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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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
第一天的旅程是參觀博物館，方意興致缺缺，走在班級隊伍的最後面，百無聊賴地看著陳列的古代漁民的捕魚器具。
看到映在玻璃上的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方意後悔選擇來研學游。她不記得昨晚最後和楚婉說了什麽話，又是怎麽離開的，給媽媽回覆消息報平安後，趴在床上抱著枕頭大哭，哭著哭著就睡著了。早晨一醒，一雙眼睛直接紅腫成紅桃饅頭。
陸曙被卓壯拉去看魚骨化石，等回頭一瞥就沒看到方意了。詢問了好多人，才在人群的最後看到了孤零零一個人的方意。
“漁具這麽好看呀，一個人看了這麽久。”
女孩沒有擡頭看自己，漁夫帽寬大的帽檐遮住了半張臉，陸曙沒註意到方意一宿沒睡而慘淡的臉色。
方意怕陸曙看到自己的喪氣，假裝一副被漁具深深吸引的樣子：“挺好看的，古代人好聰明啊。”
濃厚鼻音又帶點嘶啞的聲音一出就把方意自個兒給嚇到了：“海邊太熱了，我……我上火了。”
陸曙心中明了，嘆了口氣，將包裏沒開封的礦泉水直接擰開遞給方意。
方意楞住：“我有水。”
“不是上火了嗎？多喝水降降火。”陸曙輕柔地說道，不用看都知道方意現在的眼睛一定是腫的，“要不要吃冰棍？”
“算了，哭過後還是喝椰汁吧，對嗓子不好。”陸曙自問自答，走在方意邊上。
“我哪裏哭了？”方意嘴硬，“我就要吃冰棍。”
“好。想吃什麽味道的，我給你買。”
方意跟在陸曙身邊，看了會展覽廳擺放的物件，不知道怎麽跟陸曙開口說她跟楚婉昨晚吵架，所以楚婉不來吃燒烤的話。
陸曙註視著紅著眼睛欲言又止的女孩，直接開口：“卓壯發消息說沒找到合適的燒烤攤，要麽特別貴，要麽不衛生怕吃了拉肚子，他說要不就算了。等回去了吃也是一樣。”
“好。”方意長舒一口氣，她始終覺得她跟楚婉的事屬於她們兩的私事，這跟楚婉願不願意跟陸曙卓壯玩沒有關系。就算遷怒也不該扯到陸曙跟卓壯身上。
一路上陸曙陪著方意看展品，兩人還買了點博物館的紀念品，中途卓壯過來，三人說說笑笑，方意心裏的那陣孤獨倒也消失快了些。
今天白天都是團體行程，幾個人沒有自由活動的機會，方意打算晚上去看看附近有沒有蛋糕店，能給陸曙買個生日蛋糕。
“餵方意你現在忙嗎？”卓壯電話打來，話筒那邊還有些喧鬧，“陸曙受傷了。”
方意剛想問陸曙傷得重不重，有沒有找老師，就被卓壯一把掛斷，臨了才發了一個地點過來。也不知道陸曙哪裏受傷，方意慌裏慌張抱著媽媽給自己準備的小藥箱就往樓下沖。來到酒店背面的沙灘，遠遠地，就看到陸曙一個人面朝大海蹲在沙灘上。
“怎麽樣？還好嗎？”方意上氣不接下氣，抓住陸曙的手就翻看傷口，“我看看傷在哪了？”
“手沒口子啊？還是崴腳了？”方意差不多要把陸曙上上下下檢查個遍，差點就要扒開頭發查看腦袋上有沒有豁口。
陸曙噗嗤一聲笑出來，見方意擔心牽掛的著急樣子，心下一片柔軟：“沒有沒有，卓壯嚇唬你的。”
順道還蹦跶了兩下示意自己沒事，方意遲疑地看了陸曙幾眼，意識到自己被兩個人戲弄了立馬轉頭就要走。
