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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你我和離,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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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你我和離,到此為止。……

沈葶月就這樣被陸慍攬著腰, 一路回到了大宴。

此刻月影西斜,暮蟬低鳴,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席間也多是江家的下人在收拾殘局。

永寧長公主早就帶著鎮國公府眾人回去了。

沈葶月期盼的心,碎了一地。

她還想跟陸珍她們擠一個馬車呢。

待會兒上了車, 不知道陸慍還要發什麽瘋。

可直到兩人都上了馬車,陸慍仍舊沒什麽動作,只是牽著她的手,閉目養神。

這次輪到沈葶月坐不住了。

他看見太子和她那樣,不吃醋?

這還是陸慍麽?

沈葶月百思不得其解, 可馬車已經行了一段時間陸慍仍舊沒什麽動作,她心中長舒一口氣,可這氣還沒喘勻,男人便湊了過來。

沈葶月不由得身子緊繃,生怕他在馬車裏就——

馬車十分寬敞, 不僅四周都用一層厚厚的毯子鋪上, 眼前的矮幾, 茶案, 硯燈, 也都是焊死在車廂上, 所以雖行駛在路上,一切還如同在廂房搬。

燭光明亮,陸慍那張極為清冷的眼也多了幾分柔和,他啞聲道:“待會兒回到府中, 你便稱病不出,我不在,祖母定會拿裴霜凝來難為你。”

沈葶月杏眸眨啊眨, 松了口氣,順著他的話道:“郎君要去哪?”

陸慍凝眉,“今晨齊太後回宮,聖人的意思,靖王的案子壓了數日,也該審了。我這幾日會很忙,你便一味躲在福熙閣便是,若有事,便去求長公主。”

沈葶月咬唇:“可裴姑娘,到底是和郎君有過婚約的人,我並不敢違抗祖母。”

她說得委屈又怯怯,燈下朦朧間,說不出的可憐。

陸慍心頭嘆了口氣,別人或許不知道,可他心裏最清楚。

小姑娘這是打算借著裴霜凝疏遠她。

她不愛他,一心都在想著怎麽逃離他。

誰才是真正的裴家二娘子,她心裏應該更清楚,不是麽?

陸慍第一次嘗到搬起石頭打自己的腳的滋味。

他強壓下心頭那抹酸澀,捏了捏她的掌心:“放心,有你在,我不會再娶別人。”

沈葶月低垂著眼睫,感動的靠在他的肩上,實則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娶啊,你倒是娶啊!

你娶了我就能和離了。

不過這個假的裴霜凝倒確實是個契機,雖然不知道她背後的勢力是誰,可有裴霜凝在,自己便可脫身了。

馬車在鎮國公府停下,元荷扶著沈葶月下了車後,馬車繼續朝大理寺行去。

陸慍到了大理寺衙後,那張極具柔情的臉登時變作另一幅模樣。

他沈著臉,厲聲吩咐底下的人點燈掌案。

此刻已是下值時分,衙裏很多人都回家了,再過一會兒便是長安宵禁,坊市大門一開,就更不得自由走動了。

誰料,陸慍將自己的少卿牌子和聖人給的夜間通行令甩在桌上,讓人挨家挨戶的去請。

走得晚的衙役嚇得不敢吭聲,不知道這位爺又抽了什麽邪瘋,只拿著腰牌出去找人回來加班。

看這架勢,好像要通宵了。

作孽啊,大楚沒有加班銷用!

陸慍端坐在正案上,讓編修翻出了歷年的卷宗,桌上,身後的壁龕上的蠟燭都點得足足的,他埋頭開始翻閱。

這案子本來不急,明日再審也是一樣。

但是陸慍此刻心中一股邪火發不出去,想來想去,只能拿靖王和江家開刀。

聖人壓了這個案子幾天,明面上是等著齊太後回宮再審,實際上是想讓靖王和太後一黨覺得自己還有機會,犯更多的錯誤。

順文帝的權衡之術便在於讓人茍延殘喘的以為自己還有機會翻盤,實則是放長線釣大魚。

比如那位假的裴二娘子。

既然聖人如此厭惡齊太後分權,想借此打壓後黨,那麽他這位堅定的“保皇黨”只要牢牢的跟著順文帝的心意,就夠了!

