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解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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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解救
裴一凡再次醒來時，人已經在車上顛簸。
他的眼睛被蒙上，整個人的手和腳都被捆著，蜷縮在座椅上。額頭感覺已經腫起來，皮膚在散發高熱，整個人暈得厲害，疼痛都來得遲了一些。
他只是進了地下停車場而已，就被人一棍子敲暈過去。
他沒出聲，靜靜聽著前面人聊天。
“……抓這麽遠誰也不知道。”
另一個略微遲疑，從聲音來看年紀不大，“可是六哥不是說了直接解決嗎，萬一……”
那道煙嗓打斷：“萬一什麽萬一。三兒，想掙錢得動腦子。等他醒了，咱哥兒倆讓他找人拿錢買命，錢一到手在動手不更好？”
三兒還是遲疑：“東哥，就怕被人追過來，咱們可就不好跑了。”
東哥嗐了聲，得意地說：“你以為我跑這麽遠為啥，不就為了兜圈子嘛！這個地方又偏又窮，想抓人都得找土著。”
他怕三兒攔著他，轉頭給六哥告密，趁熱打鐵。“你放心，哥老早就看好了，村裏有戶房子空著，周邊兒沒鄰居，咱們撬了鎖進去！”
*
裴一凡忍了半日，這車終於嘎吱一聲停了。鼻息碰見阻礙，有什麽東西離開，“還活著，先開鎖，把他擡進去。”
兩個人像卸貨一樣把他扔在地上，石子咯得他生疼。有人跳進車裏，在後座翻找工具。
他看不見，嗅覺更敏銳。他聞見自己身上的血腥味，也聞見了泥土味，和一些糞臭。
裴一凡這輩子沒受過這麽大罪。
他結結實實躺在地上，也顧不得臟不臟了。現在最大的問題是，荒郊野嶺，他行動受限，根本沒法逃跑。
而且聽他們的意思，原本就是想把他弄死的，就算自己提出要求出錢，他們也不一定真放自己走。
怎麽看都是死局。
兩個綁匪搞定了那把鎖，大門被推開，劈裏啪啦一頓響。
那個三子說：“哥你打哪兒尋摸的地方，真他媽窮，一路破土道顛死我了。”
東哥笑起來，“我以前幹工地的時候有工友帶我來過這村子。聽說這戶是個光棍，跟村外面買了一個孩子。估計是長大了跑了，我前些日子過來一看家都荒了。”
他正聽著，就聽見東哥忽然湊近他耳邊，“故事好聽嗎？”
*
裴一凡安靜縮在角落，聽他們兩人走來走去，過一會兒有辛辣的香味傳過來，兩個人在那吸溜面條。
有腳步走近，一雙帶著老繭的手摸在他身上，翻出他的手機。
煙嗓罵了句：“還他媽是人臉識別的。”
三兒湊過來，“正好，看看他手機裏有多少錢，都轉走。”
東哥就哈哈笑起來，“小子，你可真是這個，一點就上道了。”
他獰笑著摘下裴一凡眼睛上的布，手機的光悠悠打在他臉上，過了一會兒他才能對焦。
三兒年紀果然不大，一頭黃毛，精瘦。那東哥頭發油膩，一口黃牙。兩個人頭碰著頭研究他的手機。
“三兒，把聯系人都拍下來。他聊天軟件上沒錢啊？他媽的連銀行軟件都沒有！”
東哥拿手機拍拍他的臉，“你不是挺有錢，你銀行卡賬號跟密碼說出來，老子保證你少受苦。”
裴一凡抿抿唇，嗓子幹啞得厲害，“忘了。”
“啪！”
東哥甩手就給了他一巴掌，他被打得歪在地上眼冒金星。他嘴角破了，嘴裏也有鐵銹味兒，感覺整個人更難受，連喊痛也沒了力氣。
他趴在地上，像一條被曬幹的魚。
