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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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挽留

他們打了出租。裴一凡哭累了,下車後自己攀著白途的肩要往上爬。白途嘆氣,主動彎腰,雙手牢牢把著他的腿。

裴一凡帶他回了自己家。

這裏是他最喜歡的一套獨棟別墅,安靜,鮮有人來。

門口的保安一開始還不敢認,確認了幾次業主信息。裴一凡有些煩了,白途在一邊拍拍他的胳膊,他就沒有發作。

走進別墅區,裴一凡耷拉著頭,細軟的頭發蹭在白途耳邊,聲音也悶著。

“我覺得我要撐不到回家了。好難受啊白途。”

“為什麽?”

他嘆氣,雙手又摟緊他的脖子,“我從來沒這麽落魄過,像是死掉了。”

白途哼了聲,笑他孩子氣。腳下加大步子,聽他的指揮找到屬於裴一凡的大房子。

錄入指紋,門鎖哢噠一聲打開。

一層是大理石紋地板,客廳鋪了厚重的地毯。裴一凡回了這裏,就和之前的氣場不太一樣。

他在這裏變得從容,隨意踢掉白途的旅游鞋,赤腳走在客廳,招呼白途落座。

“家裏定時有阿姨過來打掃,冰箱有喝的。你先坐,我上去拿部手機。”

白途站在門口沒動,“不用,我走了。”

裴一凡頓了頓,一瘸一拐地走過來,伸手將門一帶,啟動門鎖密碼。

他眼睛裏帶著笑,嘴角的弧度像捉弄人的壞孩子。他們胳膊蹭在一起,裴一凡輕輕勾著他的尾指。

“出不去了哦。你坐下等等我,我去洗個澡。”

他鼻子皺出細紋,帶著調皮可愛的天真,“我快餿了。”

白途坐在沙發上等他。這種體驗是從來沒有過的。

他在一個實在稱不上朋友的人的家裏,在等待他洗完澡下樓。過程枯燥,手機也亮起紅燈提醒,也不知道這個嬌氣少爺家裏有沒有這個型號的充電器。

距離裴一凡上樓已經過去半個小時,白途有些坐不住了。他打開冰箱,看見裏面擺滿了食材和飲料酒水,隨便挑了幾樣打算先填飽肚子。

裴一凡好好泡了個澡,整個人埋進浴池的溫水裏。

他知道自己還在低燒,不應該泡澡,可是他忍受不了。

他把手機卡插好,一開機,無數個工作電話和家裏人的信息飛來。他無緣無故失蹤三天,裴一鳴簡直要氣炸了,消息裏已經上升到人身攻擊。

他回撥,電話那頭秒接,中氣十足地開始罵:“你他媽能不能靠點譜,正投標啊大哥!我……”

“我被綁架了弟弟。”

那頭卡殼,沈默片刻,“你認真的?”

“比你的迪迦模型都真。”

相信光的弟弟難得沒有暴起,兩個人探討了半天,大致確定了一個目標。裴一凡把聯系警察詢問口供的任務留給弟弟,安安心心做個病號。

等水溫變涼,他也終於感覺毛孔舒暢,擦幹水珠換上真絲睡袍,踩著拖鞋啪嗒啪嗒地下樓。

白途沒在沙發上。裴一凡也不急,反正門被鎖了,他出不去。

有飯菜的香味傳過來,他腳步一拐,走去廚房。

白途的背肌發達,肩膀寬闊,脖子上套了白色的細繩,窄腰隨意紮了個結。手臂肌肉緊繃,大刀闊斧地切菜,鍋裏還燉著排骨。

他湊過去,看著他將食材下鍋,蓋子一燜,把圍裙扔在一旁,掏出一根煙咬在嘴裏。

裴一凡笑,“你抽吧,沒事的。”

白途靠著流理臺,取下煙,從竈具燃起的火點上,塞回嘴裏,沒說話。

一時間,廚房只有抽油煙機的嗡鳴和鍋裏收汁的劈啪聲。廉價煙的氣味很沖,裴一凡的嗓子幹癢,忍著沒咳出聲。

裴一凡覺得,白途應該是有些惱了。

他主動幫忙拿餐具,端著盤子眼巴巴等著出鍋,可白途只顧著抽煙,沒丟給他眼神。

白途確實是故意不搭理他,沒有人喜歡被限制自由。

尤其是,他剛長途跋涉把這小王八蛋送回家,他就恩將仇報把自己關起來,讓他不爽。

哦,不是小王八蛋,裴一凡比自己大一歲,是個大王八蛋。

裴一凡跟屁蟲似的端著盤子,他自己拿了碗,將排骨、時蔬湯盛出來,把裴一凡晾在一邊,比他這個主人還像主人。

他坐下,自顧自地吃飯。餘光裏,裴一凡站在自己身後,遲疑了會兒還是坐在他身旁。

“白途,好吃嗎?”

白途簡直要氣笑了,冷著聲音說:“你沒長嘴?”

裴一凡說:“怕我吃了你更生氣。”

白途不搭理他,裴一凡就趴在餐桌上,頭枕著自己手臂,“明天你再走吧,陪我看完醫生好不好?”