不過此刻他出現在大理寺可不是為了恭維順文帝,純粹是被太子惡心到了!

陸慍不舍得對沈葶月發脾氣,又不能失了風度,顯得他小家子氣,更是無處將這些話說出去,憋來憋去,他快要瘋了。

可他不能一個人瘋,只能將這些無妄之災撒在靖王身上。

他要整個長安跟他一起痛苦!

卷宗在修長如玉的掌中翻個不停,夠殺的就殺,不夠殺的就流放。

持著聖人特諭聖旨的陸慍宛如一尊地獄的殺神,閻王點卯似得挨個點了過去,碰見誰,算誰倒黴。

靖王黨下的逆臣多居在長安坊市內,大理寺的私兵如風般一趟又一趟的出動,抄家,抓人,下獄,流放,不從者直接尚方寶劍,血濺當場。

殷紅的鮮血從長安坊內流到了大理寺。

今夜漫長,註定是個無眠的夜。

而衙門中那些等待發號施令的人都哆哆嗦嗦的侯在一旁,要麽遞水,要麽點燈,要麽得了任務帶兵抓人,個個大氣都不敢喘,生怕座上那人的死亡鐮刀,一不留神掃到自己。

靖王府上下七十六口,江太師府全家九十八口,連帶著下邊叫得上名字的,叫不上名字的統統關押至大理寺獄。

廨房的燈火明亮亮,銀燦燦,陸慍睨著宣紙上墨筆圈了大半的名字,心情總算舒暢了幾分。

若此刻靖王黨的人變成了太子黨,他怕是能笑出聲。

他從未參與過黨爭,此次辦案也是順皇命而為,可此時此刻,他卻第一次,存了私心。

江家欺人太甚,手都伸到長陵侯府中了,那麽配享太廟的江太師府,氣數也該散了。

只是當年朱家去馳援長陵侯,到底是因何緣故去得晚了。

朱家家主站錯隊,寧可梟首也要保全朱家全族,朱皇後更是請辭廢後不成,自行喝下了紅花湯,用此生不孕來向順文帝以表忠心。

這樣一個想在長安茍活下去的家族,沒理由再去坑長陵侯府一道。

這其中,定有貓膩。

從前陸慍可以不在乎這些,可如今沈葶月是他心尖上的人。

長陵侯府的世仇,就是他陸慍的世仇。

大理寺衙門這邊通宵點燈,加班加點的審問,長安各個府宅中也是不曾消停。

譬如鎮國公府,回府後陸老夫人便讓人傳沈葶月入懿祥閣聽訓話。

陸老夫人看不上沈葶月,早就想把她攆出公府,折了一個齊若芙,如今來了一個正牌的侯府未婚妻,她豈能不起心思。

只是沈葶月嫁進來不久,雖規矩不怎麽好,但是也沒犯下大錯,她不好直接將人攆出府。

可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多,後宅裏的陰私手段,作為一個從姑娘變成媳婦,再從媳婦熬成婆婆的陸老夫人有的是辦法。

此刻她慢悠悠的倚在榻上喝茶,誰料,映寒來回話,只道夫人說身子不適,好像染了風寒,世子爺也囑咐了不宜出門,就不來請安了。

陸老夫人早知道沈葶月這小娘子主意正,鬼心眼多,也不鬧,只讓映寒拿出家法,在旁邊記下。

隨後,她指著裴霜凝道:“讓你的丫鬟把你的床單被褥拿去福熙閣,就說我讓你住在那院子的。”

裴霜凝乖順的點頭,隨著映寒出了院子。

可福熙閣那邊直接關燈了,任憑映寒怎麽敲,都沒人出來開門,顯然在裝死。

裴霜凝穿著一身雪綢白的紗衣,幹凈纖細,凝脂清瘦,像一株風中搖曳的玉蘭花,被夜風吹得瑟瑟發抖。

半個時候後,她灰溜溜的回到了懿祥閣,柔弱的水眸通紅一片,軟著嗓子道:“是霜凝無能,這點事兒都做不好。”

陸老夫人不覺得意外,反而在意料之中,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她偏頭看向映寒,又道:“記下。”

忤逆長輩,嫉妒言行,身為陸家宗婦,毫無氣度,樣樣皆踩在了陸家家法上,明日,她就拿著這本子去給裴霜凝當嫁人的陪嫁!

