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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大婚/夫君饒了葶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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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大婚/夫君饒了葶葶……

翌日一早, 天際方才擦出個魚肚白,沈葶月便被元荷薅了起來。

“姑娘,醒醒, 再過一會兒,長公主殿下房中的教引姑姑便要過來叮囑姑娘今日大婚禮儀, 您不能再睡了!”

沈葶月閉著眼任元荷替她更衣,昨夜看那冊子熬了半宿,又因那身體帶來的反應燥熱的三更才睡,眼下還不到四更,她實在睜不開眼睛。

元荷不敢馬虎, 尋常新娘子出嫁,沐浴更衣,梳妝打扮怎麽也要大半日,可怕三房的人怪罪,她不到半個時辰便將沈葶月裝扮好。

長公主座下的教引姑姑丹翠進屋時, 被眼前女子的美貌所驚, 素來瞇起的眸子都睜圓了幾分。

她在府裏早聽說過二房姨娘母家的這位表姑娘顏色好, 卻不想竟生得這樣美。

十六歲的年紀, 身量纖纖, 該長肉的地方卻一點也沒少, 肌膚似雪一般凝白,配著那繡金線的大紅嫁衣,更加整張臉襯托得明艷端莊,偏那雙剪水雙眸透著澄澈天真, 至純至欲,讓人忍不住挪不開眼。

“見過丹姑姑。”沈葶月盈盈一拜。

丹翠急忙走過去扶住她的手臂,“奴婢怎擔得起夫人如此大禮。”

沈葶月心中不免感慨, 素日她去三房那裏請安,丹姑姑這樣級別的,怕是都不會理會她,如今卻肯對她這樣尊敬恭順,只因她的夫君是陸慍。

這更讓她堅定了要哄好的陸慍的決心。

別人如何待自己,取決於陸慍對自己的態度。

接下來的兩個時辰,丹翠大致說了一下大婚的流程,沈葶月何時出門,何時行禮,要手捧著團扇,行禮時要切記低過世子一頭,甚至知道沈葶月臉皮薄,屏退了眾人,又教了她些房中秘.術。

“世子爺性子矜貴,向來習慣別人伺候,所以姑娘雖是初次也該主動點,為了自己的以後,也為了在床笫間少遭些罪,畢竟世子那般勇猛,怕是不會疼人。”

丹翠姑姑的話說得沈葶月臉皮燥熱,又想起昨夜那本冊子上的圖文,她聲如蚊吶:“多謝姑姑,我記得了。”

她性子乖,嘴又甜,丹翠難免多囑咐幾句,這一說一上午便過去了。

大鄴禮法,成婚都是在黃昏,又因陸家是公府,快到晌午之時便會有達官顯貴,世家公卿上門囑咐,外間二進院早早已經擺上了十二桌席面,漸漸熱鬧了起來。

丹翠眼看時間過了大半,自己也交代的差不多,臨走時道:“按照禮法,姑娘今日該從娘家出嫁,敬拜祠堂,告知先祖,但姑娘身份特殊,便請去徐姨娘那裏告別吧。”

沈葶月道:“多謝姑姑。”

送走丹翠後,元荷小心翼翼問道:“姑娘,咱們還去姨娘那麽?”

“去。”沈葶月眸光平靜。

縱然此刻她不願面對徐雲霜,但有些話,也該說清楚了。

東廂房內,徐雲霜立在窗前,發髻和衣裳顯然是精心挑選過的。

她為妾室,自然出席不了正宴,可她也要替故人盡一盡責任。

沈葶月走進院子,擡手止住了要去通傳的錦穗,只道:“我親自去找姨娘。”

錦穗楞怔,透過翠竹屏風的縫隙,看著少女如風般的背影,隱隱仿佛看見了昔年夫人的身影。

“姨娘。”沈葶月行過禮後,緩緩擡眸。

徐雲霜何其聰慧,這段日子每每她去看葶兒,那邊都稱忙,閉門不見,現下又喚她姨娘,而非姨母。

長安城內風雲詭譎,藏不住秘密。

葶兒,怕是已經知曉了。

“葶葶今日來,是有一件事想問姨娘。”

