星上半邊手捂著臉，傻傻地看他。
半晌，他的臉紅了。
他直勾勾盯著問月鼎看，眼睛越來越亮。
又過會，他才輕聲道：“那你可以讓我親一下嗎？”
他噎了片刻，大著膽子磕絆補上句：“只親臉就行，不親其他地方。”
“當然，不過你得先把衣服穿好。”
許逐星立刻手忙腳亂地接過衣服，眼睛一直沒從問月鼎的身上挪開。
等到拾掇好，他又小心翼翼地看著問月鼎。
問月鼎被年少的許逐星逗得笑了，他靠近他，鼓勵地輕拍他的肩膀。
許逐星很著急，但還是慢慢地貼過去，極其小心地在他臉頰上落下一吻，輕到觸感轉瞬即逝。
“可以再親一下嗎？”他強壓著不停往上去的唇角，“就一下。”
“行。”問月鼎眼中笑意更重，“想親哪都行。”
要是現在的許逐星，恐怕已經開始扒衣服了。可十八歲的他只是深吸一口氣，輕輕咬了下他的嘴唇。
這回比剛才大膽些，還停了一會。
親完，許逐星心神蕩漾：“我還想…”
“是都行。”
怕一整天都在「能不能親」的詢問裏過去，問月鼎只得打斷他的話。
“但是，你就不問問究竟發生了何事？”
“發生了何事？”許逐星稍微撿回點魂魄，配合地問。
“嗯，說來話長…”
問月鼎突然想到昨晚許逐星給的糟糕建議。
許逐星思路清晰：“我到時候肯定問你咱倆的關系，你就故意嚇唬嚇唬我，嘆聲氣不說話，我自己能瞎想。”
問月鼎無奈地看著他：“總想著嚇自己，對你有何好處？”
“好玩嘛。”許逐星得意，“而且很刺激。”
問月鼎在他腦袋上很輕地敲了下。
“胡來。”
…
他收回思緒，最終還是沒能遂許逐星的願。
還是挑明了比較好，省得他想太多。
“總而言之，你也應該明白我們的關系了。”
許逐星從鋪天蓋地的驚喜裏剛回神，當即問他：“所以，是我們好上了？”
問月鼎慢條斯理：“猜對了一半，其實不止如此。”
他們已經成婚了，而「好上」這種詞對問月鼎來說，還是太淺了。
他話音未落，門外發出一陣木鈴的響聲，是有同宗的修士造訪。
這倒是稀罕事。
“大公子、許公子，齊門主臨時要和宗裏談個要緊事，宗主在煉陣，兩個少宗主又都不在。”
這修士比問月鼎還小些，也是第一次見著傳說裏的大能，一直低著頭不敢看他，渾身打顫：“您這邊，看…”
問月鼎很討厭開會，一般宗裏也不會來打攪他。
可齊門主和大公子是百年的老朋友，又吵著只要見他，他只能硬著頭皮過來。
“不必緊張，我兩刻後就到，請你幫我同齊門主說。”問月鼎溫和地寬慰著他。
他的情緒向來很能感染旁人，小修士的態度從害怕轉為敬仰，眼睛裏都帶著星星，連道了好幾聲謝才走開。
身後的許逐星默默攥緊拳頭，胃裏泛著酸，強裝大度。
他冷靜地分析著當下的情況。
他說他只猜對了一半，很像在說他們可以親密。但關系可能還沒到好上的地步，可直覺裏，他非常相信問月鼎是個很專一，而且待感情很認真的人。
得不出結論，許逐星決定繼續觀察。
被動就毫無機會，他必須主動才行。
“我可以一起去嗎？”他問問月鼎。
問月鼎笑道：“自然可以，如果你不嫌累。”
畢竟之前的許多會，也都是他幫他開的。
…
“真是稀罕了，我以為叫你們倆，只能叫來個許逐星。”齊改搖著扇子，懶散地靠著椅子。
“你還得再睡一個時辰才會來。”
鷺原通妖族的商道被洪水毀了三條。影響他們的生意，也影響民生，妖族又窮，修起來慢。
他急著來，是想問問許逐星能不能出點錢，他們一起把商道重修了。