譬如刑部這邊,寧夜拓印好了那咬痕,對著一圈齒印兀自發呆時,下屬進屋請示,大牢中的駙馬說自己風濕病犯了要請大夫。

寧夜聽聞,赤紅眼眸一擡,冷笑了聲。

他正愁沒處撒氣呢,轉頭便讓人給駙馬劈頭蓋臉揍了一頓。

再譬如公主府,已是萬籟俱寂的掌燈時分。

蕭承妤回府後便鉆進了凈房,從黃昏到人定,怔怔沐浴了三遍,出來後又在房間裏亂砸一通,千金難求的玉壺春瓶,聖人前幾日才賞的汝窯天青釉,好不容易清醒了,還要讓十櫻去配避子湯。

十櫻聽到後整個人都木了!

她自幼在宮裏長大,從低微的侍婢一步步走到公主的貼身婢女位置上,自然對這些後妃爭寵慣用的陰毒之物了如指掌。

那避子湯的配方所用之材皆有毒,且性寒無比,且每個人對藥性的適應能力不同,萬一公主喝完後傷了身子再也不能生育了怎麽辦?!

那順文帝還不把她們都砍了。

十櫻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自作主張將避子湯換成了坐胎藥。

坐胎藥好啊,藥材名貴大補,給她們殿下補身正好!

蕭承妤倚在金絲楠木床榻上,輕搖羅扇,嬌艷的朱唇不重字的罵了寧夜祖宗十八遍,十櫻端過湯藥時也沒註意,直接灌了下去。

鬼才要給他生孩子!

只要她寵幸男人的份兒,何來她被用了這一說!

呸!晦氣!

一想到駙馬還沒出獄,她還要跟寧夜再有交集時,蕭承妤睡不著了,甚至想提著刀直奔寧府。

夤夜慢慢,晝緒更疊,直到天邊浮現了一抹鴨蛋青,朝陽破曉時,長安這不平凡的一夜,才就此揭過。

翌日,熬了個通宵的陸慍將呈文罪證整理好,一大早就進宮遞給順文帝。

連夜審訊,他眼下一片烏青,然則他並不困,甚至眼底隱隱透著嗜血的興奮,有種再來一夜,他還能再流放一馬車的人。

順文帝皺眉,手中那些邏輯清晰,證據鏈閉環的罪證,呈文,一目十行下去,簡直罄竹難書。

良久,他執筆一揮,鮮紅的朱批落定,呈文上的人生死已定。

靖王廢為庶人,終生圈禁,江氏滿門抄家滅族,三族內,男流放,女充妓,與靖王有往來的官員之家,其罪深重者,問斬,其罪較輕者,流放。

至此,浩浩蕩蕩的靖王謀逆案徹底落下了帷幕。

仿佛知道要血洗長安,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驟雨,細密的雨霧自天際綿延而下,攜帶著季風將絹布打濕,支摘窗也跟著一晃一晃的。

陸慍本欲告退,卻被順文帝叫住:“祁玉,長陵侯府那位裴二娘子可是在你府中?”

陸慍腳步頓住,轉過身道:“回陛下,正是。”

“祁玉,過來,關於此女,朕有話對你說。”

順文帝朝他招手,此時的他,銳利冷闊的面龐變得柔和,仿佛不是天子與臣子的對話,是舅舅喊外甥過去。

一炷香的功夫,禦書房的朱門緩緩關上。

廊下暴雨如瀑,鋪天蓋地的雨聲頓時鋪面而來,豐沛的水霧很快將陸慍周身打濕,一旁的小太監上前撐傘,傘骨撐起,“嘩啦”一聲,是柄明黃綢絲油布傘。

“世子爺,請您撐傘。”