他的手指搭在白途胳膊上,手指甲泛著粉色,哪哪都白凈。見白途沒有抽回胳膊,裴一凡貼近了一點,睡袍領口透漏出雪白的皮膚,傳來濕熱的溫度。

白途心煩,起身給他盛了碗湯。

*

晚上十一點半,裴一凡自己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他感覺四周安靜的過分,小夜燈昏黃的燈光並不能安撫他跳動奇快的心臟。

真是的,白天家庭醫生過來明明開過藥,他也乖乖吃了,為什麽一點困乏的感覺都沒有。

他盯著門口,那裏漆黑一片,仿佛有什麽東西等待他睡著,就會沖出來傷害他。

他清醒地知道那是心理暗示,可是他束手無策。

他嘆氣,抱了自己的枕頭敲開了白途的門。

打開門,就看見白途迷蒙著眼,看著他面色不善。裴一凡舉起自己的枕頭,“分我一半床好嗎,我有點怕。”

嬌氣鬼,愛哭鬼,麻煩鬼。

白途心裏默念,冷著一張臉側過身,裴一凡就擠進來,對著他笑。

還挺好看。白途呼嚕一把板寸,手一指床,“滾去睡覺。”

裴一凡大度地原諒他不友好的話語,占了白途半邊位置。白途體溫高,床墊上還殘留著他的體溫,叫裴一凡安心,疲憊瞬間湧上來。

白途躺下,床墊深深地陷下去,裴一凡就側過身,面對白途。他想了想,“白途,我是真的有點害怕,總覺得房間裏有危險。”

白途嗯了聲,他就繼續說:“在你身邊,我才覺得很安全,你是救了我的英雄。”

他說完又有些害羞,半邊臉埋在柔軟的枕頭裏,眼睛看著白途。

黑夜描繪著白途的輪廓。他有高挺的鼻梁,鋒利的下頜線條,呼吸間胸廓起伏,隱約能看見他的薄肌線條走向。

他正出神,白途粗糙的手已經伸過來,尋找到他的手,握緊。

他鼻音濃重,仿佛下一秒就要睡著。

“睡吧。”

裴一凡約了心理醫生,排了加急。女醫生的辦公室百葉窗關著,桌子上只有一盆蝴蝶蘭。

她笑容得體,聲音溫和,耐心地詢問裴一凡各種問題。

而白途被裴一凡要求全程陪伴,時不時,裴一凡就會回頭確認白途是否還在,眼尾總是洇著一抹紅,仿佛重新經歷了那場噩夢。

女醫生說:“裴先生,您需要做脫敏治療。”

白途跟著裴一凡出來後一言不發,裴一凡被他背著也保持沈默。

他拿著裴一凡那輛庫裏南的鑰匙,帶人坐上副駕,由著裴一凡定好導航,驅車回了別墅。

在白途停好車松開安全帶後,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裏,裴一凡握住了他的手。

“幫幫我吧,白途。”

他的手沒有繭子,柔軟又細膩,帶了遲疑的力度,仿佛握緊了怕惹白途生氣,握松了白途又會拒絕。

裴一凡像是真的害怕,聲音顫抖,“不會很久的,白途。”

白途打開車門把裴一凡安全地送進別墅,裴一凡簡直要哭了。他覺得,這是無聲的拒絕。

可是,白途把車鑰匙扔他懷裏,認命一般嘆氣,“缺司機嗎?”

裴一凡整個人窩在寬沙發上,比起雙腿大敞的白途,更像個求職人員。

“還是生活助理好。”

“不,就司機。”

裴一凡有些苦惱,“為什麽呀?”

白途瞅瞅他,“自在,事兒少。”

裴一凡循循善誘,“我還需要保鏢呢。你看,你打一份工,我給三份錢。還有,你不用租房子,就住這裏,我連菜都給你備好。”

白途哼了聲,“然後我再兼職個廚子,把飯給你做好。”

裴一凡就笑,“有什麽不好的,我還能陪你吃飯。”

白途站起來,裴一凡緊跟在他身後,被他一巴掌抵回沙發裏。他俯身,無形的壓迫感隨之而來,陰影罩在裴一凡身上。

白途說:“我去廁所,消停坐著。”

消停是不可能消停的,裴一凡最懂打蛇隨棍上。

白途的心軟是裴一凡無往不利的利器,表面兇狠的男人連句狠話都沒對他說過。

好得不像話,他從來沒遇見過這樣的人。

白途從衛生間出來,臉上濕著,領口都濕了一片,擡頭就看見裴一凡貼著墻等人。裴一凡的腳踝不腫了,上二樓還是有些勉強,走走停停幾次才上來。

白途擰著眉頭,“腳不想好了?”

裴一凡狡辯,“我上來拿東西,你順便帶我下去吧。”

白途好整以暇地看他,“東西呢?”

裴一凡裝傻,“我兜裏呢。快點背我呀,白途。”

糊弄傻子也不是這麽糊弄的。白途把人抱起來,往臥室床上一扔,溜溜達達自己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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