當然，也是為了來騷擾下好友。
拋開交情不談，齊改其實不太情願和許逐星談合作。許逐星辦事是利索又勤快，手腕也多，可幹起正事一副欠他錢的模樣，又兇又無趣。
旁邊有個問月鼎，他臉色才會和煦很多。
問月鼎的聲音打斷他的思緒：“修商道的事，我同意了。”
齊改睜大眼：“現在是你管著經商的事了？”
之前和錢打交道的事，可都是許逐星在管。
“錢本來就在我手裏，我想動就動了。”
問月鼎把茶壺推給他：“修商道也算民生，不算全是生意，這主我做。”
他倆的私庫從來沒分開，逐星不知從哪個他塞他的話本裏看來「賢夫扶我青雲志，我扶賢夫萬兩金」一類的鬼話，非要把賺到的錢都給他管。
他盯著那一長串數頭疼，可拗不過只能拿著，逐星要，隨便從兩人的私庫裏取多少都行，他也不管。
一旁，許逐星神色陰晴不定，頭腦飛快地轉著。
問月鼎手下的生意不是他管，說明另有其人。
可看齊改的臉色，這管生意的人和他的關系不簡單。
如果那人是他，齊改大概率會和他提。
說明很可能是其他人…
光是想著「其他人」這三個字，許逐星都要坐不住了。
“行行，你管最好了。”齊改喜笑顏開，“要我說，你就該多管。”
他這好發小可比許逐星好說話多了，而且談過正事還能一起出去玩。
“算了吧，我看那賬就犯困。”問月鼎看了眼一旁神情古怪的許逐星，“今天就不留你了，我們還有其他事要做。”
“好。”
齊改悄悄給他傳音：“你老實說，許逐星今天怎麽了？”
父母飛升後，宗裏擔子落在他身上，他自然也學了察言觀色的本事。
許逐星看著怪怪的，他都不敢和他說話。
“沒事。”問月鼎不確定現在的許逐星肯不肯讓齊改知道，道，“過些天和你說。”
“嘁，不說就不說。”齊改撇嘴，“弄不懂你們倆，還是賬比較好懂。”
“對了。”他起身要走，突然想起什麽，忙問許逐星，“你們家那家夥，最近在院子待著裏不鬧了？”
“什麽家夥？”許逐星疑惑。
“就問月鼎養的那祖宗，你不是之前帶到試鋒來了一陣。”齊改搖了搖扇子，“它先前在我這，差點吵得把試鋒都要掀了。”
他沒好氣地看著問月鼎：“說起來，也都是你給它慣得無法無天，哪有這麽寵的道理。”
問月鼎這種溺愛八筒的家長，和他說也沒用，只能去問許逐星。
另一個、養在院子、嬌貴、被慣的無法無天…
許逐星的腦中接連蹦出詞來，他的臉色越來越白，手指在掌心掐出血印。
“齊改！”
問月鼎思考了片刻，敏銳地覺察到不對，連忙解釋：“八筒最近好著，也沒在鬧。”
齊改被問月鼎的眼神嚇了一跳，摸不著頭腦。
他就是問下許逐星八筒鬧不鬧，至於嘛？
“哦…那估計就是在我那不習慣。”
他這話說得很急，更像是在心虛，替問月鼎找補些什麽。
可許逐星也沒有激烈的反應，只是陰郁地盯著地面，瞳孔黯淡無光，不知在想什麽。
告別齊改，問月鼎把許逐星帶出議事堂。
走了一段路，他看四下無人，停住腳步。
許逐星沈默地看著他。
他強硬地擠出一個笑容，強裝若無其事，可脖頸處的青筋暴突，已經暴露他的心緒波瀾起伏。
就算有其他人，或者他自己就可能是個外室…
既然問月鼎對那人很縱容，那他必須先裝著大度，趁問月鼎不註意，想辦法把那人擠走，再找個無人的地方解決了。
許逐星邪惡地敲著算盤。
“我和你說起過八筒，它就是只鷯哥。”
問月鼎哭笑不得：“之前胡了想他，你送它去試鋒玩了幾個月。”