耳朵貼在地面，聽到微弱的震動。他在一片虛化的光影裏看見院子裏有一個模糊的身影。
寸頭，個子很高，肌肉結實，很有力量感。
莫名地，他就感覺這個人和東哥三兒不是一夥兒。
他耳朵嗡鳴，不知怎麽他們就打了起來。等他目光重新對焦時，那個寸頭已經掄起木棍將東哥打趴下。
三兒還想進來拽著他一起跑，可他手腳被捆著根本站不起來。況且，傻子才要跟他一起跑。
眼瞧著三兒目光狠厲，掏出刀就要捅過來，他回光返照一樣一頭頂翻三兒，對著寸頭大喊：“救命！”
那人目光一凝，兩步跑過來，手裏的棍子就要掄在三兒身上。可過道擁擠，木棍施展不開，三兒拿個馬紮扔過來。
寸頭看他躥出去，撿起竈臺旁邊的土磚，對準三兒砸過去，把人砸得一個趔趄。偏偏他還是個講義氣的，想拽了東哥趕緊跑。
就這幾秒的功夫，後背結結實實挨了一悶棍，跟小腿被打傷的東哥抱做一團。
裴一凡看著寸頭的背影。他一頭板寸，腿很長，腳踩著兩人，手上的棍子無聲地威脅。
他在打電話，側過來的臉能看出標準的眉壓眼，嘴角平直。說了兩句就掛斷電話，擰眉時表情很兇，緊盯著地上的兩個人瞧。
裴一凡自己蹭著坐起來，在心裏唾棄自己，又舍不得移開眼。
他想，大概是吊橋效應在作祟。
警車呼嘯著過來，那車身沾了不少泥點子，看起來更舊了。車停在門外，下來三個民警，高挺著啤酒肚，看著院裏的綁匪如臨大敵。
小地方，別說綁架，就是村民鬥毆都是稀少。
寸頭看他們銬人，走過來給他解綁。他被綁的太久，胳膊已經麻了，手腕一片血紅。
他嘶嘶吸氣，擡頭請求，“哥，幫我揉一下吧，太麻了。”
他們離的很近，寸頭向後退了點，粗糙的指腹搭在他手腕上，一點一點向上揉了揉。
竟然意外得好說話。
他放軟了聲音，“謝謝你。”
寸頭眼睛瞟了他，很快低下頭，說了句“不用”，起來面對走過來的民警。
“途兒，這事你得過去做個筆錄。”
徒兒？他是這民警的徒弟？
寸頭點點頭，又看了他一眼，“明天行麽，今晚你們捎著他去衛生院。”
那民警大叔有些為難，搓了搓手，“車裏坐不下了。要不你再跑一趟，送他去得了，明天一塊兒回來做筆錄。”
寸頭低頭看著民警為難的神色，默了半晌，點點頭。
等到警車又呼嘯著走了，寸頭拎著自己的背包過來檢查他身上的傷。
他頭上的血凝固，有頭發跟著一起黏在了臉上。身上的衣服沾著泥巴，手腕紅腫，一副被虐待過的樣子。
寸頭打開背包，拿了條毛巾。在院裏的水井軋了半天，終於有水順著水嘴兒出來。他拿著打濕的毛巾先把他臉上的血擦掉，又重新搓了把幹凈毛巾把他的脖子、手掌擦一遍。
他很想開口道謝，說上兩句話，可是他實在沒有力氣。看寸頭的樣子，也不像想和他說話的態度。
寸頭把毛巾洗幹凈，從包裏掏出衛生紙，就著點兒水洇濕了，把院裏橫成一道晾衣繩的鐵絲網擦了擦，毛巾就掛在那裏。
他很高，站在坐著的裴一凡面前，像睥睨著螞蟻。
“能起來麽。”
他聲音很低沈，裴一凡輕聲回：“起不來了。”
寸頭嗯了聲，在他面前背過身蹲下，側過臉，“上來，帶你去衛生院。”
*
天漸漸黑了，濃重的藍黑色鋪陳開，只剩天地交接處還殘留太陽的餘暉。
他趴在寸頭寬厚的背上，聽見了田埂間蟋蟀的叫聲。他的下巴抵著人的肩窩，涼風一吹，他有些冷，便更緊的抱住寸頭的脖子，緊貼在那背上取暖。
寸頭走得很穩，讓他昏昏欲睡。
到了衛生院，已經到了人家下班的時間。護士阿姨看他傷的重，就將他們領進醫生值班室，好歹是看了看。
醫生建議明天去縣裏拍個片子，才能判斷頭有沒有事。
他病懨懨地坐在椅子裏，一只大手觸碰著他的脖子，讓他短暫清醒了下。