“哎呀，錯了錯了，就是怕你不肯下來跟我們玩嘛。你看我在準備仙女棒。待會放給你看。”陸曙好聲好氣地拉住方意，懇求方意不要走。
“你們就是個大騙子，還拿你受傷耍我玩。”方意還是很冒火，“說什麽都不要拿人受傷當借口啊。”
“對不起，我錯了，我再也不拿這個開玩笑了，再也不騙你了。”陸曙伸出手指，“你看，我的確受傷了呀。”
一個很小很小的口子再不給方意看就要愈合了，方意無語凝噎：“要不要再給你貼個創口貼？不然我藥箱白帶了。”
陸曙巴不得方意對自己這麽關心，趕忙巴結：“你貼你貼，貼多少個都行。”
方意故意選了一個最粉嫩的創口貼貼在陸曙手指上，特地叮囑陸曙不許拿下來，要一直貼著避免傷口感染。
等卓壯來時，發現陸曙十根手指頭都貼上了動物圖案的創口貼，其中粉色的那個最顯眼。
“怎麽了這是，新潮流？還是去彈古箏？你這貼的位置也不對呀。”
陸曙沒理卓壯，接來方意手裏已經燃盡的仙女棒，再遞給方意已經被他點燃的仙女棒。
打火機太危險，不能讓女生碰，萬一燒著了怎麽辦。陸曙頭頭是道，時刻關註著方意手裏仙女棒的變化，好遞上下一根。
牛。卓壯無話可說，默默朝陸曙豎起方意沒有看到的大拇指。
沙灘有不少學生在玩，三三兩兩的聚在一塊，海岸的燈已開啟，天際變得深藍，陸曙趁方意不註意，悄悄拿相機拍了一張方意手拿仙女棒低頭笑的照片。
三人放完仙女棒一塊去了附近的街市。
卓壯非要拉兩人嘗嘗街邊小攤賣的涼拌檸檬生蝦，陸曙和方意擺手拒絕，卓壯一人大快朵頤，還說兩人不懂美味，結果美味的代價就是中途鬧肚子，卓壯遺憾退場，剩下方意和陸曙兩人逛夜市。
夜市熱熱鬧鬧的，行人很多，叫賣聲和歡笑聲融在烤串滋啦滋啦和鍋鏟翻炒中，黃色的燈光照的臉很亮，方意的額頭汗盈盈的。
陸曙買了自動小風扇，一人掛一個放在脖頸上吹。陸曙又挑了一把扇子，在方意旁邊搖扇子，驅趕夏日的蚊蟲。
“其實昨晚我跟楚婉吵架了。”走在他們前面的是手挽手一起逛街的兩個穿差不多樣式裙子的女孩子，方意舀了一勺椰子凍，跟陸曙說了實話，“可能我跟她真的不適合做朋友吧。”
“兩個人綁在一起太久了，束縛她，也捆著我。所以以後就是普通同學關系了。”
陸曙想說太好了，你終於意識到你們之間的問題了，楚婉她壓根就沒把你當真心朋友看啊。陸曙看到方意緊鎖眉頭，顯然是不願說太多實情的樣子，還是沒能說出來。
“其實我知道班上那些有關我的流言是誰說出來的，我又不傻。”
陸曙擔憂地看向方意，方意苦笑兩聲：“不對，我挺傻的。看誰都帶了一層濾鏡。”
“楊景然是我小時候就陪在我身邊的人，也不能說陪，他幫了我好多，我很崇拜他。楚婉呢，是除去楊景然外第一個接納我歡迎我的人。所以對他倆我總是會帶一層好感濾鏡去看他們。他們做了什麽我都會找盡說辭去理解他們。”
方意擡眼望了望夜空，像是在喃喃自語：“可能就是因為這樣，我才沒有意識到大家都變了的事實。”
陸曙默默聽完，握緊礦泉水瓶的手又松開，許久才開口道：“我以前挺孤僻的，被人排擠的時候也是有個人站出來護在我前面，所以你說得那些我理解。”
方意偏過頭，看到了燈光折射到陸曙瞳孔上的光亮，微微一怔，頓了一下隨即才開口道：“是那個小姑娘嗎？”
陸曙沒否認。
方意忍不住去想當時的情形，一個小女孩勇敢地護在小小的陸曙身前，告訴別人不許欺負他。
“美救英雄”嗎？方意笑笑，她小時候倒是英勇地保護過那個不會說話的漂亮娃娃，一群小孩欺負一個不會說話的小姑娘，方意看不過去，抄起棍子就沖上前，還特帥氣地模仿電視劇英雄救美的情節扭頭對漂亮娃娃說：“姐在，外人休想讓你受傷。”
