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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紐約的雪 在醫院留觀了兩天,沒什麽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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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紐約的雪 在醫院留觀了兩天,沒什麽異……

在醫院留觀了兩天, 沒什麽異樣,黎恒就出院了。

黎恒陪著蘇棠在大都會博物館呆了三天,蘇棠還是意猶未盡。

恩格哈德大廳展出的彩色玻璃窗前, 蘇棠就看了接近一個上午。窗戶上盛開著一朵朵芃芃生長的植物,高大的松樹環繞著中央的噴泉,四周點綴著粉藍色的繡球花、罌粟花和旱金蓮,兩側濃艷地描繪了毛地黃和牡丹, 以及蜀葵。美不勝收的花園景象吸引著她挪不開步。

蘇棠認真地在本子上勾寫描畫著。

黎恒雖然不解,但也保持著耐心,他極少等人, 但等的時候從不催促。

“有沒有覺得這些盛開的花朵, 仿佛永遠都不會雕謝。”蘇棠眼中的光彩如這些盛開的花朵。

“畫在玻璃上,你告訴我怎麽雕謝?”

“不是說生物學意義上的雕謝,而且一種蓬勃向生的感覺,覺得不會雕謝。”

“是因為顏料上的比較足,飽和度高一點, 給你帶來的錯覺。”黎恒善於簡單化處理一切抽象事件。

蘇棠的筆抵在下巴上,她想了想, 笑了:“單線程有單線程的優勢。雖然說的不全對, 但是對我有啟發。”

她一遍在本子上寫,一遍碎碎念:“使用濃重一些的原料,營造枝繁葉茂的生命色彩, 馥奇香?花香……”

黎恒這會兒聽明白了, 她是在想香水配方。專註的神情,遠比這些窗子漂亮的多。

“鼠尾草和柑橘!”蘇棠像破譯了達芬奇的密碼,興奮地踮起腳,“是鼠尾草和柑橘!”

她激動地摟住了黎恒的脖子, 黎恒順勢摟住她的腰。

他眼中滿是欣賞,註視著懷中的蘇棠,她就是蓬勃的枝繁葉茂的生命力的象征。

三天的博物館之旅結束,第四天一大早李秘書提著公文包按響了他們酒店房間的門鈴。黎恒按照研發領域戰略投資方案,擬定幾家實驗室打算開展下一步戰略合作。其中有兩家就在紐約,他們要對這些聯合研發實驗室進行實地考察,行程滿滿當當,黎恒早出晚歸異常忙碌。

在紐約這幾天就變成了蘇棠一個人到處閑逛,她倒也樂的清閑。裹一件棉被一樣的大羽絨服在中央公園曬曬太陽,一坐也能坐一天。

熙熙攘攘人們匆匆在她身邊走過,顯得懶洋洋曬著太陽的蘇棠十分特別。偶爾還會有搭訕或者吹口哨的男孩兒,她也回以微笑。

在紐約行程的最後一天,黎恒終於脫身應酬,他提前讓李秘書定了時代華納中的MASA餐廳。這是一家米其林三星的日料店,他記著蘇棠愛吃日料。

這天正好是Masa主廚本人主理的案板,omakase有6道前菜,近20道壽司。

食材都相當新鮮,蘇棠讚不絕口。

“滿意?”黎恒問。

“和徐姐的手藝有的一拼!”蘇棠夾起一塊厚切的和牛,火候恰恰好,入口即化的軟嫩,油脂充沛。

“評價這麽低?這可是米其林三星。”黎恒用熱毛巾擦手,準備吃壽司。

“那讓徐姐也開個店,說不定也能評上星。”蘇棠打趣的說。

黎恒拿起一塊壽司送入口中,味道好極了,他細細咀嚼,蘇棠是沒有味覺嗎?竟說跟徐姐的手藝差不多:“你對任何事情的評價都是全憑主觀臆斷。”

“所以我才喜歡上了你。”

“只有這件事情,是你客觀且清醒的判斷之後的決策。”

“才不是,我是閉著眼睛喜歡上你的。”

蘇棠說著閉上了眼睛,眼睛彎成了兩條弧線,睫毛卷翹,微微抖動。

黎恒笑,擡手輕輕撫了撫她右側的臉頰,蘇棠睜開眼睛,朝他觸到的一側歪了歪頭,黎恒的手滑下,握住了她的右手。另一只手像變魔術一樣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小盒子。

蘇棠驚喜:“竟然還有禮物?是什麽?”