“他在發燒，能掛水嗎？”
最終他們還是沒能輸液。已經到了下班時間，藥房已經下班，還是護士那裏有消炎藥，叫醫生開了一些帶回去。
回到院子，裴一凡已經呼吸滾燙。
白途打開廂房的鎖，掀開防塵的床單，將他放進去。又拆了被垛，把被子蓋在他身上，出去了。
裴一凡心神一松，睡了過去。
不知過去多久，他被人輕輕推醒。裴一凡身上疼，燒得渾身沒有力氣，只用一雙眼看著人。
寸頭看出來了，長腿一伸邁上來，彎著腰防止自己磕到房頂。他在裴一凡腦袋後面多墊了個枕頭，讓他面朝自己，伸手從炕邊拿了碗熱騰騰的白米粥。
鐵勺子攪了攪，舀出來一口送到他嘴邊。白粥稀爛，進入胃裏整個人都舒坦了一些。裴一凡沒胃口，吃了半碗就吃不下了，就看見寸頭把剩下的半碗呼嚕進自己嘴裏，端著碗又出去。
裴一凡張張口，到底是精神不濟，什麽也沒來得及說。
枕頭太高，硌著他脖子。不知道枕頭裏填的是什麽，窸窸窣窣地響。
他正手軟腳軟地支著一邊身子想把枕頭拿掉，寸頭拿著一袋子東西和熱水又進來了。
四目相對，板寸蹙了蹙眉。
裴一凡不合時宜地想：他這個樣子，真的好兇，可是也很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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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一凡再次醒來時，人已經在車上顛簸。
他的眼睛被蒙上，整個人的手和腳都被捆著，蜷縮在座椅上。額頭感覺已經腫起來，皮膚在散發高熱，整個人暈得厲害，疼痛都來得遲了一些。
他只是進了地下停車場而已，就被人一棍子敲暈過去。
他沒出聲，靜靜聽著前面人聊天。
“……抓這麽遠誰也不知道。”
另一個略微遲疑，從聲音來看年紀不大，“可是六哥不是說了直接解決嗎，萬一……”
那道煙嗓打斷：“萬一什麽萬一。三兒，想掙錢得動腦子。等他醒了，咱哥兒倆讓他找人拿錢買命，錢一到手在動手不更好？”
三兒還是遲疑：“東哥，就怕被人追過來，咱們可就不好跑了。”
東哥嗐了聲，得意地說：“你以為我跑這麽遠為啥，不就為了兜圈子嘛！這個地方又偏又窮，想抓人都得找土著。”
他怕三兒攔著他，轉頭給六哥告密，趁熱打鐵。“你放心，哥老早就看好了，村裏有戶房子空著，周邊兒沒鄰居，咱們撬了鎖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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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一凡忍了半日，這車終於嘎吱一聲停了。鼻息碰見阻礙，有什麽東西離開，“還活著，先開鎖，把他擡進去。”
兩個人像卸貨一樣把他扔在地上，石子咯得他生疼。有人跳進車裏，在後座翻找工具。
他看不見，嗅覺更敏銳。他聞見自己身上的血腥味，也聞見了泥土味，和一些糞臭。
裴一凡這輩子沒受過這麽大罪。
他結結實實躺在地上，也顧不得臟不臟了。現在最大的問題是，荒郊野嶺，他行動受限，根本沒法逃跑。
而且聽他們的意思，原本就是想把他弄死的，就算自己提出要求出錢，他們也不一定真放自己走。
怎麽看都是死局。
兩個綁匪搞定了那把鎖，大門被推開，劈裏啪啦一頓響。