十七八歲的人碰到在意的事心思都敏感，可他實在沒想到許逐星能想歪到天邊去。
他已經能猜到他道侶的想法了。
雖然裝著大度，但是實際上在心裏把不存在的另個情敵剁了一千遍。
“真只是鷯哥？”幸虧許逐星依舊很信他的話，聞言，立刻來了精神。
問月鼎不語，把他扯回了屋。
屋旁，八筒遠遠聽到齊改的名字，扯著嗓子開喊：“胡了好胖，它老擠我，還說我胖。”
“齊改，齊改，我要回明鷲宗！！”
問月鼎取下原本就開著的鳥籠，撥弄了兩下八筒的尾羽，想讓它出去轉轉。
八筒不情不願往前挪了半步，繼續攤成鳥餅，仰頭看天。
“我不去，睡覺、睡覺！”
許逐星看著，緊繃的狀態舒緩了些。
進了屋，問月鼎打開一個單獨放著的衣櫃，裏面明晃晃地掛著兩件保養得當的喜服。
過去近百年，它們依舊和新的一般，沒有絲毫的破損痕跡。
“你不止是和我好，你是我道侶，和我在一張族譜裏面。”問月鼎輕嘆了一聲。
“你要是再不信，我就只能給你去翻族譜了。”
“我信！”
心頭的巨石落地，可許逐星的臉色精彩紛呈。
鬧了半天，他都想好怎麽幹掉對手了，結果就只是個好吃懶做的胖鷯哥。
“抱歉。”他低著頭，嘴角卻拼命地往上揚，“是我想多了，讓你為難。”
“沒關系。”
問月鼎笑了笑：“也是齊改的話有歧義。”
外面的雪恰好停了。
“你昨日應了我，說一起去看梅花，走吧。”
“好！”
問月鼎擺了一盤鮮靈果，坐在後院的紅梅樹下慢條斯理地喝著茶，許逐星貪戀地依舊盯著他看。
仿佛還在恐懼這一切都是幻覺，怕他隨時會消失不見，或是突然冷聲拒絕他。
問月鼎還是這般好看，長得白白凈凈，人也斯文，笑起來眉眼彎彎，像是仙人一樣。
他身上流出的靈力讓許逐星陌生又熟悉，每每擦過他的身畔，都帶起一陣口幹舌燥。
他手一抖，茶水倒了些在手背上，瞬間被火靈力燙成蒸汽。
厚重的衣物極好地遮掩住秘密，許逐星狼狽地尷尬著自己的反應。
可這一切，在問月鼎的氣感下無所遁形。
“我們會在一起，你很意外嗎？”問月鼎沒急著關心兩人的生理需求。
他突然有了些逗許逐星玩的辦法。
“是有些意外，但也不算太意外。”許逐星還當問月鼎不知道，正經地答著，“我其實覺得，你對我和旁人是不同的。”
“何處不同？”問月鼎搖著手裏的茶盞，裝作不經意，放出更多情期時的靈力。
當白澤的道侶，必然會被靈力一起拖進情期裏，更別提他道侶是個半魔。
頃刻間，許逐星的呼吸變得粗重。
“你沖我笑，拉我手…還往我肩上靠。”他理直氣壯地看著問月鼎，“我看過了，你對旁人從不這樣。”
“你看事情，的確一向很準。”
問月鼎想了想，那時候的卻如此。
只是曾經的他他尚且沒察覺到。
瞧見許逐星坐立不安，他給他倒了杯茶：“你不問問其他事？”
“不想問了。”許逐星想了想，輕輕搖頭。
“只要和你能在一起，這就足夠。”
“不想問？”
問月鼎看了他許久，收斂起笑意，輕聲道：“逐星，你不敢問。”
他在擔心中途有不愉快的事，在恐懼自己是魔的秘密暴露在外，在害怕姬見鯉是否還在打攪他們的生活。
許逐星呼吸一窒，眼中的惶恐一閃而逝。
問月鼎不再是先前那副對感情一竅不通的模樣，他好像已經了解他的所有事。
“是。”
身體越來越燙，他咬著後槽牙承認。
問月鼎沒急著答他的顧慮，他平靜地道出他的想法：“你在想，我為何了解你。”
“逐星，我們已經認識一百年了，我了解你，正如明日恢覆記憶的你也會了解我。”
