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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裂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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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裂邊緣

“聽說了嗎?學校要組織暑期研學游,上屆去爬山了,我們這屆改去海邊。”

暑期研學游是一中歷年來的傳統,高二邁進高三的那個暑假學校會組織學生出去玩一趟,為的就是放松心情,更好迎接高三備考戰。

“真的去海邊?”

“當然。我去問咱們老班題目,辦公室裏其他老師說的。”傳話者坐在板凳上一臉神氣,絲毫沒為自己沒聽進班主任講題而在意,“上一屆因為去爬山累倒了好幾個學生,今年校方商討改去海邊,讓我們這群長在內陸的學生長長見識。”

“有個老師不相信還親自打電話問的呢。”

“我的個乖乖嘞,苦逼高三預備役迎來暴風雨前的最後一場黎明了。”卓壯手撐下巴,發出無限感慨。學校重量級的消息正好取消了他原本打算在高三魔鬼訓練來臨前出去玩一趟放松自己的計劃。

臨近高二期末,他們整日裏就是呆在教室裏就是寫卷子,做筆記,刷題,停了日常訓練的卓壯感覺脖子跟眼睛被嚴重損耗。

坐在斜角的方意握筆的力道不知不覺加重了幾分,斜眼瞥了一下跟同桌玩笑的楚婉,繼而又再次埋頭寫試卷。耳邊的歡笑持續回蕩,吵得方意心煩,伸手往抽屜裏摩挲半天也沒找到自己要的東西。

“別找了,在這呢。”

方意伸手去拿放在陸曙掌心的耳塞盒子,卻被眼前人巧妙閃過:“你每天都戴這個,耳朵不疼嗎?”

“別鬧了,還我吧。”方意未擡眼。

“掉地上了還是我看到了給你撿起來的呢。”

“那……謝謝你,還是給我吧。”

陸曙狡黠一笑:“別急嘛,先告訴我這次研學游你去不去?他們說是自願報名。”

方意覺得沒有耳塞好像也能繼續寫作業,就是吵了點:“我不去。”

“為什麽啊,這次可是去海邊呢。”

“就是啊,多好的機會,幹嘛不去呢。”卓壯在旁邊聽完兩人的對話,也加入游說團隊中,跟陸曙左一句右一句誇獎研學游怎麽怎麽好,雖然這兩人誰都沒參加過。

方意將筆放下:“人太多了。”對車的恐懼方意並未消除,她寧可選擇多走些路,也不想乘車。

“這次去的地方是沿海城市,離我們這還是挺遠的,估計要坐飛機去。”陸曙見方意神情有一絲動搖,趁機又添了一句,“感覺大家對這次旅游都挺感興趣的,我們可以自選室友呢。”

“楚婉肯定也會去,到時候你們倆一間,我跟陸曙一間,咱們自由活動的時候就去海邊吃海鮮燒烤。”卓壯的提議引得陸曙拍手稱讚,兩人卷子也不寫了開始細細研究燒烤要點哪些才好吃。

“楚婉……你這次研學游要去嗎?”方意等楚婉同桌出教室後,下了好大決心才過來找楚婉。她跟楚婉自從位子分開後,楚婉就很少來找她了,方意每天看到的都是楚婉嘻嘻哈哈挽著她的同桌不知道說些什麽正如她倆以前的樣子。

那片蒲公英還剩些綠色的桿,方意想再種上些蒲公英,期望能開出一朵朵白色絨團。

得到楚婉肯定的答覆後,方意內心增了許多歡喜,她開始幻象他們四個晚上吃燒烤聊天的情景。

“卓壯說我們四個回頭找個燒烤攤吃海鮮,就跟我們平常吃食堂一樣。”

“行啊,看情況吧,沒事我就去。”

“那你還是跟我住一間嗎?”方意也不知道為什麽問出這句話要這麽困難,她究竟在害怕什麽,她們是好朋友,出去玩住一起不是很正常的嗎,以前也是做什麽都會坐一起的呀。楚婉平常忙學習,方意不會來打擾,這是研學游專門給他們放松的,所以她來找楚婉是沒有問題的。

“嗯……”楚婉一副為難的樣子,遲遲沒給方意答覆。

楚婉的猶豫不決讓敏感的方意自動知難而退,方意試著給自己找補:“是不是跟別的朋友約好了呀,我來的時機實在是太不巧了。”

“對,就晚了那麽一點點,我同桌跟我約好我兩住一間。只好委屈你再找個朋友陪你一起咯。”

