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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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的困惑
拉面的第一篇文章發表之後，有合適的會議烏龜老師就會讓拉面去參加，宣傳工作。這一次，拉面和烏龜老師一起出差參加會議，在火車上討論近期的工作。討論完之後，烏龜老師閉目養神了一會，開始看書。烏龜老師發現旁邊的拉面有點坐立不安，總是欲言又止的樣子。
烏龜老師偏著頭看向拉面：“拉面，怎麽了，有什麽事嗎？”
拉面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老師，有個事情，不知道該不該和您說，不知道怎麽說。”
“發生什麽了？”烏龜老師輕聲問。
“小鹿，她不是出國交流去了。”拉面說。
“嗯，我聽說了。”烏龜老師回答。烏龜老師和小鹿沒有直接的合作，但是每周大組會都會見到，知道小鹿工作做得不錯。小鹿是豹貓老師的學生，在完成第一個工作之後，得到了一個出國學習的機會，到國外一個大學的天文系學習一年，合作導師是他們這個研究方向學術非常厲害並且極其有影響力的一位老師。對於在動物王國讀博士的同學而言，這是個非常好的學習交流的機會，能夠接觸世界領先的團隊和課題。烏龜老師也知道，小鹿和拉面是同宿舍的，關系很好，經常一起行動，常常看到他們一起去吃飯。
拉面停頓了一下，在思考怎麽說。烏龜老師看著拉面，安靜地等待著。
“老師。。。小鹿，小鹿遇到了一些事情。”拉面說，“她被性騷擾了。”
烏龜老師心裏一驚，“她的導師？發生了什麽？”
“是的。”拉面看著烏龜老師，義憤填膺地說到，“她的導師每次討論問題的時候都摸她。一開始是摸腿，後來試圖摸別的地方。”
“發生了很多次？”烏龜老師皺著眉頭，“她怎麽應對的？”
“小鹿使勁擋他的手，不讓他摸。但是他還繼續。小鹿不知道該怎麽辦，不敢激烈反抗。”拉面說。
“而且，她還擔心如果鬧翻了，會影響兩邊老師的合作關系。”拉面有點忐忑地看著烏龜老師，不知道烏龜老師會怎麽回答。
“這個老師太有問題了。”烏龜老師停頓了一下，“你跟小鹿說，不要怕，是這個老師有問題。”
烏龜老師想了想，又接著說，“等我們回去，我去找豹貓老師，跟他說這個事情。在這之前，讓小鹿保護好自己，不要再和這個老師單獨討論。”
拉面聽到烏龜老師的話，心定了一些。小鹿和拉面講這件事的時候，拉面鼓勵她和豹貓老師說，小鹿不敢。小鹿知道豹貓老師和這邊的導師有長期的合作，關系很好，不知道說了會帶來什麽樣的結果。豹貓老師會相信她嗎，會不會認為是小鹿的問題呢？即使相信了，會讓她怎麽應對呢？而且，小鹿根本不知道怎麽和豹貓老師開口，怎麽講自己到底遇到了什麽呢？作為男老師，豹貓老師會理解女生的處境，並且站在她這一邊，同時還要去對抗業內的權威嗎？
拉面看著小鹿的痛苦，提議先跟烏龜老師講一下試試。烏龜老師是女老師，也許更能理解女生的處境。小鹿沒有給出明確的意見。她對烏龜老師沒有那麽了解，雖然烏龜老師看起來很和善，會幫她處理這個問題嗎？又能做些什麽呢？但是拉面覺得，還是應該找個時機讓老師們知道，不能讓小鹿獨自在異國他鄉面對這樣的難題。開口之前，拉面猶豫的是，烏龜老師，會相信、理解小鹿的處境嗎？並且，能幫上忙嗎？拉面並沒有百分百的確信。