“困擾你我的事是九十多年前的過往，早已經結束。”
現在的他們，真正地自由著。
他可以去研究術法，偶爾練劍，許逐星也能去經商，找合理的途徑和人比武。
“所以。”問月鼎的靈力靜默地入侵，許逐星額頭不知不覺滲出汗，喃喃，“我們已經做完了所有事，一切都結束了。”
“當然沒有，只是解決了所有麻煩的事。”
一枚梅花瓣落在問月鼎手邊。
他笑吟吟看著他：“做完一件想做的事，就會有另一件想做的事，好事永遠不會結束。”
比如一起釣開春時最好吃的魚，擇荷葉蒸飯吃，秋日去楓林裏漫步，再看明年的梅花。
“那這些好事，我想和你一起做。”
十八歲的許逐星認真地對他說著，看向他的眼神，和沒有失憶的許逐星如出一轍。
而這百年裏，許逐星和他說過許多次類似的話。
外面又下起了小雪，中間夾雜著很細的雪子。
“逐星，有沒有想做的事？”
問月鼎站起身，問十八歲的許逐星。
時候已經差不多了，他感覺得到許逐星忍得很辛苦。可他知道，重欲如許逐星，也暫不會提交//歡的要求。
因為在許逐星眼裏，一直有比這檔事更要緊的事情。
少年拽著他的袖口，目光灼灼：“我想看你再穿一次喜服。”
他聲音微微發顫：“可以嗎？”
“好。”問月鼎撐起傘，耐心地問他，“然後呢？”
“我還想親你，想聽我們這些年的事。”
“再然後呢？”
“…”許逐星的手覆在他捏著傘柄的手上，和他十指相扣，掌心的溫度滾燙。
他呼吸又粗又急：“再我想起來一切前，我們可以做一次昨晚做的事嗎？”
風呼嘯著，他的聲音分外清晰，在後院回蕩。
問月鼎的臉被凍得微微發紅。
他笑著看他。
“當然可以。”
想要分辨許逐星是否恢覆，其實非常簡單。
十八歲的他雖然已經足夠讓二十歲的問月鼎害臊，可其實還沒完全放開，總還有些拘謹。
他因為沒受過這樣的刺激，又興奮又青澀，總是太過著急，連著失控了好幾次。
子時悄然過去。
在他突然安靜了片刻，回神後咬著他的耳垂的時候，問月鼎就知道他已經恢覆了記憶。
“你喜歡內斂點的？”他親著問月鼎的淚痣，含糊地問。
“我也可以偶爾裝得內斂。”
他都嫉妒自己了，居然能一天知道這麽多好消息。
“你和內斂，好像從來都搭不上邊。”
問月鼎瞇著眼：“逐星，你覺著今日還有趣嗎？”
“雖然不刺激，但也很有意思。”
許逐星和他勉強分開些。
“不刺激？”問月鼎登時睜開眼。
他涼涼道，“你都懷疑我找外室了，還不夠刺激？”
“我錯了，哥。”
許逐星用臉頰蹭了蹭他的手：“你隨意罰我吧。”
“這般冷的天，別折騰了。”
問月鼎溫聲道：“和我安心休息幾日吧。”
他需要足夠的睡眠來應對即將到來的春天。
屋外的雪更大了，一簇簇銀花被冷風抖落，覆住即將破土而出的春芽。
——
月月人形態：
看起來一般好惹，不會主動攻擊人，愛睡覺。
不是朋友不要靠近，會被某人揍。
月月白澤形態：
看起來很不好惹，不會主動攻擊人，愛睡覺。
不是舅舅不要亂摸毛，會被某人揍。
月月毛球形態：
看起來很好惹，不會主動攻擊人，愛睡覺。
不是親戚不要上手捏，會被某人很兇的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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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他的臉紅了。