可惜方意等到提交完申請表都沒找到一個跟自己同住的一個人。黃可盈本該是可以和方意一個房間的,結果臨出發時家中有事無奈退出此次旅游,到頭來住酒店的還是方意一個人。

“沒事,我一個人住空間更大,更自在。”

在一個圈子裏待久了,圈子破了,要想融入另一個圈子實在太難,能不能被接受都是以疑問解尾,更何況是以時間為計量單位的閉環圈子。

下飛機前,陸曙看了一眼睡得迷迷頓頓的卓壯,跟方意說:“明晚是自由活動時間,今晚你去找楚婉,約她跟我們吃燒烤,正好你們倆好好談談。”

楚婉是要強的女生,陸曙很早之前就覺察到楚婉幾次態度轉變全部發生在方意成績逐步提升之後,對方意的態度也是若即若離。反常下必有古怪,陸曙不得不去留心,長期觀察下來,陸曙失望地發現,方意口中的朋友未必真就是自己想象中的美好模樣。楚婉內心不見得把方意放在與方意視楚婉那樣珍重的地位。

他如同護在方意身邊的探測儀,誰對方意好,誰又心存惡意,陸曙不動聲色幫方意一一避開。難就難在方意太過於心軟,分不清誰對自己是真心的,於是他試著站在方意的角度去看她所遇到的人,他徹底懂了方意的委屈,為她鳴不平的同時是那份不敢說出口的心疼。

緣是一眼定下的情,起初是她護他,現在換他來保護她。

他願意跟方意天真地相信楚婉未必真的要遠離他們,關系突變還是有回旋的餘地,幾年的朋友不是說散就散的。他們滿懷希望地堅信,如果沒有外人的幹涉,拋掉一切外界因素,坐下來好好聊聊是不是就不一樣了呢?

其實關系並不會像陸曙和方意所想的那樣重修於好,因為從一開始就是感覺失靈,導致判斷失誤,將這份錯誤一直延續至今。

“方意就是個悶葫蘆,跟她說什麽話都費勁,全是一副好好好的樣子。以前跟她聊天都得想著說,生怕傷到她自尊。”

“她可能就是不太愛說話,她不是還約你明晚去吃燒烤嗎?”

“找個借口推掉就行。你明晚有什麽安排嗎?我跟你一起,我不想跟她去吃什麽燒烤,到時候陸曙跟卓壯肯定又會幫方意說話,說我怎麽不跟他們玩了,怎麽冷落了方意。聽著就煩。他們很喜歡把我跟方意綁在一起,但我們壓根就不適合當朋友。”

“我看你們之前玩的挺好呀。你說這話不怕被方意聽到了難過啊。”同桌笑笑,只當楚婉是生悶氣,耍小孩子脾氣。

楚婉收拾著衣物,像是想到了什麽,又繼續說:“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我完全是被迫跟她一起玩的。就連現在不想跟她玩,不願跟他們三個綁一起,都不知道怎麽開口。”

同桌註意到兩人剛進來的時候房間的門沒關,出來關門的時候驚訝地發現方意站在門外一動不動:“方意!你……你什麽時候來的?”

想到自己剛才跟楚婉的談話,同桌內心過意不去,擔心地觀察方意的面部表情,她是真的不是故意要在背後議論別人的。因為不清楚方意到底聽了多少,方意看上去跟平常一樣木木的,她甚至安慰自己方意也許是剛剛到,壓根沒聽見剛才她們的談話。

其實,方意立在門外一字不落地將這段對話聽完,她早在半個小時前就發了信息給楚婉,說要來找她,結果楚婉忙著收拾東西沒看手機,方意怕耽誤時間,所以打算在楚婉出門采購用品之前來找她,她必須要趁今晚把所有事情拿出來好好跟楚婉聊聊。

朋友有心結說出來就好了,有什麽不滿意的可以改,朋友之間就是相互包容的。方意過來的路上就是這麽想的,她一定要想辦法讓這段友誼恢覆如初,她想告訴楚婉,她不是故意非要黏著楚婉的,她就是太重視這段來之不易的友誼了,她把楚婉看做是自己最最要好的朋友,如果楚婉覺得不舒服,她就找她們最舒服的狀態相處。

結果最不舒服的狀態就是自己跟楚婉當朋友。

“你……你是來找楚婉的吧,她……她就在裏面,你們聊,我出去買個東西。”同桌拿上手機立刻遁走,留下方意跟楚婉兩個人。

方意感覺自己要被悲哀與荒唐淹沒窒息了,意識到房間裏只有自己跟楚婉兩個人時,才緩過神來,看向楚婉的眼神飽含了太多不明白。

不小心聽到的話如同利劍刺入胸口,那一瞬間方意驚慌到大腦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來這裏,要堅持聽完她根本無法接受的事實真相。她又不傻,她早就意識到楚婉對自己的主動遠離,只是她不懂,明明說好要當一輩子朋友的那個人首先要打破這個諾言。

“為什麽要說是被迫跟我一起玩的?”