陸慍接過傘柄,黑色長靴邁下廊階,竟意外的沈重,沒有來時的歡快。

——

鎮國公府,雨勢不減,從清晨下到了晌午,府中各院免了晨昏定省,都在各自房中賞雨,只有懿祥閣內格外熱鬧幾分。

陸老夫人年輕時受了風寒,上了年紀,這樣風雨交加的時候膝蓋便會疼痛難忍,此刻內室中放了幾個銀炭盆,倒是溫暖如春。

只是這室內的氛圍,卻比外面的雨勢,更為焦灼。

沈葶月被映寒映月按著,跪在了地上,好在陸老夫人房中都鋪著厚厚的金絲軟毯,她雖跪著,膝蓋處也算稍有安慰。

雞翅木雕花矮幾旁一左一右是陸老夫人和永寧長公主,老夫人身側站著位妙齡女郎,正是那剛尋回的裴家二娘子裴霜凝。

“沈氏,你瞪著我作甚?”

“這樁樁件件,哪件冤了你?”

“腰板挺得那麽直,你還不知罪嗎?”

陸老夫人訓斥的聲音一聲比一聲大。

沈葶月心中的歡喜也越來越多。

她能看得出,陸老夫人巴不得將她攆出門,好迎裴霜凝入府,她還就偏不遂了陸老夫人的願。

她鬧得越兇,才會被陸家真正的厭棄,才會讓陸慍想護著她,也護不住。

畢竟,妻妾情義再大,也大不過一個“孝”字。

沈葶月緩緩開口:“祖母,昨兒郎君囑咐我無事不得出門,怕將風寒傳染給各位長輩,夫為妻綱,葶葶只不過聽從夫君的話,何錯之有呢?”

她的一雙眼睛生得極為漂亮,尤其是看向人的時候,仿佛會說話般,含情脈脈。

陸老夫人便盯著這一雙眼睛,她知道沈葶月自負美貌,總以為在這陸府只要討好了陸慍就可萬事無憂——

可今日,她就要讓沈葶月知道,這陸府,誰說了算!

陸老夫人狠的看了眼映寒,映寒一瞬明白主子的意思,擡手便扇了沈葶月一個巴掌。

沈葶月沒反應過來,身子被扇得朝地上栽去,她擡手擦了擦,怔然看著,柔嫩的掌心上全是血。

一旁的裴霜凝見此嚇得當即跪在了沈葶月旁邊,柔聲哀求道:“老夫人,霜凝知道您心疼我,可是霜凝不怪沈夫人,霜凝一朝家變,也不知道自己還能活著,還有幸見到老夫人,長公主,霜凝卑微之軀不敢以舊年婚約當作要挾,還請老夫人饒了沈夫人!”

說著,她不住的磕頭。

裴霜凝身子嬌柔,生得一雙水霧眉,含情眼,素凈柔婉的五官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柔弱出塵,沒有任何攻擊性,誰見了都忍不住憐愛一番。

除了永寧長公主。

若說之前長公主對裴霜凝還了解甚少,持觀察的態度,今日裴霜凝此舉倒讓她看清楚了此女為人。

這種女子,她從前在宮中跟著她母妃見得太多太多了,若是落在她手上,她會讓其看不見明日初升的太陽。

她有些懷疑。

她的手帕交怎會生出這種女子。

可也只是懷疑。

畢竟林音產後四天便撒手人寰,裴霜凝這些年怎麽活的,被誰養成的性子,都未可知。

可她思忖著,這到底是長陵侯的血脈,不至於歪成這樣吧?

永寧長公主偏頭看了眼窗外。

她那沒出息的兒子,怎麽還沒回來?

你媳婦都讓人欺負成什麽樣了!

陸老夫人一臉恨鐵不成鋼,拿著手指頭指著裴霜凝罵:“你個丫頭,看不出老身在替你出頭,你又在這充什麽濫好人?”