他直勾勾盯著問月鼎看，眼睛越來越亮。
又過會，他才輕聲道：“那你可以讓我親一下嗎？”
他噎了片刻，大著膽子磕絆補上句：“只親臉就行，不親其他地方。”
“當然，不過你得先把衣服穿好。”
許逐星立刻手忙腳亂地接過衣服，眼睛一直沒從問月鼎的身上挪開。
等到拾掇好，他又小心翼翼地看著問月鼎。
問月鼎被年少的許逐星逗得笑了，他靠近他，鼓勵地輕拍他的肩膀。
許逐星很著急，但還是慢慢地貼過去，極其小心地在他臉頰上落下一吻，輕到觸感轉瞬即逝。
“可以再親一下嗎？”他強壓著不停往上去的唇角，“就一下。”
“行。”問月鼎眼中笑意更重，“想親哪都行。”
要是現在的許逐星，恐怕已經開始扒衣服了。可十八歲的他只是深吸一口氣，輕輕咬了下他的嘴唇。
這回比剛才大膽些，還停了一會。
親完，許逐星心神蕩漾：“我還想…”
“是都行。”
怕一整天都在「能不能親」的詢問裏過去，問月鼎只得打斷他的話。
“但是，你就不問問究竟發生了何事？”
“發生了何事？”許逐星稍微撿回點魂魄，配合地問。
“嗯，說來話長…”
問月鼎突然想到昨晚許逐星給的糟糕建議。
許逐星思路清晰：“我到時候肯定問你咱倆的關系，你就故意嚇唬嚇唬我，嘆聲氣不說話，我自己能瞎想。”
問月鼎無奈地看著他：“總想著嚇自己，對你有何好處？”
“好玩嘛。”許逐星得意，“而且很刺激。”
問月鼎在他腦袋上很輕地敲了下。
“胡來。”
…
他收回思緒，最終還是沒能遂許逐星的願。
還是挑明了比較好，省得他想太多。
“總而言之，你也應該明白我們的關系了。”
許逐星從鋪天蓋地的驚喜裏剛回神，當即問他：“所以，是我們好上了？”
問月鼎慢條斯理：“猜對了一半，其實不止如此。”
他們已經成婚了，而「好上」這種詞對問月鼎來說，還是太淺了。
他話音未落，門外發出一陣木鈴的響聲，是有同宗的修士造訪。
這倒是稀罕事。
“大公子、許公子，齊門主臨時要和宗裏談個要緊事，宗主在煉陣，兩個少宗主又都不在。”
這修士比問月鼎還小些，也是第一次見著傳說裏的大能，一直低著頭不敢看他，渾身打顫：“您這邊，看…”
問月鼎很討厭開會，一般宗裏也不會來打攪他。
可齊門主和大公子是百年的老朋友，又吵著只要見他，他只能硬著頭皮過來。
“不必緊張，我兩刻後就到，請你幫我同齊門主說。”問月鼎溫和地寬慰著他。
他的情緒向來很能感染旁人，小修士的態度從害怕轉為敬仰，眼睛裏都帶著星星，連道了好幾聲謝才走開。
身後的許逐星默默攥緊拳頭，胃裏泛著酸，強裝大度。
他冷靜地分析著當下的情況。
他說他只猜對了一半，很像在說他們可以親密。但關系可能還沒到好上的地步，可直覺裏，他非常相信問月鼎是個很專一，而且待感情很認真的人。
得不出結論，許逐星決定繼續觀察。
被動就毫無機會，他必須主動才行。
“我可以一起去嗎？”他問問月鼎。
問月鼎笑道：“自然可以，如果你不嫌累。”
畢竟之前的許多會，也都是他幫他開的。
…
“真是稀罕了，我以為叫你們倆，只能叫來個許逐星。”齊改搖著扇子，懶散地靠著椅子。
“你還得再睡一個時辰才會來。”
鷺原通妖族的商道被洪水毀了三條。影響他們的生意，也影響民生，妖族又窮，修起來慢。
他急著來，是想問問許逐星能不能出點錢，他們一起把商道重修了。
