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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梅竹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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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梅竹馬

夏日清晨的陽光極其明媚,許是昨夜下了一場雨的緣故,天空藍的不摻任何雜色,只幾片散雲飄過。小區梧桐挺拔有力,手掌般大小的翠葉聚攏向天邊蔓延,大面積的綠陰為小區街道遮擋了大部分夏日的炎熱。

方意住在安城東部的西苑,這一片是別墅區,而方意家則是裏面最小最不起眼的那一棟。當時買房買的急,又著急方意入學的事。安城當時有個不成文的規定,必須在當地買房才可以讓孩子有學籍上本地學校,尤其是針對於方意這種在老家初一快上完才轉過來的插班生。在朋友幫助下,方意才得以上學,住上她以前只在電視上見到的漂亮房子。

西苑是富人聚集的地方,方意到底在這裏住了多久,她也記不清,兩年零幾個月?三月還是五個月?

記不清了,她只知道身邊駛過無數高檔轎車,走過無數西裝革履,穿金戴銀的富人。

日子住的再久,她還是不習慣這裏,更準確的說,她是融入不進去,本身就不屬於這裏,不屬於這個圈子的人住得再好,也渾身不舒服。

“餵,想什麽呢?都要撞樹了!”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回響,方意心跳迅速加快,猛地擡頭,方意感覺時間仿若在擡頭的瞬間凝滯了……

“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方意一直很喜歡李白的這句詩,讀了無數次,在心裏也默記了很多遍。她翻看過無數青梅竹馬終成一段佳話的故事,可惜故事就是故事,終究是夢幻,如同水上明月一般,可望不可及。

“怎麽啦?被我嚇著了?”

和所有小說開頭一樣,或許這是個美好的開端。他和所有小說中的男主人公一樣,有著白皙的膚色,俊朗的眉眼,比自己高一個頭的完美身高,成績名列前茅,家裏又經營著上市公司,不得不說楊景然非常引人註目。

“沒有。”語氣依舊是方意慣用的風輕雲淡,可少女的內心卻如潮水般洶湧澎湃。

楊景然逗弄著擡眼望他的黑花,笑道:“你居然養狗了?我記得阿姨不喜歡狗啊。”

“它是我撿的。”

“真有你的,還撿了條薩摩耶。告訴我在哪撿的,我也去撿一條陪我玩。”他還是笑,方意摸不透他到底是開玩笑還是真話。

“楊景然。”盡管方意覺得自己的心緊張到即將要跳出嗓子眼,還是想要多和他說說話,“我想給它買些東西,不知道該選些什麽,我記得你家裏以前養過小狗的,你可以陪我去寵物店看看嗎?”

“啊?我約了他們打籃球。真不湊巧。”楊景然站起來,短短幾年的功夫他就高出方意許多,方意不得不擡頭與他對視。

他長得是真好看。他父母年輕時的樣貌也是一等一的出挑,延續父母的優良基因,他要比一般好看的男生更勝一籌。兩家共住西苑,方意家的房子就是楊景然父親幫忙買下的。兩人是鄰居,住處則隔了一段距離。

看著無比燦爛的那張臉,方意腦子裏突然出現幹巴巴的自己的形象,方意紅著臉低下頭。

十四五歲這個年齡段的小姑娘都開始喜歡上了打扮,但方意還是木木的。陳若欣給方意選的衣服也有色彩鮮艷的,但最後留在衣櫥的還是要比同齡人素凈許多。

方意不是那種一眼看上去就十分驚艷的女孩子,可她的五官越看越覺得舒服,好像她就該長那樣,她的眉眼,她的鼻子,她的嘴巴一切都是剛剛好的模樣。她就像一棵樹,即使沒有花朵的嬌艷,枝葉自然地舒展仍會感到心曠神怡。

乖乖巧巧的馬尾,藍色刺繡小花的中袖白短上衣,配上一條藏藍短裙,大概就是清爽的夏天。

“沒事沒事,我就隨口問問,你約了別人就趕緊去吧,讓人家等太久了也不好。”

在方意心裏,楊景然樣樣都好,他是多麽明媚的人啊,而她眼裏自己這樣的不起眼的小姑娘,角落才是屬於她的位置。

“那我走了,回頭見。”

“嗯。你……你路上小心點。”楊景然的身影在視線裏一點一點的縮小,方意立在原地,心裏的惆悵越來越多,這種無奈她沒法說,只好自己慢慢消化掉。

美好的童年故事中她和楊景然是青梅竹馬,她對過去的回憶裏滿是他和自己魂牽夢縈的小鎮。他們同在小鎮出生,同時在小鎮成長,兩人父母皆是朋友,母親又都在一家單位上班,來往更是密切。很多次不熟悉的聚會讓不安的方意手足無措,是楊景然向她伸出手,帶她去吃好吃的,陪著她玩。後來的很多時候,也都是楊景然牽著她的手,陪她哭,陪她鬧。

他們的小學喜歡舉辦各種課後活動,尤愛各樣的文藝匯演。不知是碰巧還是走運,喜歡畫畫,沒有一點舞蹈基礎的方意被選去參加集體舞比賽,結果稀裏糊塗地通過層層選拔。從沒跳過舞的方意竟然挺到了最後。