也不知道那個漂亮妹妹現在多大了，在哪裏上學。有些人，可能這輩子就只會見一次面。
“你是在想我小時候遇到的那個小女孩的事？”
方意點頭，想到陸曙也曾懷有她那樣的心情和濾鏡去看保護過自己的人，內心莫名有些說不上來的古怪波動。
陸曙得到方意的承認驚喜萬分，壞笑地湊到方意耳邊：“是不是吃醋啦？”
方意惱羞，伸手就要去打陸曙，結果被塞來一個香囊。
“這是什麽？”方意楞住。
“香囊啊，驅蚊蟲的。”
方意天生就是招蚊子的體質，兩人走了半圈，方意的小腿上多了無數紅包，導致方意走一會就要停下來撓一撓。陸曙往下瞥了一眼方意的小腿，努嘴：“你的佛串保佑你，我的香囊給你驅小蟲。”
氤氳的中藥材的香氣繚繞在方意心間，像是搗藥的藥杵碰觸到石臼，一下兩下輕點在胸口上。方意默默將香囊別在了背包上，擡頭就看見陸曙笑盈盈地看自己。
如今的陸曙需要自己微微仰頭才能看到他的眼睛，見少年這麽盯自己，方意的臉頰有些發熱，耳朵也染上了一層淺紅。她急忙別過臉去，餘光中忽然看到斜對面的攤子上有賣鳳梨汁的，趕忙跑去避免男孩看到自己發燙紅暈的臉。
陸曙趕上來時，方意已經買完，徹底冷靜下來了。
“好久都沒喝到鮮榨的鳳梨汁了。”方意心滿意足地吸了一大口，雖然是酸了點，但帶點冰沙的口感正好可以驅散自己發燙的臉，方意想這海邊城市的夏天實在是太熱了。
“以前我外公在夏天的時候就喜歡給我買這個喝，搬家後就再也沒看到了。”
陸曙也吸了一口，結果被酸的擠眉弄眼：“怎麽跟我們小時候的不一樣啊，這個好酸。”
“英國也有鮮榨菠蘿嗎？”
陸曙立馬噤聲，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立刻打哈哈忽悠過去：“是呀，不過現在也很少見了，我們自己榨。”
他總不能說我們小時候一起喝過的，只是你忘記了。他再次見到方意那一刻起就決定以新的面貌重新跟方意認識，所以過去那些他們共同經歷的事情不會影響他對感情的判斷。
方意信以為真，還沒等自己想說什麽就被陸曙拽去給家裏人買紀念品。
等陸曙挑東西之際，方意借口去找衛生間，回來時方意拎著一個小禮盒出現在陸曙面前。
“這是？”
“生日快樂！你的生日蛋糕。”
兩個人找了空地坐下，陸曙拆開來看的時候，發現裏面是各式各樣的小蛋糕和甜品。
方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路邊的燈光折射到女孩眼中，那雙眸子好像蘊藏星辰：“附近只有一家咖啡館，我把他們櫃臺所有的甜品都買了一份，這樣你每個味道都能嘗一遍。”
“抱歉啊，你的生日沒有好好給你準備，可能這都算不上什麽生日蛋糕。”方意小心觀察著陸曙的表情，生怕陸曙對他的特殊蛋糕不滿意，“不過禮物我早就準備好了，也許你爺爺已經幫你簽收了。”
“是古漢語常用詞典嗎，還是什麽呢？”陸曙故意逗方意，“你去年好像忘記送我這本詞典了，今年不會真送我這個吧？”
方意搖頭，而是輕輕將一塊芝士蛋糕放在陸曙面前，很認真地說：“不是這個啦，是別的禮物。”她想了想，還是要對陸曙道歉：“如果不是我跟楚婉鬧矛盾，今晚本該是快快樂樂給你慶祝生日的。對不起啊，讓你的十六歲生日這麽草率地度過了。”