當然，也是為了來騷擾下好友。
拋開交情不談，齊改其實不太情願和許逐星談合作。許逐星辦事是利索又勤快，手腕也多，可幹起正事一副欠他錢的模樣，又兇又無趣。
旁邊有個問月鼎，他臉色才會和煦很多。
問月鼎的聲音打斷他的思緒：“修商道的事，我同意了。”
齊改睜大眼：“現在是你管著經商的事了？”
之前和錢打交道的事，可都是許逐星在管。
“錢本來就在我手裏，我想動就動了。”
問月鼎把茶壺推給他：“修商道也算民生，不算全是生意，這主我做。”
他倆的私庫從來沒分開，逐星不知從哪個他塞他的話本裏看來「賢夫扶我青雲志，我扶賢夫萬兩金」一類的鬼話，非要把賺到的錢都給他管。
他盯著那一長串數頭疼，可拗不過只能拿著，逐星要，隨便從兩人的私庫裏取多少都行，他也不管。
一旁，許逐星神色陰晴不定，頭腦飛快地轉著。
問月鼎手下的生意不是他管，說明另有其人。
可看齊改的臉色，這管生意的人和他的關系不簡單。
如果那人是他，齊改大概率會和他提。
說明很可能是其他人…
光是想著「其他人」這三個字，許逐星都要坐不住了。
“行行，你管最好了。”齊改喜笑顏開，“要我說，你就該多管。”
他這好發小可比許逐星好說話多了，而且談過正事還能一起出去玩。
“算了吧，我看那賬就犯困。”問月鼎看了眼一旁神情古怪的許逐星，“今天就不留你了，我們還有其他事要做。”
“好。”
齊改悄悄給他傳音：“你老實說，許逐星今天怎麽了？”
父母飛升後，宗裏擔子落在他身上，他自然也學了察言觀色的本事。
許逐星看著怪怪的，他都不敢和他說話。
“沒事。”問月鼎不確定現在的許逐星肯不肯讓齊改知道，道，“過些天和你說。”
“嘁，不說就不說。”齊改撇嘴，“弄不懂你們倆，還是賬比較好懂。”
“對了。”他起身要走，突然想起什麽，忙問許逐星，“你們家那家夥，最近在院子待著裏不鬧了？”
“什麽家夥？”許逐星疑惑。
“就問月鼎養的那祖宗，你不是之前帶到試鋒來了一陣。”齊改搖了搖扇子，“它先前在我這，差點吵得把試鋒都要掀了。”
他沒好氣地看著問月鼎：“說起來，也都是你給它慣得無法無天，哪有這麽寵的道理。”
問月鼎這種溺愛八筒的家長，和他說也沒用，只能去問許逐星。
另一個、養在院子、嬌貴、被慣的無法無天…
許逐星的腦中接連蹦出詞來，他的臉色越來越白，手指在掌心掐出血印。
“齊改！”
問月鼎思考了片刻，敏銳地覺察到不對，連忙解釋：“八筒最近好著，也沒在鬧。”
齊改被問月鼎的眼神嚇了一跳，摸不著頭腦。
他就是問下許逐星八筒鬧不鬧，至於嘛？
“哦…那估計就是在我那不習慣。”
他這話說得很急，更像是在心虛，替問月鼎找補些什麽。
可許逐星也沒有激烈的反應，只是陰郁地盯著地面，瞳孔黯淡無光，不知在想什麽。
告別齊改，問月鼎把許逐星帶出議事堂。
走了一段路，他看四下無人，停住腳步。
許逐星沈默地看著他。
他強硬地擠出一個笑容，強裝若無其事，可脖頸處的青筋暴突，已經暴露他的心緒波瀾起伏。
就算有其他人，或者他自己就可能是個外室…
既然問月鼎對那人很縱容，那他必須先裝著大度，趁問月鼎不註意，想辦法把那人擠走，再找個無人的地方解決了。
許逐星邪惡地敲著算盤。
“我和你說起過八筒，它就是只鷯哥。”
問月鼎哭笑不得：“之前胡了想他，你送它去試鋒玩了幾個月。”