其實也不算是糊塗,起碼方意是很嚴肅地對待這件事的。因為楊景然在隊伍裏,他跟方意說要堅持下去,因為他想跟她跳舞。

小小男孩低著頭,自信望向小小的女孩,告訴她隊員選拔的時候,她一定能跟他一塊跳舞。

方意開心的要命,他說他想跟她跳舞啊,是只想跟她一個人呀。為了這句話,別人說她協調性不好,她不管,她只要最後成為他的舞伴就好。

因為這是集體舞比賽,是要一個小男生和一個小女生手拉手獨自完成一曲舞的。後來方意回憶起這件事時,她忘了很多,但唯獨那張稚氣但很堅決的白凈臉龐留在她心裏。

她其實是個愛放棄的孩子,尤其是對自己不喜歡不擅長的東西。

這回不一樣,她很努力的咬牙堅持著,哪怕一遍遍的重覆,都不覺得麻煩,因為楊景然在舞隊裏,他牽著她的手很認真的告訴她,他想和她一起跳舞。

當然,也不是事事都這麽順利。方意的進程實在太慢,逐漸跟不上全組隊員的步伐。方意其實很會看人臉色,當她註意到老師的搖頭時,她就感覺大事不妙。

舞蹈老師提出了換人。

兒時最初的自尊心被洪流沖垮,方意哭了好久好久。

小孩子不甘心,覺得老師是天下第一大壞人,一點都不體諒她,不懂她的心思。她只是慢了點,笨了點,但她肯練呀,只要讓她能繼續和楊景然跳舞,腳再疼,再被人嘲笑她都願意。

其實現在想想也不難理解老師當時的做法。

獎杯名次,和一個拖了後腿的孩子的委屈比哪個更重要?集體榮譽勝過天,拖了後腿也只能被刷掉。

其實那個時候的她是很渴望站在舞臺上的,倒不是因為她有多喜歡唱歌跳舞,而是因為只有這樣的機會,有一個叫方意的小女孩才可以站在楊景然的身邊,並讓楊景然註意到她,覺得方意這個小女孩也不是很差。

胳膊還是擰不過大腿,為著整體效果著想,老師中途還是換掉了她。也因這件事方意從此被打上了不適合表演類節目的烙印,以後上舞臺的節目都沒有她。

方意每每想到這事,都深感遺憾,要是自己再努力一點就好了,再努力一點就不會被換掉了。

可是努力了又怎麽樣呢?留在舞臺上的只有優秀的。

沒有像她那麽差的。

楊景然是耀眼的,他本就該屬於舞臺,自己那麽差勁,負責擡頭看他好了。她就這樣想著想著,揉揉發酸的鼻子,怎麽心裏面就是有些難受呢。

方意是初一下學期作為插班生轉入楊景然班的。班裏的同學經過一學期的磨合已經混熟,少男少女一同嘻嘻哈哈,成群結隊。自己寡言敏感,又對新環境不熟悉,剛到新班級的那幾天都是一個人默默坐在位子上看書,用餘光偷偷去追逐課間和同學打鬧的楊景然。

只一年半的時間,他就變成了一個優秀到閃閃發光的男孩。

他可以是老師口中的優異學幹,他也是運動會上的長跑冠軍,他還可以落落大方站在國旗臺下代表全班發言,他更是周圍女孩小聲議論的對象。

時光把他雕刻的沒有任何瑕疵,他值得擁有所有人的目光。

方意那個時候特別怕生,過去的事一直壓著她,她和周圍人說話也是客客氣氣,保持著一定的疏離,哪裏也不敢去,更不要提約同班女生一起去廁所這種私密的事情,她也就是和女同桌關系稍稍好一些。

那天下課,方意生理期肚子痛,想去廁所,又不知道廁所在哪裏,恰巧熱心的同桌去了教師辦公室,楊景然正好路過,他瞧見方意因肚子絞痛腦門直冒冷汗,便要帶她去醫務室。

少女害怕被他發現自己是生理期,害羞的要死,不願隨他意,表示休息一會就好。她想要楊景然趕緊離開,心裏祈求著同桌趕緊過來救場。

楊景然也不說話,見到女孩捂著自己的肚子面色蒼白,硬是把她從位子上拉起,拖出教室,一路上拉著她也不說要去哪。到了一處才停下,小聲地嘀咕:“趕緊進去。”

方意這才發現他竟是領她來了女生廁所門口,課間女生很多,突地來了個不速之客,四周均是嘰嘰喳喳議論聲,少年也不理,微側著身,即使面向外室梧桐樹,也能看到泛紅的耳根。

青春期懵懂的少男少女本就有那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隔膜,雖說年齡相仿,可身形為了各自更好的成長出現了不同於孩童的變化。大家半懂不懂,隔河相望,各自防守,嚴陣以待。是他率先打破僵局,用自己的方式保護了一個女生的小心思。

方意出來時,他還在等她,周圍人來來往往,少年人修長的身影顯得他是獨一份的不同。

要說喜歡上他,也就是那一秒,他真正的闖進了方意的心房。

方意跟在他身後,他不說話,她也沈默,她就靜悄悄的看著他的後背,少年已經開始成長,肩膀已向兩側慢慢延伸,他的背似乎更加挺拔。

回到位子上,同桌眨巴著眼睛撲向她,她在路上就聽說楊景然居然帶女生去上廁所,沒想到那個女生居然是自己內向靦腆的新來的同桌。

楚婉聽完方意的解釋,驚得下巴都要掉下。

平平無奇的方意竟然和大名鼎鼎的楊景然是兒時玩伴,小說故事裏的青梅竹馬,方意這個不可思議的朋友她交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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