楚婉受不了方意那雙可憐巴巴,含著一汪水的眼睛,仿佛自己才是有錯的人。她當時的好朋友轉學走了,讓一個可憐沒人玩的小跟班跟自己玩不是友愛互助嗎?讓方意不再孤單,是她幫了方意。但是跟方意玩或是跟四人組攪在一起,只會影響自己的成績,互幫互助是朋友,但是耽誤自己的人就不應該是她楚婉的朋友。

楚婉原是擔心方意聽到自己的剛剛說的話會受不了,但是方意景然會出言質問她,她不應該畏畏縮縮躲在自己身後嗎。那股別扭占了上風,楚婉不再遮掩對方意的隱忍:“就是被迫的啊,我現在也想有其他的朋友不可以嗎?”

“你說要跟我做一輩子的好朋友的。”方意快要哭出來了,渾身都在顫抖。

“你不覺得自己太幼稚了嗎,動不動就提一輩子,你知道一輩子有多長嗎?我都不敢保證的事,你能一直放心上。”

楚婉看到方意垂頭喪氣的樣子心裏特別舒坦,如果非要論起當朋友,方意當自己的跟班差不多,畢竟什麽都聽自己的,想要做什麽有人陪的日子還是很不錯的,楚婉陪方意過家家的這幾年,她最懷念的就是初中方意低著頭跟在自己身後的那幾年。

“我也不想瞞你什麽,當時我最好的朋友轉學走了,你正好進我們班,又被老師安排成我同桌,我也不反感你,也不想單著,就只能跟你套近乎咯。”楚婉幹脆破罐子破摔,趁著機會把壓在心裏很多年的秘密公開,她不討厭方意,甚至覺得她可憐,她可以跟她當朋友,但是她決不允許方意站到自己前面。

方意不可思議地瞪大雙眼,她以為的主動示好其實是因為她剛好填補了別人的空缺,換個人出現在那個時間點,只要性格不差都會成為楚婉的朋友。

震驚之餘,心底抽涼,方意覺得自己又可悲又好笑:“所以這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

楚婉滿不在乎地聳了聳肩:“是你說的哦,我可什麽都沒表示,這麽久不也是你一直找我嘛。你找我,我就回你唄。”

方意內心猶如翻江倒海,她的心臟跳得有些痛。

蒲公英草坪被人一把火燒毀,草綠色的莖連根帶土地被人拔起,甚至被狠狠踩在腳下。

“在你看來我很可笑吧。”方意深吸一口氣,因為太過於激動自己渾身都在顫抖,她還是不死心,“你說實話,你有沒有把我當過你的好朋友?”

楚婉猶豫了會,沈靜地回答道:“實話就是我們對朋友的定義不一樣,你覺得朋友是生活不可缺一的東西,但我不是。”

“我想知道你為什麽不想跟我玩了。”方意不死心。

“沒有什麽原因,單純想換個朋友,跟你當朋友很累。”

楚婉不敢說出真實原因,她已經習慣把方意看成競爭對手,每次都會默默關註方意的成績,方意的排名和各科分數始終牽動著楚婉想要贏的心。爭強好勝的一個人沒法容忍後來者居上,還是一個跟自己很親近的人,撕破臉皮代表著可以不用再裝,楚婉可以全身心投入到比贏方意的比賽中。

朋友之間存在楚婉最在意的競爭,那就必然會出現裂痕。

方意不再是幾年前唯唯諾諾的小女孩,出現在老師口中的誇獎次數越多,楚婉越不自在,明明她才是樣樣都比方意強,一顆好勝的心叫她心思偏移,她絕不允許不如自己的小跟班勝過自己。

“方意你人是很好,但是太幼稚了,總把要和誰最好放嘴邊。我太累了,不想再被你的最好綁架了。你去找其他最好的朋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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