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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和隕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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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和隕石

世界上最美的東西不一定是花,但作為美麗與芬芳的使者一定是花。

陳若欣隨方意外公一樣愛養花,辭去老家固定的工作後,在安城開了家花店專心養花賣花。因價格公道,店員服務態度好,生意自是不錯,供店員工資,以及自己跟女兒的日常花銷也是足夠的。

店房的玻璃門常年敞開,以便花朵呼吸新鮮空氣,享受充沛的陽光。

方意坐在高腳凳上,慢悠悠地侍弄著觀賞型向日葵。

這類花永遠朝向的是溫暖陽光,店前栽種的幾株嬌黃終日面朝太陽。向日葵是執手陽光的信念,看向它,方意就知道陽光在哪裏,一絲一毫都不曾褪減,給人希望,給予信念。

它是博愛的花,就像陽光的愛,面向普羅大眾,不吝嗇,不偏激,眾生平等。食用型向日葵飽滿的子粒更是最好的證明。

方意特別喜歡這種植物,獨愛它身上散發的陽光般溫暖的愛。

“小意來啦!”歡快的語調吵醒了臥在方意腳邊的黑花。黑花打量著眼前的女子,像是在埋怨她擾了自己的好夢。

方意放下花鏟,朝女子笑笑:“晴姐姐去送花了嗎?”

“是呀,今天是個好日子,訂花的人特別多,你媽媽都忙不過來了,這不把你召過來幫忙看店嘛。這是黑花吧,我聽說了這小狗的事,長得可真機靈。”

蘇晴比方意年長幾歲,在安城讀大學後又留本校念研究生,平日無課便在花店做兼職賺生活費,周六周日住在方意家有時會給方意補習功課。

蘇晴生在農村,家裏重男輕女,學費,生活費得自己想辦法。她離家離得早,看到方意就把她自家小妹疼。

方意特別喜歡這個大姐姐,一口一個晴姐姐。

“真羨慕晴姐姐可以一個人闖天下。”方意曾經不懂事的開玩笑,因此還被方意母親訓斥過。蘇晴沒有怪方意,只搖搖頭,摸摸方意的小臉,淡淡的說:“傻丫頭,不是所有事像你想的那麽簡單,你有媽媽疼,有漂亮房子住,多幸福啊。”

“我的媽媽也是你的媽媽,我的家也是你的家。”她細長的眼睛閃爍著堅定,蘇晴朝方意笑道:“我知道小意和陳姨對我好,可我還是要努力賺錢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小家啊。”

“小丫頭在想什麽呢?身上沾了泥土都不知道。”蘇晴愛憐地替方意撣掉泥灰,幫她穿上園丁服。

蘇晴身上有淺淺的玫瑰香,方意瞬間回了神,她發現晴姐姐今日挽了發辮,臉上總是帶著笑,於是笑瞇瞇的說:“晴姐姐今天真好看。難怪這幾天你都不來我家,原來是有人陪吶。”

“丫頭瞎說什麽呢?” 蘇晴的臉紅了半天。方意看到害羞的蘇晴,心裏也明白了大概,晴姐姐應該有了喜歡的人。

“我和黑花都在背後默默的支持你哦。”

“還胡說,看我不好好治你。”蘇晴伸手就開始咯吱方意。

方意怕癢,躲來躲去,臉漲得通紅,嘴巴依舊不求饒:“晴姐姐害羞了,我好心祝福你,你還怪我。”

蘇晴不依不饒,雖然是裝作嚴肅的樣子,可嘴角依然上揚。

“哎呀,小心我的花。”陳若欣趁兩人嬉笑打鬧間走進來,她故意揚起聲調,“有客人來了,你兩還在這裏鬧。”

打鬧雖是停下來了,由於笑的厲害,方意呼吸不暢,咳嗽個不停。蘇晴忙倒了杯水遞過去,順便幫她拍背順氣。

“你們兩多大了還在鬧,傳出去了還以為我家有兩個瘋丫頭呢!”陳若欣說是責怪,語氣滿是寵溺。

“景然你先等會啊,阿姨去庫裏取些花種,你要什麽直接跟方意說就好了,她都知道的。”

什麽?楊景然?方意猛擡頭,驚覺楊景然一動不動的杵在那瞧著自己。

完蛋,早知道就不該調皮搗蛋抓著晴姐姐不放,不用照鏡子都知道自己現在蓬頭散發,臉上灰撲撲的,衣服被土弄得臟兮兮的,真是要多醜有多醜。

方意想躲在蘇晴身後,可惜蘇晴被楊景然叫去倉庫找花盆。現在這個局面要多尷尬有多尷尬,若是地上有縫,她定是眼都不帶眨的一口氣跳下去,絕不含糊。

不過現在又能看到他,心裏還有些小確幸。

她不敢擡眼看他,生怕被他發現自己已經紅到耳朵根的臉,就一直死盯著正興致盎然觀戰的小黑花。

“那個,你要什麽?我去給你找。”她還是不看他,借機背過身在臉上抹了好幾把,想把灰弄掉。

楊景然沒接話,反倒說:“你今天好高興啊,我好像沒看過你笑的這麽開心的樣子。”

她心下一沈,還是沒去看他,聲音輕輕的:“難道我以前不愛笑嗎?”