徐雲霜抿唇,笑問:“葶兒請說。”

沈葶月作答:“我聽聞昔年長亭侯夫人林氏房中有一陪嫁丫鬟,看賬管家,樣樣習得,又生得一副好顏色,與侯夫人一同長大,關系十分親厚。那時侯府上下都要尊稱她一句驚霜姑姑。”

徐雲霜聞言,唇邊笑意凝住。

“我知曉姨娘不與我說這些,或許是尊了故人之願,或許是不想我卷入這場是非當中。可是姨娘——”沈葶月聲音哽咽:“我不想當了十六年傻子,還要繼續傻下去。”

徐雲霜下意思想要替她擦淚,可少女倔強,眼圈通紅卻楞是不讓淚水流出。

她恍惚意識到,十六年,竟然已經十六年過去了。

她嘆了口氣,轉身從一旁書架的暗格中取出一錦盒遞給她,溫聲道:“我曾想過一輩子守著這個盒子入土,讓這個秘密埋葬,是我疏忽了你的感受,對你不住。”

沈葶月無心聽她說了什麽,只打開錦盒,是一塊質地溫潤的同心玉佩,下邊還壓著一封信。

沈葶月看著那信,冥冥中有種預感,她緩緩拆開,頓時淚如雨下。

葶葶淑鑒:

此書達時,吾家幼女已亭亭玉立。阿娘愚昧,不能伴君左右,亦護不住侯府上下,更愧對子嗣後代。每每感念孕中與女共渡的時光,仿佛已見我女憨聲嬌笑,音尤在耳。今罹此難,乃我侯府命數,煙雲過往,皆為前塵,我女萬不可存悲痛之心,報覆之意。阿娘遺願,我女日後順遂平安,眉眼帶笑,喜樂一生。

林音手諭。

嘀嗒。

一顆,兩顆,豆大的淚水拼命砸在泛黃的紙箋上。

原來,她是被愛著的。

原來,在甜水鎮那些暗無天日的時光裏,她是被愛著的。

她與阿娘素未謀面,可阿娘一朝懷胎,隔著薄薄一層肚皮,她們也曾共同度過了九個月,即便那時候的她毫無意識,可那咿咿呀呀的小兒胎動,想來也寬慰了阿娘半載時光。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這封泣血含淚的信,字字句句全是阿娘對她的愛。

眼淚控制不住的流淌,沈葶月顧不得模糊的視線,急忙用手去擦,這是阿娘留給她最後的東西。

她緊緊將信貼在心口,畫好妝的臉已是緊緊蹙眉,痛苦擰成一團,心臟處傳來陣陣錐心的同意讓她再也無法壓抑自己的感情,放聲痛哭:“阿娘……”

徐雲霜便知會是個情景。

她遞上帕子,輕聲勸道:“夫人在天之靈,也肯定不忍姑娘如此痛苦。今日是姑娘大喜的日子,她在天上,一定希望她的女兒開開心心出嫁,姑娘不哭了,好不好?”

聽到阿娘可能會在天上看她,沈葶月漸漸止住哽咽,只是那瑩白的臉上,鋪著一片片潮汐濕潤的紅。

她深吸了一口氣,聲音還帶著哭腔:“我阿兄,還活著麽?”