那個三子說：“哥你打哪兒尋摸的地方，真他媽窮，一路破土道顛死我了。”
東哥笑起來，“我以前幹工地的時候有工友帶我來過這村子。聽說這戶是個光棍，跟村外面買了一個孩子。估計是長大了跑了，我前些日子過來一看家都荒了。”
他正聽著，就聽見東哥忽然湊近他耳邊，“故事好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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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一凡安靜縮在角落，聽他們兩人走來走去，過一會兒有辛辣的香味傳過來，兩個人在那吸溜面條。
有腳步走近，一雙帶著老繭的手摸在他身上，翻出他的手機。
煙嗓罵了句：“還他媽是人臉識別的。”
三兒湊過來，“正好，看看他手機裏有多少錢，都轉走。”
東哥就哈哈笑起來，“小子，你可真是這個，一點就上道了。”
他獰笑著摘下裴一凡眼睛上的布，手機的光悠悠打在他臉上，過了一會兒他才能對焦。
三兒年紀果然不大，一頭黃毛，精瘦。那東哥頭發油膩，一口黃牙。兩個人頭碰著頭研究他的手機。
“三兒，把聯系人都拍下來。他聊天軟件上沒錢啊？他媽的連銀行軟件都沒有！”
東哥拿手機拍拍他的臉，“你不是挺有錢，你銀行卡賬號跟密碼說出來，老子保證你少受苦。”
裴一凡抿抿唇，嗓子幹啞得厲害，“忘了。”
“啪！”
東哥甩手就給了他一巴掌，他被打得歪在地上眼冒金星。他嘴角破了，嘴裏也有鐵銹味兒，感覺整個人更難受，連喊痛也沒了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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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朵貼在地面，聽到微弱的震動。他在一片虛化的光影裏看見院子裏有一個模糊的身影。
寸頭，個子很高，肌肉結實，很有力量感。
莫名地，他就感覺這個人和東哥三兒不是一夥兒。
他耳朵嗡鳴，不知怎麽他們就打了起來。等他目光重新對焦時，那個寸頭已經掄起木棍將東哥打趴下。
三兒還想進來拽著他一起跑，可他手腳被捆著根本站不起來。況且，傻子才要跟他一起跑。
眼瞧著三兒目光狠厲，掏出刀就要捅過來，他回光返照一樣一頭頂翻三兒，對著寸頭大喊：“救命！”
那人目光一凝，兩步跑過來，手裏的棍子就要掄在三兒身上。可過道擁擠，木棍施展不開，三兒拿個馬紮扔過來。
寸頭看他躥出去，撿起竈臺旁邊的土磚，對準三兒砸過去，把人砸得一個趔趄。偏偏他還是個講義氣的，想拽了東哥趕緊跑。
就這幾秒的功夫，後背結結實實挨了一悶棍，跟小腿被打傷的東哥抱做一團。
裴一凡看著寸頭的背影。他一頭板寸，腿很長，腳踩著兩人，手上的棍子無聲地威脅。
他在打電話，側過來的臉能看出標準的眉壓眼，嘴角平直。說了兩句就掛斷電話，擰眉時表情很兇，緊盯著地上的兩個人瞧。
裴一凡自己蹭著坐起來，在心裏唾棄自己，又舍不得移開眼。
他想，大概是吊橋效應在作祟。
警車呼嘯著過來，那車身沾了不少泥點子，看起來更舊了。車停在門外，下來三個民警，高挺著啤酒肚，看著院裏的綁匪如臨大敵。
小地方，別說綁架，就是村民鬥毆都是稀少。