方意剛要垂下腦袋就被陸曙用手指輕輕抵住額前，兩個人的視線就在此刻直接對撞，借著光，陸曙在方意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不要說對不起，你沒有做錯任何事，你也沒有對不起任何人。方意你知道嗎？在遇到你之前，我其實對生日並不是特別地看重，我幾乎不過生日的。因為一到生日的這天我就避不可免地要見到我很不想見的人，今年就很好，只有我們。
“燒烤可以有很多次，但是今天這輩子只能過一次。
“今天我非常開心，跟你逛了博物館，下午又一起去海洋世界，晚上還跟你一塊在海邊放了仙女棒，現在你又買了這麽多好吃的給我慶生，我覺得我超級幸運的。我過一次生日就能吃到不同口味的蛋糕，這可太值了，我覺得我要比今天過生日的其他人都幸福呢。”
手裏的芝士蛋糕其實不是那麽正宗，但要比他以往吃到的還要好吃。因為這是方意買給他的。
陸曙將唯一的一份巧克力黑森林遞給方意時，註意到了方意緋紅的臉頰和那到處亂瞟就是不看自己的眼睛。男孩嘴角不經意地勾了勾，裝作沒看見似的，若無其事地說道：“來，吃蛋糕吧。”
兩個人又逛了會夜市，慢慢悠悠蕩回酒店。
路過酒店附近的燒烤攤，方意遺憾地嘆了口氣，陸曙會意地笑笑：“餓了麽？要不我們再吃一頓？”
“晚上小吃吃太多，現在吃不下了。”方意搖頭。
“那就回安城了再吃，叫上卓壯，我們好好吃一頓。”陸曙按上電梯鍵，他要把方意送回房了後再回自己的酒店房間。
“陸曙。”方意在陸曙即將要離開的前一秒，拽住男孩的衣角。皂角的香氣縈繞在鼻尖，方意的手有點顫抖。
“怎麽了？”陸曙轉過身，任由方意拉著自己。
方意仰起臉，那雙漂亮的眼睛濕漉漉的，閃著亮晶晶的光：“謝謝你一直陪在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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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的旅程是參觀博物館，方意興致缺缺，走在班級隊伍的最後面，百無聊賴地看著陳列的古代漁民的捕魚器具。
看到映在玻璃上的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方意後悔選擇來研學游。她不記得昨晚最後和楚婉說了什麽話，又是怎麽離開的，給媽媽回覆消息報平安後，趴在床上抱著枕頭大哭，哭著哭著就睡著了。早晨一醒，一雙眼睛直接紅腫成紅桃饅頭。
陸曙被卓壯拉去看魚骨化石，等回頭一瞥就沒看到方意了。詢問了好多人，才在人群的最後看到了孤零零一個人的方意。
“漁具這麽好看呀，一個人看了這麽久。”
女孩沒有擡頭看自己，漁夫帽寬大的帽檐遮住了半張臉，陸曙沒註意到方意一宿沒睡而慘淡的臉色。
方意怕陸曙看到自己的喪氣，假裝一副被漁具深深吸引的樣子：“挺好看的，古代人好聰明啊。”
濃厚鼻音又帶點嘶啞的聲音一出就把方意自個兒給嚇到了：“海邊太熱了，我……我上火了。”
陸曙心中明了，嘆了口氣，將包裏沒開封的礦泉水直接擰開遞給方意。
方意楞住：“我有水。”
“不是上火了嗎？多喝水降降火。”陸曙輕柔地說道，不用看都知道方意現在的眼睛一定是腫的，“要不要吃冰棍？”
“算了，哭過後還是喝椰汁吧，對嗓子不好。”陸曙自問自答，走在方意邊上。
“我哪裏哭了？”方意嘴硬，“我就要吃冰棍。”
“好。想吃什麽味道的，我給你買。”