提及裴大公子,徐雲霜眉宇哀痛,搖了搖頭,回憶起了那夜:

十六年前,侯爺奉旨去前線抵抗謀反逆賊。夫人在府中即將臨盆,因記掛著侯爺安危,常常寢食難安。初時只以為是臨產癥狀,畢竟懷大公子時也是百般難受,可後來府中的丫鬟察覺到藥罐蓋子有異樣,好像被下了毒,請大夫來看時已為時已晚。

夫人漸漸吃不下東西,一直吐,直到後來開始吐血,又逢胎動早產,她拼盡全力生下姑娘時,京城中早已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逆王一路勝利,就快要打到京城,大家都說侯爺失蹤了,下落不明,鎮國公府與我們將交好,國公爺帶一隊兵去尋找侯爺。可夫人中毒,命不久矣,本打算讓我們去找將軍,可就商議時,侯府被人放了火。

侯爺雖留私兵給夫人,可府中角門各處安插的人早已被偷梁換柱,那些士兵誓死抵抗,才給夫人留了最後一點時間把你托付給我。

大公子也就在那個時候再沒了蹤影。

徐雲霜緩緩閉眼,身體發抖,仿佛那日滔天火光近在眼前:“侯府上下二百三十八條人命,除了我與姑娘,無一生還。”

沈葶月怔怔聽著,卻不敢描繪當時的場景。阿耶慘死戰場,阿娘和兄長被活活燒死,到底是誰,對侯府恨之入骨,連繈褓嬰兒都不放過。阿娘要她放下前塵,丟掉過往,可是這血海深仇,她當真能放得下嗎?

徐雲霜看出了沈葶月眸中之意,低聲哀求道:“姑娘,過好你眼前的日子,不要再為過去的事覆仇,這個案子背後牽扯的勢力,不是我們能惹得起的。如今你即將嫁入了鎮國公府,該遂了夫人的心願,再無憂愁,平安一生才好啊!”

沈葶月掩去眸中濕意,平覆心緒:“我記得了,姨娘。”

說完,她雙手合揖,彎身下跪行了大禮。

徐雲霜急忙去扶:“姑娘,這如何使得。”

地板上傳來女娘發悶卻堅定的聲音:“很感激驚霜姑姑的救命大恩,若不是您費心周全,逃難路上沒有棄我於不顧,也沒有今日的我。我會記得阿娘遺願,也會記得姨娘的囑托——”

“今朝與陸家婚嫁,再見面時已冠他姓。”

“裴氏宜葶,頓首再拜。”

徐雲霜眼眶含淚,忍不住以手掩唇,跪在地上的那瘦瘦小小的一團,仿佛是十六年前她懷中的女嬰的模樣。

夫人,您在天之靈,也可安息了。

二姑娘她如今,真的長大了。

——

沈葶月離開東廂後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等待迎親的功夫,元荷又重新替她補了補妝。

不多時,喜樂之聲由遠及近,直奔著雲水閣而來。

沈葶月蓋上了紅蓋頭,素手執起了團扇遮於胸.前,由元荷和丹翠扶著出門。

此刻堂上堂下,門前紅燈高懸,院內彩帶飄揚,喜綢高掛,處處洋溢著喜慶之氣。

從雲水閣到福熙閣一路上水肆閣樓皆煥然一新,沿途影壁兩側盡是長公主命人從宮中的禦花園搬出來的奇花異草,名貴珍品,此刻百花齊放,爭妍鬥麗,香氣撲鼻。

曲水流觴側,宮中的樂師奏起喜慶之曲,鑼鼓喧天,往來賓客們紛紛駐足聆聽,鼓樂齊鳴,笙簫陣陣。

沈葶月隔著一層紅布仔細看著腳下的路,穿過西府門,二道門,數不清的抄手游廊,她只覺得從前這條路很短,今日卻好長。

若是之前,大婚當日沒有高堂在上,也沒有兄長相送,沈葶月心中多少會難過委屈,可此刻看見阿娘遺信,她心底裏陡然生出無窮的力量。

縱然前路荊棘坎坷,陸老夫人,長公主,陸慍都需她費心力經營周旋,但此刻她胸有底氣,什麽都不怕。

被愛會讓人瘋狂長出血肉。

她心裏空了十六年的洞,已經被堵上了。

她被深深愛過,她不該自輕自賤,她是長陵侯裴陵將軍的女兒,雖一朝命運更疊,可她,憑借自己,就不能殺出條血路麽?