黎恒還是笑:“你想要什麽?”

“我想要個香水瓶。”

黎恒想了想:“跟香水瓶也差不多差不多。”

“真的嗎?”蘇棠興奮極了,她右手從黎恒的手中掙脫出來,打開了小盒子。

只見一只翠綠翠綠的小葫蘆鑲著金邊垂在盒子裏,是一條項鏈。

蘇棠仔細打量著:“這個怎麽就和香水瓶差不多了?”

“都是容器。”

蘇棠笑出聲,好像也沒錯:“葫蘆是什麽意思?稀裏糊塗?”

黎恒想了想,這麽形容蘇棠倒是很貼切:“你對自己的定位還是挺準確的。”

蘇棠笑的更歡,她向前傾了脖子,讓黎恒給自己帶上。黎恒打開鎖扣,探了探身子,給她系上。蘇棠側了側臉,猝不及防親了他一下。

其實,項鏈是前兩天黎恒經過第五大道的時候,在櫥窗裏看到的。一方面它確實挺漂亮,但最主要原因是,讓他想起蘇棠回國那天,在機場紮著個丸子頭嚼著口香糖,看上去就像個小葫蘆。

帶好項鏈坐回去時,蘇棠手摸著小葫蘆,輕聲說了句:“喜歡。”

因為喝了點清酒的緣故,黎恒今天不能開車,飯後李秘書已經在樓下等了。

蘇棠卻不想坐車回去:“我們走走好不好?一會兒坐地鐵回去?”

坐地鐵這個提議讓黎恒有些遲疑,不過還是順了蘇棠的心意。

“你先回去吧。”黎恒對李秘書說。

“好。”李秘書也沒多問。

蘇棠笑:“李秘書,我聽到你說的最多的話就是‘好’。”

“啊?”李秘書不好意思了,尷尬笑著,轉而又對黎恒說:“對了,蔣小姐今天去公司找您,不對,考慮上時差,應該算昨天。”

“蔣靈悅?她找我幹什麽?”

“她是這次合作項目銘雅的負責人。”李秘書答。

“項目負責人?鄭京言葫蘆裏賣的什麽藥?知道蘇棠和她有過節,還把她派過來?”

蘇棠知道實情,趕緊解釋:“他最開始就答應蔣靈悅了,不好因為我成了調香師就把她換掉。”

黎恒看著她嘆了口氣,這個傻姑娘,別人說什麽她就信什麽:“鄭京言這麽跟你說的?”

“嗯。”蘇棠看著黎恒,並沒覺得鄭京言這話有什麽問題。

“最明顯的邏輯瑕疵就是,這個項目並不需要什麽負責人,前期合同內並沒有約定,那麽後期指派的話除了增加成本,並沒有什麽既得利益。鄭京言怎麽會做這麽愚蠢的事兒呢?”聽著黎恒的分析,蘇棠覺得好似也有幾分道理,李秘書則連連點頭表示完全讚同。

“也可能是蔣小姐看上你了,非要給你提供額外服務呢。”蘇棠挑逗的看著黎恒,黎恒默不作聲沒回答。

李秘書趕緊補了句:“對了,她還問蘇小姐去哪裏了,王總監說你出差了,她就沒再追問。”

“啊?還有我的份?那真是太榮幸了。”蘇棠心想,真是躲過了一劫。

黎恒看到蘇棠如釋重負的模樣:“項目結束,你就辭職到廷玉來。”

面對李秘書,蘇棠並不想直接回絕黎恒,轉移話題:“對了,李秘書吃飯了嗎?”