十七八歲的人碰到在意的事心思都敏感，可他實在沒想到許逐星能想歪到天邊去。
他已經能猜到他道侶的想法了。
雖然裝著大度，但是實際上在心裏把不存在的另個情敵剁了一千遍。
“真只是鷯哥？”幸虧許逐星依舊很信他的話，聞言，立刻來了精神。
問月鼎不語，把他扯回了屋。
屋旁，八筒遠遠聽到齊改的名字，扯著嗓子開喊：“胡了好胖，它老擠我，還說我胖。”
“齊改，齊改，我要回明鷲宗！！”
問月鼎取下原本就開著的鳥籠，撥弄了兩下八筒的尾羽，想讓它出去轉轉。
八筒不情不願往前挪了半步，繼續攤成鳥餅，仰頭看天。
“我不去，睡覺、睡覺！”
許逐星看著，緊繃的狀態舒緩了些。
進了屋，問月鼎打開一個單獨放著的衣櫃，裏面明晃晃地掛著兩件保養得當的喜服。
過去近百年，它們依舊和新的一般，沒有絲毫的破損痕跡。
“你不止是和我好，你是我道侶，和我在一張族譜裏面。”問月鼎輕嘆了一聲。
“你要是再不信，我就只能給你去翻族譜了。”
“我信！”
心頭的巨石落地，可許逐星的臉色精彩紛呈。
鬧了半天，他都想好怎麽幹掉對手了，結果就只是個好吃懶做的胖鷯哥。
“抱歉。”他低著頭，嘴角卻拼命地往上揚，“是我想多了，讓你為難。”
“沒關系。”
問月鼎笑了笑：“也是齊改的話有歧義。”
外面的雪恰好停了。
“你昨日應了我，說一起去看梅花，走吧。”
“好！”
問月鼎擺了一盤鮮靈果，坐在後院的紅梅樹下慢條斯理地喝著茶，許逐星貪戀地依舊盯著他看。
仿佛還在恐懼這一切都是幻覺，怕他隨時會消失不見，或是突然冷聲拒絕他。
問月鼎還是這般好看，長得白白凈凈，人也斯文，笑起來眉眼彎彎，像是仙人一樣。
他身上流出的靈力讓許逐星陌生又熟悉，每每擦過他的身畔，都帶起一陣口幹舌燥。
他手一抖，茶水倒了些在手背上，瞬間被火靈力燙成蒸汽。
厚重的衣物極好地遮掩住秘密，許逐星狼狽地尷尬著自己的反應。
可這一切，在問月鼎的氣感下無所遁形。
“我們會在一起，你很意外嗎？”問月鼎沒急著關心兩人的生理需求。
他突然有了些逗許逐星玩的辦法。
“是有些意外，但也不算太意外。”許逐星還當問月鼎不知道，正經地答著，“我其實覺得，你對我和旁人是不同的。”
“何處不同？”問月鼎搖著手裏的茶盞，裝作不經意，放出更多情期時的靈力。
當白澤的道侶，必然會被靈力一起拖進情期裏，更別提他道侶是個半魔。
頃刻間，許逐星的呼吸變得粗重。
“你沖我笑，拉我手…還往我肩上靠。”他理直氣壯地看著問月鼎，“我看過了，你對旁人從不這樣。”
“你看事情，的確一向很準。”
問月鼎想了想，那時候的卻如此。
只是曾經的他他尚且沒察覺到。
瞧見許逐星坐立不安，他給他倒了杯茶：“你不問問其他事？”
“不想問了。”許逐星想了想，輕輕搖頭。
“只要和你能在一起，這就足夠。”
“不想問？”
問月鼎看了他許久，收斂起笑意，輕聲道：“逐星，你不敢問。”
他在擔心中途有不愉快的事，在恐懼自己是魔的秘密暴露在外，在害怕姬見鯉是否還在打攪他們的生活。
許逐星呼吸一窒，眼中的惶恐一閃而逝。
問月鼎不再是先前那副對感情一竅不通的模樣，他好像已經了解他的所有事。
“是。”
身體越來越燙，他咬著後槽牙承認。
問月鼎沒急著答他的顧慮，他平靜地道出他的想法：“你在想，我為何了解你。”