寸頭看他們銬人，走過來給他解綁。他被綁的太久，胳膊已經麻了，手腕一片血紅。
他嘶嘶吸氣，擡頭請求，“哥，幫我揉一下吧，太麻了。”
他們離的很近，寸頭向後退了點，粗糙的指腹搭在他手腕上，一點一點向上揉了揉。
竟然意外得好說話。
他放軟了聲音，“謝謝你。”
寸頭眼睛瞟了他，很快低下頭，說了句“不用”，起來面對走過來的民警。
“途兒，這事你得過去做個筆錄。”
徒兒？他是這民警的徒弟？
寸頭點點頭，又看了他一眼，“明天行麽，今晚你們捎著他去衛生院。”
那民警大叔有些為難，搓了搓手，“車裏坐不下了。要不你再跑一趟，送他去得了，明天一塊兒回來做筆錄。”
寸頭低頭看著民警為難的神色，默了半晌，點點頭。
等到警車又呼嘯著走了，寸頭拎著自己的背包過來檢查他身上的傷。
他頭上的血凝固，有頭發跟著一起黏在了臉上。身上的衣服沾著泥巴，手腕紅腫，一副被虐待過的樣子。
寸頭打開背包，拿了條毛巾。在院裏的水井軋了半天，終於有水順著水嘴兒出來。他拿著打濕的毛巾先把他臉上的血擦掉，又重新搓了把幹凈毛巾把他的脖子、手掌擦一遍。
他很想開口道謝，說上兩句話，可是他實在沒有力氣。看寸頭的樣子，也不像想和他說話的態度。
寸頭把毛巾洗幹凈，從包裏掏出衛生紙，就著點兒水洇濕了，把院裏橫成一道晾衣繩的鐵絲網擦了擦，毛巾就掛在那裏。
他很高，站在坐著的裴一凡面前，像睥睨著螞蟻。
“能起來麽。”
他聲音很低沈，裴一凡輕聲回：“起不來了。”
寸頭嗯了聲，在他面前背過身蹲下，側過臉，“上來，帶你去衛生院。”
*
天漸漸黑了，濃重的藍黑色鋪陳開，只剩天地交接處還殘留太陽的餘暉。
他趴在寸頭寬厚的背上，聽見了田埂間蟋蟀的叫聲。他的下巴抵著人的肩窩，涼風一吹，他有些冷，便更緊的抱住寸頭的脖子，緊貼在那背上取暖。
寸頭走得很穩，讓他昏昏欲睡。
到了衛生院，已經到了人家下班的時間。護士阿姨看他傷的重，就將他們領進醫生值班室，好歹是看了看。
醫生建議明天去縣裏拍個片子，才能判斷頭有沒有事。
他病懨懨地坐在椅子裏，一只大手觸碰著他的脖子，讓他短暫清醒了下。
“他在發燒，能掛水嗎？”
最終他們還是沒能輸液。已經到了下班時間，藥房已經下班，還是護士那裏有消炎藥，叫醫生開了一些帶回去。
回到院子，裴一凡已經呼吸滾燙。
白途打開廂房的鎖，掀開防塵的床單，將他放進去。又拆了被垛，把被子蓋在他身上，出去了。
裴一凡心神一松，睡了過去。
不知過去多久，他被人輕輕推醒。裴一凡身上疼，燒得渾身沒有力氣，只用一雙眼看著人。
寸頭看出來了，長腿一伸邁上來，彎著腰防止自己磕到房頂。他在裴一凡腦袋後面多墊了個枕頭，讓他面朝自己，伸手從炕邊拿了碗熱騰騰的白米粥。
鐵勺子攪了攪，舀出來一口送到他嘴邊。白粥稀爛，進入胃裏整個人都舒坦了一些。裴一凡沒胃口，吃了半碗就吃不下了，就看見寸頭把剩下的半碗呼嚕進自己嘴裏，端著碗又出去。
裴一凡張張口，到底是精神不濟，什麽也沒來得及說。
枕頭太高，硌著他脖子。不知道枕頭裏填的是什麽，窸窸窣窣地響。
他正手軟腳軟地支著一邊身子想把枕頭拿掉，寸頭拿著一袋子東西和熱水又進來了。
四目相對，板寸蹙了蹙眉。
裴一凡不合時宜地想：他這個樣子，真的好兇，可是也很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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