裴霜凝眼中淒淒,“老夫人,霜凝不忍看世子與沈家姐姐產生齟齬,即便是霜凝和世子曾有過婚約,可世子既然娶了沈家姐姐,霜凝,霜凝自是多餘的,都是霜凝的錯。”

說著,裴霜凝轉過身子,“姐姐,你打我吧。”

裴霜凝攥著沈葶月的手,照著自己的臉狠狠扇了一巴掌,那白皙的肌膚上很快便浮現出一個紅掌印。

與此同時,直欞門被人打開,屏風後珠簾響動,伴隨著濕潤的雨絲,一道高大筆挺的身影邁入了內室。

雨水順著他的眉骨緩緩流淌,可卻難掩俊美,來人正是陸慍。

他自然也瞧見了沈葶月“打”了裴霜凝這一幕。

“請祖母安,請母親安。”陸慍彎身行禮。

永寧長公主嗔了句:“淋成這樣,赫融怎麽辦事的。來人,還不帶世子下去換身衣裳。”

陸慍道:“無妨,想必祖母將我夫人帶到這兒,定是有話要說,孫兒在這,祖母請說便是。”

永寧長公主撇嘴,對味了,是這個感覺。

是她那個沒出息的兒子。

一刻也舍不得讓沈家女吃虧。

陸老夫人活了六十餘載,又自小在京城權貴圈子裏長大,算是個人精,自然聽出陸慍這話裏帶著氣。

她心中不由得更氣了。

自打這個沈葶月進府,她這個最喜愛的孫兒也敢跟她頂著說話了。

真是家門不幸。

陸老夫人冷哼了聲:“好,既然今天大家都在,我不妨把話說透了。今晨,我讓人進宮請了一道冊封世子夫人的聖旨,聖人也已應允。霜凝乃侯府嫡出,自未出生便與我鎮國公府有著婚約,早些年是以為霜凝隨著侯爺夫婦去了,這才讓你另娶。如今霜凝回來了,這世子夫人的位子自然也該是她的,至於沈葶月,你若是還想留著府中,也可,只將你貶為平妻,一同侍奉世子;你若不願,這有一封放妻書,你們和離了便是。”

瞧瞧,周到圓滑的世家老夫人,聖旨,放妻書,什麽都準備好了,就等著你往下跳呢。

永寧長公主沒吭聲,只是一味低頭喝茶。

陸慍回來了,她還慌什麽,總不至於,真和離不成。

這沈娘子,可是他當初跪著向聖人求娶回來的。

沈葶月美眸亦是看向陸慍。

她在等他的選擇。

若他不願,一心要護著自己,那自己便可放寬了心的鬧,鬧到長公主不滿,鬧到陸老夫人不忿,鬧到整個陸家都知道她這個世子夫人,善妒!

若他願,沈葶月沒想到這兒。

室內的空間仿佛停滯下來,位於窗外雨打芭蕉的“唰唰”水聲。

仿佛過了一刻鐘那麽長,那背對著她的男人喉結滑動,一字一句道:“既有聖旨,孫兒遵旨便是。”

陸慍走到陸老夫人前,他每邁開一步,地毯上便隨之形成一個極小的水窪,他接過了映寒手中的放妻書,隨後在矮幾上寥寥幾筆,飽蘸徽墨的字跡緩緩落在雲紋紙上。

他拿著放妻書,黑漆漆的眸子晦暗冷淡,走到沈葶月身側,輕輕一松,便打落在她膝蓋上。

“沈氏,你我和離,到此為止。”

沈葶月看著那張對她來說,意味著自由的薄紙,心情反而沒有臆想當中的喜悅。

此時此刻,她耳邊回想的都是——

“放心,有你在,我不會再娶他人。”

“我的妻,只有沈葶月一人。”

“葶葶我妻。”

她微不可察的抿了抿唇,露出一絲涼薄的笑意。

果然,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有些話,聽聽就行了。

若是真信了,最後苦的還是自己。

不過,這樣一來,倒是不用她演戲了。

沈葶月捧著那張薄薄的放妻書,起身捂著臉,杏眸含著一汪眼淚,似是想說什麽,唇瓣翕合,可最後什麽也沒有說。

做完最後的表演,她轉頭就走了。

她自由啦!

而陸慍在她起身的那一刻便直直的看著她。

她的眉,她的眼,她顫抖的唇,她紅腫的臉,她一瘸一拐的身形,似是要將她一切的一切,都刻在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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