“沒有吧,我一直覺得你是個不茍言笑的人呢。我以為你不愛笑。”方意一楞,擡了雙眸看向楊景然,她發現他和小時候沒什麽差別,只是長高了許多,那張臉還是記憶裏的模樣,褪去了稚氣又洋溢著青春。

方意很慶幸自己能和一位差不多有著校園男神級別稱號的男生相識,共同擁有一段童年時光。他是美麗的月亮,身邊有太多追捧的星星,而自己就是一顆渺小而又灰暗的隕石,在黑暗中享受他散發的光芒。

月亮只有一個,而隕石有很多,註定同在一片太空,可又無法接近。

“楊景然。”“嗯?”

“你還記得我們小時候嗎?”

“記得啊,我們不是同學嘛,然後我搬家了,你也過來了,我們又繼續是同學啦。”他伸出長長的手指擺弄著石子,沒再看向方意。

“你記不記得小時候的我?”方意不死心,她到底在求證什麽,她自己也搞不清楚。

“不茍言笑啊,幹什麽都很認真,就因為這,我媽還老說我,要讓我向你學習呢。”他一點一點地將石子丟進土坑。

“還有嗎?”

“……不太記得了。”他沈默良久,還是選擇拿鏟子把石子用土蓋上。

霎時間,方意的心抽了一下,那些可以讓自己笑出聲的片段在他心裏卻不留下半分印記。方意頓住,好像心被抽幹,繼而灌滿空氣。

其實她不是不喜歡笑,她以前可愛笑了……

那一刻,仿佛時間停滯:花停止生長,黑花臥在軟榻上一動不動,花點老鐘的秒針不再出聲……方意甚至忘了怎麽樣呼吸,胸腔劇烈的壓迫感席卷而來,左手揪住右手腕的珠子,才感覺到一些安慰。她嗓子有點癢,想哭但又沒有力氣發聲。

“你還好吧,你看上去不是很舒服。”

剎那間,一切恢覆正常,萬物回歸時間軌道,一切又都以一條不紊的秩序進行下去。

“沒事,我喝口水就好,剛剛笑的太厲害了。”方意抓住水杯,想想又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開口道:“我就是不太記得以前了,想問你還記不記得。”

怕他懷疑,假裝自己很渴,猛地把水灌進喉嚨。

時間也許會盡快能沖淡一切對記憶的留戀,若不是刻意的執著,誰還會記得自己過去的場景呢?

方意心裏默默嘆口氣,埋怨自己是個笨蛋。為了自己的那點尊嚴,遮遮掩掩,說假話,做假動作,明明面前站著那個人,還要假裝不在乎,害怕對方發現自己的那點小心思。

方意是個膽小鬼,沒有勇氣說出“喜歡”,只能一味的試探,揣測。在他面前,她得克制自己的感情,沒有回應的事情,她絕不主動。

有的人很在乎“喜歡”二字,從不輕易說出口,他害怕自己小心捧在懷裏,當做寶貝的“喜歡”不被人尊重和認可,只好藏著躲著。

恰巧方意就是這種人。

楊景然顯然是被方意蹩腳的演技給蒙騙了,他拿了媽媽點名要的花束,道了謝就走了。

方意沒有在他離開的時候說聲再見,甚至沒有看他一眼,卻在他走後望向他的背影陷入沈思。

她是一只刺猬,受了傷就會蜷縮起來,只把堅硬的刺留給別人。

“真奇怪啊,你們兩居然看上去不熟,不是說你們兩從小長到大嗎?見了面應該無話不談啊。” 蘇晴不知道自己的話是方意的死穴,她狐疑的目光讓方意害怕,女孩怕自己的小心思被別人探知,這種事情她誰都不告訴。

“小孩子嘻嘻嘻哈哈的天天鬧一起,現在長大了嘛,都有自己的小九九。”陳若欣算是替方意解了圍。

“楊景然那孩子長得還真帥,在學校應該挺受歡迎的吧?”蘇晴朝方意笑笑,方意覺得那個笑要多恐怖就有多恐怖。

她知道蘇晴是開玩笑,趕緊應付過去:“當然啦,我們班裏好多同學都覺得他好厲害,很多外班的都想打聽他。”

“是啊,這種優秀的男孩子肯定有好多人喜歡。哎,小意,你喜不喜歡他啊?”

方意感覺晴天霹靂,這個晴姐姐怎麽什麽都問啊?方意心裏叫苦不堪,只好癟癟嘴,搖搖頭,又聳聳肩。

“小意沒有這個想法是好的,現在是漲知識的年紀,馬上要上高中了,可不能有那些花花腸子。倒是小晴你啊,真該考慮考慮自己的人生大事了,怎麽樣?有沒有中意的對象啊?和我說說,幫你把把關。”陳若欣用胳膊肘搗搗蘇晴,蘇晴不好意思別過臉去,顯然像是名花有主的樣子。

見兩人已經將註意力從自己身上移走,方意如釋重負。

她瞧見低頭處理石子的蘇晴,碧綠的雪紡連衣裙很襯她的膚色,曼妙身姿勾顯成熟。長大了真好,方意想了想,繼續侍弄她的那點小雜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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