現在，拉面覺得事情會被解決的，因為烏龜老師並沒有問太多細節，對這件事沒有絲毫懷疑的態度。拉面覺得，烏龜老師和她們是一邊的。
而此時，烏龜老師陷入了沈思。曾經，烏龜老師很年輕的時候，還是烏龜同學的時候，在國外學習，也遇到過一位國外的合作導師。有一次，這位合作導師在稱讚烏龜同學某篇文章寫的好的時候，伸長手拍了拍烏龜另一側的肩膀。烏龜覺得不是很自在，但是又不知道能說什麽，想著也許在這個國家這是很平常的舉動？後來，整個團組的人出去聚餐，烏龜發現這位導師也用同樣的方式拍了拍另一位女同學，就相信在這個地方這的確是正常的動作。但是，後來還有一次，烏龜同學和這位導師在導師的辦公室單獨討論，這位導師坐在烏龜同學旁邊的座位上。正討論著工作，這位導師突然拍了拍烏龜同學的大腿，還不只是輕拍一下，而是拍下去，前後摸了一下。事情發生得太快，烏龜同學一下子懵住了。烏龜同學覺得自己全身的汗毛都立起來了，緊皺起眉頭，臉色一定非常難看。而這位合作導師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繼續自然地討論。
這一事件困擾了烏龜同學相當長的時間。這位看起來德高望重的合作導師，比自己父親都要年長，讓烏龜同學不禁疑惑，是自己誤會了嗎？讓自己感到非常不適的動作，是無心之舉，還是故意為之？如果是無心之舉，是不是應該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繼續合作？但是，自己本能的抵觸和厭惡，做不到當做什麽都沒發生，無法表現得自然。如果是故意為之，是自己做了什麽引起誤會了嗎？烏龜同學甚至反覆回憶自己當天的衣著，牛仔褲，襯衫套著毛衣，是自己穿著不合適了嗎？烏龜又想到，當時的討論在這位導師的辦公室，大門敞開，經常會有人從門前經過，如果是不正常的行為，怎麽會如此明目張膽？也許還是自己想多了，過於敏感了？而且，這位導師除此之外，再見到烏龜同學的時候表現得都非常尋常，看不出任何有過奇怪想法的跡象。但是，自己的難受和不適又是的確存在的，烏龜同學無法從這種不適中解脫出來。年輕的烏龜同學沒有處理沖突的經驗，面對這樣的困擾，選擇的應對方式是逃避，盡量避免再和這位導師有任何接觸，以及合作。
時隔多年，這段記憶和感受已經被封存，很少再出來困擾烏龜老師。現在，聽到小鹿的遭遇，當年自己的無助、糾結和困惑，又歷歷在目。被摸腿。。。烏龜老師像被雷擊中，突然反應過來，並不是自己的誤解，肯定不是無心之舉，自己經歷過的，就是騷擾！
也許是因為當時自己的臉色太難看？也許是因為後來盡量避免接觸？烏龜老師逃過了更可怕的遭遇，仍然足足被困擾了好幾年。烏龜老師可以想象，又很難想象，小鹿現在是什麽樣的狀態。
一回到研究所，烏龜老師就去找豹貓老師。以烏龜老師對豹貓老師的了解，對學生非常保護，他一定不知道這位合作導師會如此行為，也知道他不會坐視不管。豹貓老師很驚訝，的確不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即使是有長期合作的關系，也無法真正了解。驚訝之餘，豹貓老師卻也並沒有對這件事不相信。烏龜老師從豹貓老師那裏知道了，有這種行為的，業內已經知道的，不只一人。
後來，拉面告訴烏龜老師，豹貓老師很快就給小鹿打了電話，告訴她可以隨時回來，不用顧忌兩邊的合作關系。有些出乎烏龜老師意料的是，小鹿並沒有選擇馬上回來，而是按原計劃又待了幾個月，將手上的工作基本完成了。不過現在，小鹿有勇氣和底氣拒絕，也知道如何更好的保護自己了。