路走到盡頭,一行人穩穩停在福熙閣的垂花門前。

此門分隔外院和內院,門後便是陸慍生活起居所住。

從此門開始,新郎便要從丹翠和元荷手中接過沈葶月,兩人執手,十指相扣,接受賓客的祝福,一同走入喜堂。

陸慍今日身著大紅錦袍,頭束金冠,腰系同心玉帶,金色祥雲纏紋的紋路與沈葶月腰身上的一模一樣。他整個人清貴如玉,步履從容,舉手投足間,不單單只是世家子弟的風月矜貴之態,更增添了幾分宦海沈浮的權貴之氣。

儐相高聲唱道:“新人雙雙立於堂前。”

眾人便見那英姿颯爽的世子爺率先邁開步伐,身側的新娘著鳳冠霞帔,紅蓋頭遮面,玉團扇執身前,步履輕盈,身段曼妙,宛如仙子般嬌艷動人。

前方鎮國公和永寧長公主皆著喜制宮裝,面帶笑容,端坐在堂上受禮。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沈葶月謹記禮訓,身子照陸慍彎的低了一截。

“送入洞房。”禮成之後,眾人齊聲喝彩。”

新人走去,鎮國公陸徇站起身待客:“席上準備了美酒佳肴,望大家舉杯暢飲,招待不周,還請擔待。”

長公主亦去了命婦女眷那邊,曲水流觴下,她著一身摻金線對襟緋紅香雲紗羅裙款步而來,琉璃宮燈映照下,金緋交輝,行走間折射出淡淡的金色光暈,襯得她整個人端莊精致,貴亦無匹。

她素來長袖善舞,此刻親自斟酒,讓那些貴婦連連起身道謝。

敬國侯夫人眼看著那頂金貴的人親自倒酒,受寵若驚,起身想去接過酒樽,英國公府夫人笑著打趣:“好姐姐,能使喚咱們這位長公主的機會不多,你還不多享受享受。”

嫡子大婚之日,長公主自然不在意這些玩笑,斟酒的同時,嬌媚嗔道:“你瞧瞧她。”

雪白柔夷溫柔遞過酒杯,敬國侯夫人被侍奉的妥帖,又見美人如此嬌嗔之態,不免感慨鎮國公真是好福氣,膚白貌美的長公主,連她這女子都沈浸不已,遑論他一個男人。

席間氣氛一下子沸騰起來,十分熱鬧。

樂安公主今日也到場了,不過她早早的便去同長公主姑姑請安,此刻觀禮後沒有繼續留在酒桌上應酬,而是出門透氣。

國公府內叢叢桃枝灼艷,清泉流水潺潺,明明是那樣好的春景,那樣喜氣的日子,但是蕭承妤卻開心不起來,想想下午要帶著大夫去刑部,多少還是有些緊張。

世人皆知上次她以權謀私,逼著寧侍郎送大夫進刑部大獄給駙馬看病,是她夫妻二人伉儷情深,實則她送去的大夫卻是要人性命的。

只不過那藥是慢性毒藥,需她再送幾次,而這次她非要跟著一同前往,也是想探探駙馬身子虛實。

婢女十櫻看出了公主的擔憂,壓低聲音道:“王太醫用藥謹慎,公主不必擔憂。駙馬既和他生母做了那等喪盡天良的事,公主也不必再猶豫。他這條命,還有他母親這條命,遲早都是公主的。”

提及駙馬做下的惡事,蕭承妤眉眼間的愁緒漸漸平覆,繼而劃過一抹狠色。

“在下見過樂安公主,公主殿下萬福金安。”

身後傳來清朗的男聲,蕭承妤頓時深吸了一口氣,再轉身已神色如常。

她看清來人後,鳳眸淡淡:“齊小公爺免禮。”