“逐星，我們已經認識一百年了，我了解你，正如明日恢覆記憶的你也會了解我。”
“困擾你我的事是九十多年前的過往，早已經結束。”
現在的他們，真正地自由著。
他可以去研究術法，偶爾練劍，許逐星也能去經商，找合理的途徑和人比武。
“所以。”問月鼎的靈力靜默地入侵，許逐星額頭不知不覺滲出汗，喃喃，“我們已經做完了所有事，一切都結束了。”
“當然沒有，只是解決了所有麻煩的事。”
一枚梅花瓣落在問月鼎手邊。
他笑吟吟看著他：“做完一件想做的事，就會有另一件想做的事，好事永遠不會結束。”
比如一起釣開春時最好吃的魚，擇荷葉蒸飯吃，秋日去楓林裏漫步，再看明年的梅花。
“那這些好事，我想和你一起做。”
十八歲的許逐星認真地對他說著，看向他的眼神，和沒有失憶的許逐星如出一轍。
而這百年裏，許逐星和他說過許多次類似的話。
外面又下起了小雪，中間夾雜著很細的雪子。
“逐星，有沒有想做的事？”
問月鼎站起身，問十八歲的許逐星。
時候已經差不多了，他感覺得到許逐星忍得很辛苦。可他知道，重欲如許逐星，也暫不會提交//歡的要求。
因為在許逐星眼裏，一直有比這檔事更要緊的事情。
少年拽著他的袖口，目光灼灼：“我想看你再穿一次喜服。”
他聲音微微發顫：“可以嗎？”
“好。”問月鼎撐起傘，耐心地問他，“然後呢？”
“我還想親你，想聽我們這些年的事。”
“再然後呢？”
“…”許逐星的手覆在他捏著傘柄的手上，和他十指相扣，掌心的溫度滾燙。
他呼吸又粗又急：“再我想起來一切前，我們可以做一次昨晚做的事嗎？”
風呼嘯著，他的聲音分外清晰，在後院回蕩。
問月鼎的臉被凍得微微發紅。
他笑著看他。
“當然可以。”
想要分辨許逐星是否恢覆，其實非常簡單。
十八歲的他雖然已經足夠讓二十歲的問月鼎害臊，可其實還沒完全放開，總還有些拘謹。
他因為沒受過這樣的刺激，又興奮又青澀，總是太過著急，連著失控了好幾次。
子時悄然過去。
在他突然安靜了片刻，回神後咬著他的耳垂的時候，問月鼎就知道他已經恢覆了記憶。
“你喜歡內斂點的？”他親著問月鼎的淚痣，含糊地問。
“我也可以偶爾裝得內斂。”
他都嫉妒自己了，居然能一天知道這麽多好消息。
“你和內斂，好像從來都搭不上邊。”
問月鼎瞇著眼：“逐星，你覺著今日還有趣嗎？”
“雖然不刺激，但也很有意思。”
許逐星和他勉強分開些。
“不刺激？”問月鼎登時睜開眼。
他涼涼道，“你都懷疑我找外室了，還不夠刺激？”
“我錯了，哥。”
許逐星用臉頰蹭了蹭他的手：“你隨意罰我吧。”
“這般冷的天，別折騰了。”
問月鼎溫聲道：“和我安心休息幾日吧。”
他需要足夠的睡眠來應對即將到來的春天。
屋外的雪更大了，一簇簇銀花被冷風抖落，覆住即將破土而出的春芽。
——
月月人形態：
看起來一般好惹，不會主動攻擊人，愛睡覺。
不是朋友不要靠近，會被某人揍。
月月白澤形態：
看起來很不好惹，不會主動攻擊人，愛睡覺。
不是舅舅不要亂摸毛，會被某人揍。
月月毛球形態：
看起來很好惹，不會主動攻擊人，愛睡覺。
不是親戚不要上手捏，會被某人很兇的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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