之後，烏龜老師又知道了幾位和小鹿有過類似經歷的受害者。這似乎是個包裹嚴實的圈子，當沒有人知道並談論的時候，似乎天下太平，從來沒有這樣的事情發生。而當你知道一點消息，踏入這個隱蔽的圈子之後，類似的消息就會陸續被發現，原來這種現象並不是鳳毛麟角。這些高智商的壞人，通常會從模糊的行為開始試探，如果沒有明確的反抗，或者反抗很微弱覺得受害者有顧慮不堅決，就會變本加厲。偶爾他們遇到性格強的女生，上來就是一巴掌，也能以不小心作為借口，但是對這個女生就不會有下一次行為。所以，最後的受害者是被這些聰明人篩選過的，往往傾向於隱忍的。可惜的是，各個國家，大多數女性都是偏向於隱忍的，並沒有什麽不同。這些學術上的聰明人，在幹起壞事來也是聰明的，不會讓自己輕易被抓住，也通常不會實施更嚴重的犯罪。受害者除了自己的經歷和能提供的描述，仔細想想，並沒有實質的證據真的能去告倒這些虛偽的老師，大多數情況只能忍氣吞聲，直到某天出現一位有勇有謀的反抗者，或者是受害者聯合起來發聲，也許有一線成功揭發的可能。
在這其中，和小鹿一樣得到自己導師明確支持的，其實非常少。有的老師會安慰學生，讓她們忍忍，或者自己想想辦法化解。烏龜老師琢磨，也許是因為大部分導師是男老師，女生遇到這樣的事情，有的不知道怎麽和老師講，有的雖然說了，可能也沒有辦法說的很細節，無法讓老師真正知道事情的嚴重性，無法完全理解。以及，遇到這樣的事情，年輕的女生通常自己還處在不知所措的狀態，並沒有意識到這樣的事件對自己未來長時間會帶來的系列影響。總之，大部分女生，不敢反抗，不敢聲張，最終只能獨自面對這看上去無法逃脫的困境。
後來，烏龜老師和另一位同輩男老師講到女生會遇到的這樣的遭遇，以為對方會和豹貓老師的反應一樣，也會認同要提醒女學生保護自己。出乎意料，這位男老師非常輕描淡寫地評價到：“可是這些女生也得到了想要的東西啊。”
What？！男學生可以正常學習、工作和畢業，女學生就必須要用什麽再交換才能畢業？本來可以和男生一樣認真做事就能發文章畢業，現在，只因為是女生，就需要加上額外的、莫名其妙的、非自願的附加條件？如果接受，就可以得到本來就該有的指導。不接受額外的條件，就會失去本來已經擁有的正當權利？女生，就不能正正常常畢個業？
烏龜老師發現了，正是因為有太多人有這樣的不正三觀，讓女學生們處境更加艱難，讓她們開口和導師以及其他人講這件事變得異常困難和猶豫。
雖然總的來說，有這種行為的老師比例是很低的，但是，並不是絕對稀奇。烏龜老師，作為女老師，希望能為女生們提供一些幫助。從此，對於自己指導的女生，烏龜老師會在覺得合適的時候看似不經意地提到這樣的情況，提醒女生們在學習中，包括以後的工作中，對這樣的情況有一定的設防。對於其他老師的學生，聊到這種事情的情況就不太容易碰到。而且，關鍵是，因為大部分老師是很好的，烏龜老師又覺得過早讓學生對老師產生防備甚至對立的心理也並不合適。所以烏龜老師選擇對所有學生，女生，也包括男生說，如果遇到什麽沒法解決的問題，可以來找她聊聊，尋求幫助。如果沒有遇到這樣的問題，當然是最好。
烏龜老師和鴨子師姐提到這個問題的時候，鴨子師姐義憤填膺：“這些老師就是壞。總是老師欺負學生。這樣的老師，就應該受到嚴厲的懲罰。”
烏龜老師卻也並不完全認同：“但是，如何評判到底發生了什麽，也不能只聽一面之詞。另一方面，也要保護老師，不排除有學生利用這點惡意誹謗威脅老師。”烏龜老師知道，的確有這樣的學生，也有因此被誣陷而遇到大麻煩的老師。人的好壞和性別無關，和身份也無關。雖然統計上有概率的大小，對於個例，並不是學生就一定無辜，導師就一定會仗著地位和權利欺負學生。