齊錦程一身深褐色雲紋長袍,腰束玉帶,頭戴金冠,長身玉立往那一站,端得一副世家門閥公子的氣質。

他為齊國公府的嫡幼子,齊家和陸家同為公爵,素日往來卻並不多,今日本就是齊國公和齊夫人參宴即可,可他聽說宮裏的樂安公主也會來,便央著母親帶他一同前往。

他未及弱冠時便愛慕公主,可他比公主小兩歲,又無功名在身,遲遲不敢表露心意,直到那年樂安公主出降,他深以為憾,至今念念不忘。

哪怕如今蕭承妤已嫁人,可齊錦程看見她仍舊忍不住緊張。

他小心翼翼的找話題:“公主興致不佳,可是有煩心事麽?”

蕭承妤沒興趣和齊錦程虛與委蛇,只道:“本宮只是心中掛念獄中駙馬,因而如此,多謝齊小公爺關心了。”

提到那位駙馬爺,齊錦程臉色頓時蔫了下來,他還想再和樂安多說幾句話,便見六棱石子路迎面走來一道筆挺的身影,墨綠色的衣袍如同清輝松柏,凸起的喉結上,是那張極為清冷禁.欲的臉。

蕭承妤蹙眉,寧夜,他也來了?

寒門素來不與權貴多攀附,雖然如今的寧夜今非昔比,可他愛惜羽毛,甚少參加京城裏那些老牌家族的宴會,節禮,今日倒是稀奇,想來私下與□□郎相交甚好。

寧夜彎身行禮:“見過樂安公主。”

蕭承妤擡手:“寧大人免禮。”

齊錦程覺察到哪裏有些不對。

公主喚他小公爺,朝寧夜開口就是大人。

果然,還沒考取功名就只能一輩子頂著父親的頭銜。

齊小公爺,齊小公爺,若有一天他成了齊大人,公主是不是就不會把他當成游手好閑的世家弟弟了!

齊錦程心裏不暢快,上前一步,頗有擋住公主之意,皮笑肉不笑道:“酒席才剛開始,寧大人怎麽出來了?”

寧夜摸了摸鼻子:“衙中還有些公務未處理完,此刻正要回刑部。”

說這話時,他有意所指的看了眼蕭承妤,點墨的眸子帶著一絲覆雜的深意。

蕭承妤心臟驟跌,抿了抿唇。

寧夜抱拳道:“告辭。”

蕭承妤脫口而出道:“本宮還有事,齊小公爺還請自便。”

說完便也朝著府門的方向去了。

齊錦程:?

——

福熙閣,陸慍走到婚房門口後便頓住了腳步,被赫融和淩越拉回席間,長公主身邊的方嬤嬤和陸老夫人派來的史嬤嬤一左一右扶著新娘子進了喜房。

沈葶月進門便瞧見堂上懸掛龍鳳呈祥的纏金枝繡屏,正廳前小葉檀木高桌上兩對紅燭高照,一龍一鳳,呈祥盤旋,西次間和正廳用直欞門作隔斷,邁進去後方嬤嬤小心攏起珠簾,繞過一架鴛鴦和合屏風,沈葶月穩穩坐在了喜床上。

蜀錦織就的龍鳳呈祥錦被下鋪滿了紅棗、花生、桂圓、蓮子,兩側香雲紗帷幔被金鉤攏起,除了案桌上的喜燭,床間兩側各立了座落地罩燈,此刻天已擦黑,可這間屋子亮堂的如同明晝。

“夫人若是覺得累便可先歇歇,不必一直舉著扇子。按照規矩,世子怕是要酒席將近才能回來。”方嬤嬤善意提醒道。

沈葶月剛要道謝,便聽見史嬤嬤道:“這可不成,陸家有陸家的規矩,新娘子第一日嫁進門若松懈了規矩,日後如何侍奉婆母,我等就站在這陪著姑娘等世子回來。”

