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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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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刺鼻的消毒水味,冰冷的儀器嗡鳴,還有頭頂慘白得晃眼的燈光。顧沈舟從麻醉的混沌中緩緩蘇醒,意識像沈在粘稠的深海,每一次掙脫都伴隨著肩胛下方傳來的、尖銳而沈重的劇痛。

他費力地睜開沈重的眼皮,視野模糊了好一會兒才聚焦。映入眼簾的,是醫院VIP病房冰冷的白色天花板。

記憶如同潮水般回湧——湖畔棧道的偷襲,冰冷的匕首,飛濺的鮮血……以及那個不顧一切撲過來、用單薄身體擋在他面前的身影,那張寫滿巨大恐懼和決絕的臉,還有那聲撕心裂肺的呼喊……

“顧沈舟!”

心口猛地一縮,比傷口的疼痛更尖銳。他下意識地想要轉頭尋找,動作卻牽扯到傷口,痛得他悶哼一聲,額角瞬間滲出冷汗。

“別動!”

一個嘶啞的、帶著濃重鼻音和巨大緊張感的聲音立刻在床邊響起。

顧沈舟艱難地側過頭。

白翊就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他顯然一直守在這裏,臉色蒼白憔悴,眼下的青黑濃重得嚇人,嘴唇幹裂,整個人像一株被霜打蔫的植物。但那雙曾經空洞麻木的眼睛,此刻卻布滿了血絲,裏面盛滿了毫不掩飾的擔憂、恐懼,以及一種失而覆得般的巨大緊張。他的一只手,還下意識地、緊緊攥著顧沈舟沒有受傷的那只手的指尖,力道大得讓顧沈舟感到微微的疼痛,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不容置疑的依戀。

看到顧沈舟醒來,白翊眼中瞬間爆發出巨大的驚喜,但隨即又被更深的擔憂取代。“你醒了?感覺怎麽樣?傷口很痛嗎?醫生!醫生他醒了!”他語無倫次地說著,慌亂地想要起身去按呼叫鈴,卻又舍不得松開顧沈舟的手,動作顯得笨拙而急切。

顧沈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看著他為自己慌亂無措的樣子,看著他眼底那濃得化不開的心疼和緊張。棧道上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再次清晰浮現——那把刺向白翊的匕首,那瞬間攫住他心臟的滅頂恐懼,以及他毫不猶豫擋上去時身體的本能反應……

什麽恨?什麽報覆?什麽自我折磨的扭曲快感?

在生死面前,在那把可能奪走白翊性命的匕首面前,都顯得那麽可笑,那麽蒼白無力!

他擋上去的時候,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他不能死!他不能讓他死!

這個認知,像一道最猛烈的光,徹底驅散了顧沈舟心中最後一絲陰霾和猶豫。周謹的話再次回響在耳邊——他折磨白翊,何嘗不是在折磨那個被拋棄的自己?可當他看到白翊撲向刀尖時,那種痛徹心扉的恐懼,早已超越了自傷,那是對另一個生命最本能的、最強烈的守護欲!

巨大的情感如同積蓄了太久的火山,在這一刻,在病房慘白的燈光下,在對方緊握不放的指尖傳來的溫度中,終於沖破了所有禁錮,轟然爆發!

“白翊……”顧沈舟的聲音極其沙啞,帶著手術後的虛弱,卻異常清晰。他反手,用盡此刻能調動的力氣,更緊地、更用力地回握住了白翊那只冰冷顫抖的手。

白翊的動作猛地頓住,愕然地看著他。

顧沈舟深邃的眼眸牢牢鎖住白翊,那裏面不再有冰冷,不再有恨意,不再有暴戾,只剩下一種近乎赤裸的、深沈的、帶著巨大痛楚和釋然的疲憊,以及一種從未有過的、清晰的溫柔。

“那把刀……”顧沈舟的聲音很輕,卻每一個字都重重敲在白翊的心上,“如果它刺中的是你……”他頓了頓,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眼中翻湧起巨大的後怕和一種滅頂般的恐懼。“我可能會……徹底瘋掉。”

白翊的瞳孔驟然收縮,難以置信地看著顧沈舟。巨大的震驚和一種排山倒海般的酸楚瞬間將他淹沒!淚水毫無預兆地洶湧而出。

顧沈舟看著他洶湧的淚水,心口像是被狠狠揉捏。他擡起沒有受傷的手,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近乎笨拙的溫柔,用指腹輕輕拭去白翊臉頰上的淚水。動作生澀,卻充滿了從未有過的珍視。

“別哭……”他的聲音低沈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近乎哄慰的顫抖。“我沒事。”

這簡單的三個字,卻像打開了白翊淚水的閘門。他再也控制不住,壓抑了七年的悔恨、恐懼、委屈、絕望,以及此刻劫後餘生的巨大慶幸和那洶湧的愛意,如同決堤的洪水,徹底沖垮了他的理智。

“對不起……顧沈舟……對不起……”他緊緊回握著顧沈舟的手,將臉埋在那只為他拭淚的手掌中,像個迷路多年終於歸家的孩子,失聲痛哭。“是我錯了……當年是我鬼迷心竅……是我毀了你……我該死……我真的該死……你不該救我……你讓我死了算了……”

他的哭聲充滿了巨大的悲慟和自厭,身體因為劇烈的哭泣而無法控制地顫抖。

顧沈舟的心被他的哭聲狠狠揪緊。看著眼前這個哭得渾身顫抖、將所有罪責都攬在自己身上的人,那些曾經支撐他恨意的理由,在此刻都變得無比脆弱。他強忍著傷口的劇痛,用那只沒受傷的手臂,極其小心地、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溫柔,將白翊顫抖的身體攬入懷中。

白翊的身體瞬間僵硬,隨即像是找到了唯一的港灣,更加用力地回抱住他,將臉深深埋進他的頸窩,滾燙的淚水瞬間浸濕了他的病號服。

顧沈舟的下巴輕輕抵在白翊柔軟的發頂,感受著懷中身體的顫抖和滾燙的淚水。他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和白翊身上清冽的氣息。七年來的恨意、痛苦、冰冷、算計,在這一刻,在對方的淚水和懷抱中,如同陽光下的堅冰,開始迅速消融。

他收緊了手臂,用盡全力抱住懷中這個失而覆得的、讓他愛恨交織了半生的男人。聲音低沈而清晰,帶著一種歷經劫難後的疲憊和前所未有的堅定,在病房慘白的燈光下,在對方的哭泣聲中,清晰地宣告:

“都過去了……翊翊。”

“我們……重新開始。”

火葬場的烈焰焚盡恨意的殘骸,在淚水的澆灌和鮮血的見證下,燒熔了隔閡的堅冰,露出了廢墟之下,那顆從未真正冷卻、名為“愛”的滾燙核心。舊日的殤,終於在這一刻,看到了渡舟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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