方意跟在陸曙身邊，看了會展覽廳擺放的物件，不知道怎麽跟陸曙開口說她跟楚婉昨晚吵架，所以楚婉不來吃燒烤的話。
陸曙註視著紅著眼睛欲言又止的女孩，直接開口：“卓壯發消息說沒找到合適的燒烤攤，要麽特別貴，要麽不衛生怕吃了拉肚子，他說要不就算了。等回去了吃也是一樣。”
“好。”方意長舒一口氣，她始終覺得她跟楚婉的事屬於她們兩的私事，這跟楚婉願不願意跟陸曙卓壯玩沒有關系。就算遷怒也不該扯到陸曙跟卓壯身上。
一路上陸曙陪著方意看展品，兩人還買了點博物館的紀念品，中途卓壯過來，三人說說笑笑，方意心裏的那陣孤獨倒也消失快了些。
今天白天都是團體行程，幾個人沒有自由活動的機會，方意打算晚上去看看附近有沒有蛋糕店，能給陸曙買個生日蛋糕。
“餵方意你現在忙嗎？”卓壯電話打來，話筒那邊還有些喧鬧，“陸曙受傷了。”
方意剛想問陸曙傷得重不重，有沒有找老師，就被卓壯一把掛斷，臨了才發了一個地點過來。也不知道陸曙哪裏受傷，方意慌裏慌張抱著媽媽給自己準備的小藥箱就往樓下沖。來到酒店背面的沙灘，遠遠地，就看到陸曙一個人面朝大海蹲在沙灘上。
“怎麽樣？還好嗎？”方意上氣不接下氣，抓住陸曙的手就翻看傷口，“我看看傷在哪了？”
“手沒口子啊？還是崴腳了？”方意差不多要把陸曙上上下下檢查個遍，差點就要扒開頭發查看腦袋上有沒有豁口。
陸曙噗嗤一聲笑出來，見方意擔心牽掛的著急樣子，心下一片柔軟：“沒有沒有，卓壯嚇唬你的。”
順道還蹦跶了兩下示意自己沒事，方意遲疑地看了陸曙幾眼，意識到自己被兩個人戲弄了立馬轉頭就要走。
“哎呀，錯了錯了，就是怕你不肯下來跟我們玩嘛。你看我在準備仙女棒。待會放給你看。”陸曙好聲好氣地拉住方意，懇求方意不要走。
“你們就是個大騙子，還拿你受傷耍我玩。”方意還是很冒火，“說什麽都不要拿人受傷當借口啊。”
“對不起，我錯了，我再也不拿這個開玩笑了，再也不騙你了。”陸曙伸出手指，“你看，我的確受傷了呀。”
一個很小很小的口子再不給方意看就要愈合了，方意無語凝噎：“要不要再給你貼個創口貼？不然我藥箱白帶了。”
陸曙巴不得方意對自己這麽關心，趕忙巴結：“你貼你貼，貼多少個都行。”
方意故意選了一個最粉嫩的創口貼貼在陸曙手指上，特地叮囑陸曙不許拿下來，要一直貼著避免傷口感染。
等卓壯來時，發現陸曙十根手指頭都貼上了動物圖案的創口貼，其中粉色的那個最顯眼。
“怎麽了這是，新潮流？還是去彈古箏？你這貼的位置也不對呀。”
陸曙沒理卓壯，接來方意手裏已經燃盡的仙女棒，再遞給方意已經被他點燃的仙女棒。
打火機太危險，不能讓女生碰，萬一燒著了怎麽辦。陸曙頭頭是道，時刻關註著方意手裏仙女棒的變化，好遞上下一根。
牛。卓壯無話可說，默默朝陸曙豎起方意沒有看到的大拇指。
沙灘有不少學生在玩，三三兩兩的聚在一塊，海岸的燈已開啟，天際變得深藍，陸曙趁方意不註意，悄悄拿相機拍了一張方意手拿仙女棒低頭笑的照片。
三人放完仙女棒一塊去了附近的街市。
卓壯非要拉兩人嘗嘗街邊小攤賣的涼拌檸檬生蝦，陸曙和方意擺手拒絕，卓壯一人大快朵頤，還說兩人不懂美味，結果美味的代價就是中途鬧肚子，卓壯遺憾退場，剩下方意和陸曙兩人逛夜市。
夜市熱熱鬧鬧的，行人很多，叫賣聲和歡笑聲融在烤串滋啦滋啦和鍋鏟翻炒中，黃色的燈光照的臉很亮，方意的額頭汗盈盈的。
陸曙買了自動小風扇，一人掛一個放在脖頸上吹。陸曙又挑了一把扇子，在方意旁邊搖扇子，驅趕夏日的蚊蟲。