陸老夫人一向介意沈葶月的出身,此番派來史嬤嬤是有意敲打她。

沈葶月人在屋檐下,也只能暫且忍耐,只盼著陸慍能早點回來,再不回來她都沒力氣和他洞房了。

就這麽端坐著,舉著團扇過去了半個多時辰,沈葶月肩膀輕晃,只覺得頭昏眼花,快要撐不住了,她這一天都沒吃飯,本想著趁陸慍吃酒的功夫墊補一口,可誰知竟有人看著她。

方嬤嬤看不過去了,肩膀碰了碰史嬤嬤:“我瞧著外面好像喝的差不多了,你還不快去看看,莫讓世子爺走錯了房間。”

史嬤嬤道:“外面自有丫鬟照應著,老夫人口諭,我只管照看新娘子。”

方嬤嬤轉了轉眼眸道:“世子爺想必喝了不少,聽說這會席間貴人的打賞都比素日多了幾倍,要不然我在這替你看著夫人,你去看看?”

史嬤嬤一拍大腿:“我怎麽把這事忘了。”

說完,她朝方嬤嬤笑道:“那就辛苦了你,老姐姐。”

說完這句話,人一溜煙便朝前廳扭去了,生怕去得晚領不到賞錢。

史嬤嬤一走,沈葶月繃著的那根弦也算斷了,她放下身子,兩條胳膊發酸的控制不住的抖。

方嬤嬤彎身替她捏了捏,溫聲道:“我已命人給夫人帶了點簡單的飯菜,夫人少用些,肚子裏也好有點幹糧。”

沈葶月受寵若驚:“多謝方嬤嬤,我自己來吧。”

方嬤嬤又道:“老奴不瞞夫人,其實長公主對您是極為滿意的。能讓世子爺以身犯險救人,就是夫人您的本事,長公主素來喜歡這種性子的女娘,所以夫人不必在意老夫人那邊怎麽想。您慢慢吃著,奴婢在外面候著。”

沈葶月知道方嬤嬤這是知道屋子裏沒人她能更松快些,不免感激她的好意,低頭下意識翻了翻袖子想拿些銀錢打賞,奈何她不知道元荷把金子放哪了。

方嬤嬤笑道:“奴婢哪是為了這個,只要夫人和世子琴瑟和鳴就好。”

人走後,沈葶月終於松了口氣,揭開了蓋頭,不多時便有丫鬟端上了飯菜,她用了餐食飲了茶水,環顧四周,不免感慨這屋的極盡奢華。

來了鎮國公府也有段日子,她卻沒來過陸慍的寢殿,怪不得他那人眼光倨傲,性子又矜貴,住在這麽個金貴的窩裏,沈葶月感覺自己整個人氣質都不一樣了,感覺自己特別貴氣!

然則再奢華的擺設看久了也覺得膩,她在屋裏來回踱步,時而站著時而坐著,直到支摘窗旁那最後一抹餘暉散盡時才終於聽見了些許動靜。

幾叢星星點點的燈火在院門亮起,便聽見赫侍衛的聲音:“世子爺當心。”

沈葶月心裏一激靈,當即蓋好蓋頭,重新坐回了榻上。

她屏住呼吸,豎起耳朵,便聽見幾道深深淺淺的腳步聲,便隨著珠簾被撥動,“叮鈴鈴”的脆響聲,她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酒氣。

再然後周圍奴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最後便是“咯吱”一聲的關門聲。

她低頭看著駝色織錦毯子上,那高挺的緋色影子被拉得老長。

對面一動不動,可這屋子多了一道呼吸,讓沈葶月心跳的厲害。

縱然她只把陸慍當做她覆仇的踏板,甚至大仇得報時她就自請下堂,可今日到底是她的大婚之日,意義不同,說不緊張是假的。

陸慍走至床前,淡淡的雪松味混雜著酒氣縈繞在拔步床這一小塊天地中,沈葶月臉頰發燙,只覺得呼吸都艱難了幾分。

“取下來吧。”