“還沒。”他不確定幾點要走,便一直等著,還沒抽出空來吃飯。

“嘗嘗那家。”蘇棠手指著剛剛走出來的Masa餐廳,“真的很好吃。”

餐廳是李秘書訂的,他自然知道很好吃,同時價格他也清楚的很。雖然很想去,但這一餐吃掉他將近一個周的工資,還是有些難以抉擇。李秘書這會兒不知道是回句“好”還是回一句“不餓”,總之哪一個回覆都不怎麽合適。

“你去看看吧,今天人不多,也許不用提前預約。”黎恒看出了李秘書的為難,“出差就餐正常報銷。”

李秘書充滿感激的看著黎恒回了句:“好。”

蘇棠在一旁忍不住笑出了聲,她沖李秘書擺了擺手,牽著黎恒消失在昏黃的路燈裏。

這一刻,這張笑臉,讓李秘書明白了為什麽黎恒空置了多年的“女朋友”忽然就成了蘇棠。

街上這個時間段人流還是不少,他倆你一言我一語用中文聊著,仿佛在說著什麽神秘咒語。

蘇棠的手不大,溫熱、柔軟。她牽著黎恒,時而並排伴在他身旁,時而快走兩步面對著他倒著走,時而搖晃搖晃,像是撒嬌。

黎恒則是闊步往前走,正經的樣子與身邊小兔子一樣的女朋友形成鮮明的對比。但他心裏卻像這只叫蘇棠的小兔子一樣,開心的跳來跳去。

等兩人研究好路線,坐上地鐵後,凍僵的手腳因為升溫,覆蘇過來後漸漸有點癢,他們這才才意識到今晚的紐約真的很冷。

起先蘇棠坐著,黎恒站在她前面。也許是密閉車廂的緣故,兩人都沒開口講話。

車廂晃動,彼此的膝蓋時不時的碰觸在一起。

燈光明亮處,他低頭看蘇棠,她的鼻子被凍的紅紅的,眼睛好像也因為寒冷霧蒙蒙的,他忍不住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車廂裏人不多,黎恒俯下身,與蘇棠並排靠坐,他把羊毛大衣的紐扣解開,裹在蘇棠身上。

“不冷。”蘇棠伸手拿下來大衣,要物歸原主。

黎恒握住蘇棠的手,冰涼。

“還說不冷?”

“真的不冷。”

蘇棠把衣服披在他肩上。他也不想繼續推來讓去,索性穿上後,用大衣半裹住蘇棠,將她摟到懷裏。

他的呼吸在蘇棠的發絲間穿梭,溫熱。

蘇棠的香氣,彌漫著他,熟悉。

他在想她。

她也在想他。

地鐵走走停停,窗外明明暗暗。

忽然,一個熟悉的地名從窗前疾馳而過。

黎恒心中默念糟糕,怕是坐過了站了。

他拿出手機查看谷歌地圖,無奈信號時有時無,很不穩定,只能先下車確認一下。

果不其然,坐過了一站。

“沒關系,我們正好可以測一測步行紐約的一站地鐵需要多久。”蘇棠饒有興趣。

“那請問,測這個的意義是什麽?”

“為什麽一定要有意義呢?沒意義本身不也是一種意義?”蘇棠像是在說繞口令。

黎恒不想爭辯,反正她歪理一堆。他想著出了地鐵口,能顯示出定位信息後,抓緊叫一輛Uber才是關鍵。

兩人走出地鐵,地面竟已落了薄薄一層白雪。

“天呢,下雪了,真的是雪呢!”蘇棠興奮極了,像第一次見到下雪一樣。

確實是下雪了,黎恒不自覺竟收起了手機,決定按照蘇棠的想法走回去。

這對於黎恒是很奇妙的經歷,他向來是不容易受到影響、更不容易改變決定的。但這會兒,竟因為下雪了,就將上一秒的計劃全部推翻,實在令他自己都有些費解。

也許沒意義的事兒,此時就是最有意義的存在。

蘇棠渾身上下寫滿了快樂:“我在前面走,數到某個數字,我轉身時候你不要動好不好?”

“不好。”黎恒故意逗她。

“不好就不好。”說著蘇棠快走了幾步,“一、二、三、四、五……二十!”

當數到二十時,蘇棠忽然轉身,然而黎恒卻不見了。她環顧四周,也沒看到一個人影。街邊的紅色六邊形交通指示牌上寫著大大的“stop”,近一點的有幾家還亮著燈的商鋪,襯得旁邊已經打烊的那幾家,顯的更昏暗。

雪繽紛而下,翩然落在蘇棠的睫毛上、頭發上、肩膀上,四周空無一人。黎恒到底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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