“其實昨晚我跟楚婉吵架了。”走在他們前面的是手挽手一起逛街的兩個穿差不多樣式裙子的女孩子，方意舀了一勺椰子凍，跟陸曙說了實話，“可能我跟她真的不適合做朋友吧。”
“兩個人綁在一起太久了，束縛她，也捆著我。所以以後就是普通同學關系了。”
陸曙想說太好了，你終於意識到你們之間的問題了，楚婉她壓根就沒把你當真心朋友看啊。陸曙看到方意緊鎖眉頭，顯然是不願說太多實情的樣子，還是沒能說出來。
“其實我知道班上那些有關我的流言是誰說出來的，我又不傻。”
陸曙擔憂地看向方意，方意苦笑兩聲：“不對，我挺傻的。看誰都帶了一層濾鏡。”
“楊景然是我小時候就陪在我身邊的人，也不能說陪，他幫了我好多，我很崇拜他。楚婉呢，是除去楊景然外第一個接納我歡迎我的人。所以對他倆我總是會帶一層好感濾鏡去看他們。他們做了什麽我都會找盡說辭去理解他們。”
方意擡眼望了望夜空，像是在喃喃自語：“可能就是因為這樣，我才沒有意識到大家都變了的事實。”
陸曙默默聽完，握緊礦泉水瓶的手又松開，許久才開口道：“我以前挺孤僻的，被人排擠的時候也是有個人站出來護在我前面，所以你說得那些我理解。”
方意偏過頭，看到了燈光折射到陸曙瞳孔上的光亮，微微一怔，頓了一下隨即才開口道：“是那個小姑娘嗎？”
陸曙沒否認。
方意忍不住去想當時的情形，一個小女孩勇敢地護在小小的陸曙身前，告訴別人不許欺負他。
“美救英雄”嗎？方意笑笑，她小時候倒是英勇地保護過那個不會說話的漂亮娃娃，一群小孩欺負一個不會說話的小姑娘，方意看不過去，抄起棍子就沖上前，還特帥氣地模仿電視劇英雄救美的情節扭頭對漂亮娃娃說：“姐在，外人休想讓你受傷。”
也不知道那個漂亮妹妹現在多大了，在哪裏上學。有些人，可能這輩子就只會見一次面。
“你是在想我小時候遇到的那個小女孩的事？”
方意點頭，想到陸曙也曾懷有她那樣的心情和濾鏡去看保護過自己的人，內心莫名有些說不上來的古怪波動。
陸曙得到方意的承認驚喜萬分，壞笑地湊到方意耳邊：“是不是吃醋啦？”
方意惱羞，伸手就要去打陸曙，結果被塞來一個香囊。
“這是什麽？”方意楞住。
“香囊啊，驅蚊蟲的。”
方意天生就是招蚊子的體質，兩人走了半圈，方意的小腿上多了無數紅包，導致方意走一會就要停下來撓一撓。陸曙往下瞥了一眼方意的小腿，努嘴：“你的佛串保佑你，我的香囊給你驅小蟲。”
氤氳的中藥材的香氣繚繞在方意心間，像是搗藥的藥杵碰觸到石臼，一下兩下輕點在胸口上。方意默默將香囊別在了背包上，擡頭就看見陸曙笑盈盈地看自己。
如今的陸曙需要自己微微仰頭才能看到他的眼睛，見少年這麽盯自己，方意的臉頰有些發熱，耳朵也染上了一層淺紅。她急忙別過臉去，餘光中忽然看到斜對面的攤子上有賣鳳梨汁的，趕忙跑去避免男孩看到自己發燙紅暈的臉。
陸曙趕上來時，方意已經買完，徹底冷靜下來了。
“好久都沒喝到鮮榨的鳳梨汁了。”方意心滿意足地吸了一大口，雖然是酸了點，但帶點冰沙的口感正好可以驅散自己發燙的臉，方意想這海邊城市的夏天實在是太熱了。
“以前我外公在夏天的時候就喜歡給我買這個喝，搬家後就再也沒看到了。”
陸曙也吸了一口，結果被酸的擠眉弄眼：“怎麽跟我們小時候的不一樣啊，這個好酸。”
“英國也有鮮榨菠蘿嗎？”
陸曙立馬噤聲，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立刻打哈哈忽悠過去：“是呀，不過現在也很少見了，我們自己榨。”