被酒氣浸染過的聲音,清冷之餘,多了幾分不經意的邪肆。

沈葶月心跳如雷,可能不能去揚州,就看今晚。她深呼吸了下,隨後擡手掀了發上的紅蓋頭。

屋內十幾根蠟燭齊齊發力,光線明亮,紫檀木圈椅上的的男人緋衣金冠,身長如玉,幽深的鳳眸泛著點點瀲灩紅意,眼尾擡起,定定看著她。

如此好的一副皮囊,可惜心是黑的。

沈葶月記起丹翠姑姑的囑咐,世子爺素來矜傲,你身為女子,雖柔婉,卻要主動一些。

她起身,朝陸慍走去。

眼下已經過了亥時,屋內的紅燭燃燒至一半,柔柔晚風透過支摘窗的罅隙吹進來,金黃火苗緩緩搖曳。

陸慍看著身著大紅嫁衣的沈葶月款款向自己走來,蓮步曼妙,腰肢纖細,他忽然覺得,若沒有前世那段記憶,他與她應當是琴瑟和鳴,世人眼中恩愛的一對。

陸家四郎眼高於頂,卻單單對一小門戶的女子情有獨鐘,以身涉險,想來是心頭所愛。

只可惜,沒有如果。

陸慍眼底那一點點動容的溫存隨著她的到來,霎時消失殆盡。

他漫不經心,語氣甚是玩味:“站著作甚,丹翠沒有教你規矩?”

沈葶月早已習慣他冷言冷語的性子,何況今夜本就是她有求於他。

“妾侍奉郎君更衣。”

她彎下身子,一點點去解他腰間的玉帶,隨後褪去那件緋色外袍,墨藍色的褻衣緊緊貼在僨張緊實的肌理上,她素手溫潤,輕輕描繪著那高低起伏的壯闊,隨後——

沈葶月垂下眼睫,跨.坐在他雙膝間,大紅嫁衣遮住了裙下誘人風光,嚴絲合.縫的與他貼在了一起。

陸慍漆黑的眸子漸漸染上一層猩紅的韞色,他一動未動,任那小女子在其之上生澀的扭動。

他吐息有些粗重:“這就是你選的姿勢?”

沈葶月眼睛一閉,素手撩起裙擺,撥開那最後一層遮.羞布,咬唇低低應了聲。

冊子裏的畫面註解不斷在腦海重覆,她另一手輕輕捂著陸慍的眉眼,不想他看見自己如此浪.蕩的模樣,可男人的心腸是黑的,攥著她的手,一瞬不瞬的盯著她,看她因嬌羞而通紅的臉頰,因緊張而咬破的軟唇,因動作幅度過大,漸漸滑落的嫁衣。

陸慍不得不承認,這樣的沈葶月,他從未見過。

且嬌且媚,生澀主動,波瀾起伏,透骨生香。

突然,一股前所未有的酥麻直接貫穿他全身,令他忍不住戰栗。陸慍當即按住她不安的身子,抱著她保持著這個姿勢直挺挺站起身朝床邊走去。

沈葶月咬唇,手臂緊緊摟著他的脖頸,脊背剛貼到床榻上便陷入柔軟的絲衾中,陸慍大掌狠狠攥緊她的腰身,她整個人直直跌入男人結實精壯的胸膛中。

與方才那樣欲拒還迎的氛圍不同,此刻她整個人被他抱在懷中,鼻息間都是他的味道,她真切的感受到屬於男人的力量與氣息。

剛剛那一跌,擠到她了,疼得她咬唇緊繃著身子。

隨後陸慍吻上了她的唇,從輕輕地吸-吮,變成了重重的碾壓,肆無忌憚貪婪地撬著她齒關,見她欲偏過頭,又擡手摁住了她的脖頸。

與此同時,陸慍被她剛剛撩撥過的理智全都消失殆盡。

沈葶月有些承受不住,素白指節勾著他的後背,狠狠劃了三道血痕。

她嗚嗚哭著:“郎君慢一點,葶葶受不住了嗚嗚嗚,求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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