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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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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周謹那番如同靈魂拷問般的話語,像投入深潭的巨石,在顧沈舟強行冰封的心湖裏激起了滔天巨浪,餘波久久不息。他獨自坐在死寂的會議室裏,屏幕上的惡意攻擊變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腦海中反覆回蕩的只有那句:“您折磨了他這麽多年,其實……更像是在折磨當年那個被他拋棄、無力反抗的自己?”

折磨……自己?

這個認知帶來的沖擊,遠比任何外部危機都更猛烈地撼動著他。

會議早已結束,下屬們帶著指令匆匆離去。顧沈舟卻像被釘在了椅子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早已冰涼的咖啡杯壁。周謹的話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將他層層包裹的恨意外殼硬生生剖開,露出了底下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腐爛流膿的舊傷——一種根植於被背叛創傷中的、指向自身的、扭曲的憤怒和自毀傾向。

他恨白翊,恨之入骨。可這恨意之中,是否真的摻雜著一種隱秘的自我懲罰?仿佛只有讓白翊承受比他當年更甚的痛苦,才能證明自己不再是那個可以被隨意丟棄的弱者?才能麻痹那顆被狠狠刺穿、從未真正愈合的心?

巨大的荒謬感和一種深沈的自我厭棄再次席卷而來。顧沈舟猛地將咖啡杯重重頓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他需要透口氣,需要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空間。

他沒有回山頂花園,而是讓司機驅車去了城市邊緣一處僻靜的臨湖會所。這裏環境清幽,是他偶爾用來獨處思考的地方。他需要一個絕對安靜的空間,來消化這顛覆性的認知和內心翻江倒海的混亂。

然而,他低估了王德海那條瘋狗的狠毒和無所不用其極。

深夜,顧沈舟婉拒了會所安排的侍應生,獨自一人走向臨湖的私密茶室,想吹吹冷風清醒一下。通往茶室的是一段臨水的木質棧道,燈光昏暗。就在他走到棧道中段時,異變陡生!

兩個穿著侍應生制服、卻眼神兇狠的男人,如同鬼魅般從棧道兩側的陰影裏竄出!一人手持棒球棍,狠狠砸向顧沈舟的後腦!另一人則亮出匕首,直刺他的腰腹!動作快、狠、準,顯然是專業的打手,目標明確——廢了他!

顧沈舟雖沈浸在思緒中,但多年在商場腥風血雨中練就的本能反應還在。腦後風聲響起時,他猛地側身低頭!

“呼!”棒球棍帶著勁風擦著他的頭皮掠過!

但另一人的匕首卻已到了近前!倉促間,顧沈舟只能用手臂格擋!

“嗤啦——!”鋒利的刀刃瞬間劃破了他昂貴西裝的袖子,在他結實的小臂上拉出一道長長的、深可見骨的血口!劇痛瞬間傳來!

“呃!”顧沈舟悶哼一聲,眼中寒光爆射!受傷的劇痛和突襲的暴怒瞬間點燃了他的兇性!他無視手臂的傷口,一個兇狠的肘擊撞在持刀襲擊者的肋下,同時飛起一腳,狠狠踹在另一名襲擊者的膝蓋上!

骨頭碎裂的脆響和慘叫聲同時響起!兩個襲擊者顯然沒料到顧沈舟身手如此狠辣,瞬間被重創!

但對方顯然不止兩人!又有兩個身影從暗處撲出!顧沈舟手臂鮮血直流,劇痛影響了他的動作,面對四人的圍攻,瞬間落了下風!一根甩棍狠狠抽在他的背上,讓他一個趔趄!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顧沈舟!小心後面!”一個嘶啞的、帶著巨大驚恐的熟悉聲音,如同驚雷般在不遠處炸響!

顧沈舟猛地回頭!

只見一個單薄的身影,如同撲火的飛蛾,從棧道入口處不要命地沖了過來!是白翊!

他顯然是一路跟著顧沈舟的車來的,不知用了什麽方法避開了周謹的“看管”。此刻他臉色慘白如紙,眼底是極致的恐懼,卻在看到顧沈舟陷入險境的瞬間,爆發出驚人的勇氣!他根本不懂格鬥,只是憑借著本能,狠狠撞向那個舉起甩棍再次砸向顧沈舟後腦的襲擊者!

“砰!”襲擊者被撞得一個踉蹌,甩棍砸偏了。

“找死!”另一個襲擊者見狀,眼中兇光一閃,手中的匕首調轉方向,狠狠朝著白翊的胸口捅去!動作狠毒,顯然是要滅口!

“不——!”顧沈舟目眥欲裂!一股從未有過的、滅頂般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他甚至忘記了自身的危險,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不能讓那把刀碰到白翊!

時間仿佛被拉長。顧沈舟爆發出驚人的速度,完全不顧身後襲來的棍棒,用盡全身力氣撲向白翊!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在寂靜的湖邊顯得格外刺耳。

鮮血,瞬間在顧沈舟深色的西裝上洇開一大片刺目的暗紅。

匕首沒有刺中白翊,而是深深紮進了顧沈舟擋在白翊身前、未來得及收回的肩胛下方!

劇痛如同海嘯般席卷了顧沈舟的神經!他高大的身軀猛地一震,臉色瞬間慘白!但他強忍著沒有倒下,反手死死抓住了持刀襲擊者的手腕!眼神如同地獄歸來的修羅,充滿了駭人的殺意!

“顧沈舟!”白翊的尖叫帶著哭腔和巨大的驚恐。

就在這時,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會所的安保和周謹安排的暗衛終於趕到!襲擊者見勢不妙,奮力掙脫顧沈舟的手,和同夥倉皇跳入冰冷的湖水中遁逃。

危險解除的瞬間,顧沈舟強撐的那口氣一松,高大的身軀晃了晃,鮮血順著傷口汩汩湧出,瞬間染紅了他半邊身體。

“顧沈舟!你怎麽樣?!你別嚇我!”白翊撲上來,用盡全身力氣扶住他下滑的身體,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他看著顧沈舟肩膀上那把明晃晃的匕首和洶湧的鮮血,巨大的恐懼和滅頂的悲傷讓他幾乎崩潰。他手忙腳亂地想用手去捂住傷口,溫熱的鮮血卻瞬間染紅了他蒼白的指尖。

“別……別碰……”顧沈舟的聲音虛弱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他低頭,看著白翊那張布滿淚痕、寫滿巨大恐懼和心疼的臉,看著他那雙沾滿自己鮮血、顫抖不止的手,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比肩上的傷口更痛。

救護車的鳴笛聲越來越近。

顧沈舟靠在白翊單薄卻拼命支撐著他的肩膀上,劇烈的疼痛讓他的意識有些模糊。但他清晰地感受到了白翊身體的顫抖,感受到了那滴落在他頸側的、滾燙的淚水,更感受到了白翊不顧一切沖過來、試圖為他擋刀時,那份決絕和……以命相護的心意。

冰封的心防,在生死一瞬的抉擇和洶湧的鮮血面前,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巨大的裂隙。冰冷的算計、扭曲的自傷、堅固的恨意,在對方毫不猶豫撲向刀尖的瞬間,在溫熱的鮮血和滾燙的淚水中,開始土崩瓦解。

原來,他不是不在乎。

原來,他也可以為了自己……連命都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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