他總不能說我們小時候一起喝過的，只是你忘記了。他再次見到方意那一刻起就決定以新的面貌重新跟方意認識，所以過去那些他們共同經歷的事情不會影響他對感情的判斷。
方意信以為真，還沒等自己想說什麽就被陸曙拽去給家裏人買紀念品。
等陸曙挑東西之際，方意借口去找衛生間，回來時方意拎著一個小禮盒出現在陸曙面前。
“這是？”
“生日快樂！你的生日蛋糕。”
兩個人找了空地坐下，陸曙拆開來看的時候，發現裏面是各式各樣的小蛋糕和甜品。
方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路邊的燈光折射到女孩眼中，那雙眸子好像蘊藏星辰：“附近只有一家咖啡館，我把他們櫃臺所有的甜品都買了一份，這樣你每個味道都能嘗一遍。”
“抱歉啊，你的生日沒有好好給你準備，可能這都算不上什麽生日蛋糕。”方意小心觀察著陸曙的表情，生怕陸曙對他的特殊蛋糕不滿意，“不過禮物我早就準備好了，也許你爺爺已經幫你簽收了。”
“是古漢語常用詞典嗎，還是什麽呢？”陸曙故意逗方意，“你去年好像忘記送我這本詞典了，今年不會真送我這個吧？”
方意搖頭，而是輕輕將一塊芝士蛋糕放在陸曙面前，很認真地說：“不是這個啦，是別的禮物。”她想了想，還是要對陸曙道歉：“如果不是我跟楚婉鬧矛盾，今晚本該是快快樂樂給你慶祝生日的。對不起啊，讓你的十六歲生日這麽草率地度過了。”
方意剛要垂下腦袋就被陸曙用手指輕輕抵住額前，兩個人的視線就在此刻直接對撞，借著光，陸曙在方意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不要說對不起，你沒有做錯任何事，你也沒有對不起任何人。方意你知道嗎？在遇到你之前，我其實對生日並不是特別地看重，我幾乎不過生日的。因為一到生日的這天我就避不可免地要見到我很不想見的人，今年就很好，只有我們。
“燒烤可以有很多次，但是今天這輩子只能過一次。
“今天我非常開心，跟你逛了博物館，下午又一起去海洋世界，晚上還跟你一塊在海邊放了仙女棒，現在你又買了這麽多好吃的給我慶生，我覺得我超級幸運的。我過一次生日就能吃到不同口味的蛋糕，這可太值了，我覺得我要比今天過生日的其他人都幸福呢。”
手裏的芝士蛋糕其實不是那麽正宗，但要比他以往吃到的還要好吃。因為這是方意買給他的。
陸曙將唯一的一份巧克力黑森林遞給方意時，註意到了方意緋紅的臉頰和那到處亂瞟就是不看自己的眼睛。男孩嘴角不經意地勾了勾，裝作沒看見似的，若無其事地說道：“來，吃蛋糕吧。”
兩個人又逛了會夜市，慢慢悠悠蕩回酒店。
路過酒店附近的燒烤攤，方意遺憾地嘆了口氣，陸曙會意地笑笑：“餓了麽？要不我們再吃一頓？”
“晚上小吃吃太多，現在吃不下了。”方意搖頭。
“那就回安城了再吃，叫上卓壯，我們好好吃一頓。”陸曙按上電梯鍵，他要把方意送回房了後再回自己的酒店房間。
“陸曙。”方意在陸曙即將要離開的前一秒，拽住男孩的衣角。皂角的香氣縈繞在鼻尖，方意的手有點顫抖。
“怎麽了？”陸曙轉過身，任由方意拉著自己。
方意仰起臉，那雙漂亮的眼睛濕漉漉的，閃著亮晶晶的光：“謝謝你一直陪在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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