烏龜老師接著說：“有這種行為的，不論老師或是學生，都是非常聰明的，通常不會被抓住，也很難界定具體的程度。受害的一方要給出證據或者自辯清白並不容易。真相判斷有一定困難，這也許是為什麽這樣的事情無法完全杜絕的原因。不論如何，不管是老師還是學生，都要盡量保護自己。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像拉面、小鹿這樣自己了解並且信任的信息來源，烏龜老師知道所說的事情是事實。而對於各種捕風捉影的傳言，烏龜老師從來只是聽聽，並不相信和接受。對一個長得漂亮的女性，對權利大位置高的老師，經常會有各種傳言。造謠很容易，而且謠言通常越傳越像真的，加入了各種想象的細節。這類謠言又傳播得相對隱秘，很難判斷真偽。
除此之外，更多的是偏見。長相出眾，著裝特別的女生，容易被認為不是能靠自己就學好工作好的，“估計”是得到了什麽特別的幫助。性別的偏見也的確存在。有實驗表明，觀測申請屏蔽作者姓名之後，女性申請到的比例翻倍。除此之外，出身學校、專業、師從的導師、國別、地域、家庭背景等等各種因素都會帶來不同的偏見。偏見或者刻板印象長期存在，直到真正了解才可能被修正，如果還有機會了解的話。但是，雖然統計上有區別，對於個體而言，只有參考意義，沒有決定意義。烏龜老師見過很多出色的科研工作者，不論性別、背景、長相、性格。對於個體而言，這些都不是判斷其科學能力的因素，一點也不。
烏龜老師小時候看過一幅漫畫，一直記憶猶新。這是一幅關於公平和公正的漫畫。三個高矮不一的人站在圍墻一邊，圍墻另一邊正在進行精彩的球賽。漫畫左邊，公平，大家都站在地上，高個子能毫無遮擋地看到球賽，矮個子被完全擋住。漫畫右邊，公正，身高較矮的兩個人，腳底下被墊上了不同高度的凳子，現在三個人的視線高度是一樣的了，都能看到球賽。對於進行科研工作，對於生活中的所有事情，烏龜老師都覺得這幅漫畫提供了正確的對待方法。客觀對待先天區別，身體生理上的，心理上的，個體擅長和不擅長的，相互協作，解決問題。
雖然品格好壞與性別沒有絕對相關，權力大的人，如果品格有問題，卻可能造成更大的傷害。而不得不承認，在很多領域，包括在大多數科研領域，位置高權力大的男性更多，加上生理上的差別，女性受到傷害的可能性的確更大。即使只是很小的比例，對於個體而言，造成的卻可能是無法彌補的傷害。除此之外，同輩之間，在戀愛關系中，女生也會因為從小被教育要忍讓和大度等等而更容易受到顯性或者隱性的欺負和過度要求。
烏龜老師想，要怎麽樣盡量避免這樣的傷害呢？烏龜老師從小沒有打過架，不會打架，也不會罵人。現在，烏龜老師覺得這樣的技能可以不用，但不能不會。烏龜老師心裏想，“我一定要教我的女兒，學會大聲抗議，和扇巴掌。不論是在學習還是工作，或者生活中，如果遇到讓自己不舒服的行為，一定要學會馬上做出反應，打一巴掌。大不了不合作，大不了換個地方，大不了換個工作。即使的確是誤會了，之後再解釋解除誤會，也好過真的遇到惡人受到長久的甚至永久性的傷害。”
同學們，尤其是女生們，要學會保護自己。要知道這一點：科學能力，對於個體而言，和道德品質沒有什麽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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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面的第一篇文章發表之後，有合適的會議烏龜老師就會讓拉面去參加，宣傳工作。這一次，拉面和烏龜老師一起出差參加會議，在火車上討論近期的工作。討論完之後，烏龜老師閉目養神了一會，開始看書。烏龜老師發現旁邊的拉面有點坐立不安，總是欲言又止的樣子。
烏龜老師偏著頭看向拉面：“拉面，怎麽了，有什麽事嗎？”
拉面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老師，有個事情，不知道該不該和您說，不知道怎麽說。”
“發生什麽了？”烏龜老師輕聲問。
“小鹿，她不是出國交流去了。”拉面說。
“嗯，我聽說了。”烏龜老師回答。烏龜老師和小鹿沒有直接的合作，但是每周大組會都會見到，知道小鹿工作做得不錯。小鹿是豹貓老師的學生，在完成第一個工作之後，得到了一個出國學習的機會，到國外一個大學的天文系學習一年，合作導師是他們這個研究方向學術非常厲害並且極其有影響力的一位老師。對於在動物王國讀博士的同學而言，這是個非常好的學習交流的機會，能夠接觸世界領先的團隊和課題。烏龜老師也知道，小鹿和拉面是同宿舍的，關系很好，經常一起行動，常常看到他們一起去吃飯。
拉面停頓了一下，在思考怎麽說。烏龜老師看著拉面，安靜地等待著。
“老師。。。小鹿，小鹿遇到了一些事情。”拉面說，“她被性騷擾了。”
烏龜老師心裏一驚，“她的導師？發生了什麽？”
“是的。”拉面看著烏龜老師，義憤填膺地說到，“她的導師每次討論問題的時候都摸她。一開始是摸腿，後來試圖摸別的地方。”
“發生了很多次？”烏龜老師皺著眉頭，“她怎麽應對的？”
“小鹿使勁擋他的手，不讓他摸。但是他還繼續。小鹿不知道該怎麽辦，不敢激烈反抗。”拉面說。
“而且，她還擔心如果鬧翻了，會影響兩邊老師的合作關系。”拉面有點忐忑地看著烏龜老師，不知道烏龜老師會怎麽回答。
“這個老師太有問題了。”烏龜老師停頓了一下，“你跟小鹿說，不要怕，是這個老師有問題。”
烏龜老師想了想，又接著說，“等我們回去，我去找豹貓老師，跟他說這個事情。在這之前，讓小鹿保護好自己，不要再和這個老師單獨討論。”
拉面聽到烏龜老師的話，心定了一些。小鹿和拉面講這件事的時候，拉面鼓勵她和豹貓老師說，小鹿不敢。小鹿知道豹貓老師和這邊的導師有長期的合作，關系很好，不知道說了會帶來什麽樣的結果。豹貓老師會相信她嗎，會不會認為是小鹿的問題呢？即使相信了，會讓她怎麽應對呢？而且，小鹿根本不知道怎麽和豹貓老師開口，怎麽講自己到底遇到了什麽呢？作為男老師，豹貓老師會理解女生的處境，並且站在她這一邊，同時還要去對抗業內的權威嗎？
拉面看著小鹿的痛苦，提議先跟烏龜老師講一下試試。烏龜老師是女老師，也許更能理解女生的處境。小鹿沒有給出明確的意見。她對烏龜老師沒有那麽了解，雖然烏龜老師看起來很和善，會幫她處理這個問題嗎？又能做些什麽呢？但是拉面覺得，還是應該找個時機讓老師們知道，不能讓小鹿獨自在異國他鄉面對這樣的難題。開口之前，拉面猶豫的是，烏龜老師，會相信、理解小鹿的處境嗎？並且，能幫上忙嗎？拉面並沒有百分百的確信。
現在，拉面覺得事情會被解決的，因為烏龜老師並沒有問太多細節，對這件事沒有絲毫懷疑的態度。拉面覺得，烏龜老師和她們是一邊的。
而此時，烏龜老師陷入了沈思。曾經，烏龜老師很年輕的時候，還是烏龜同學的時候，在國外學習，也遇到過一位國外的合作導師。有一次，這位合作導師在稱讚烏龜同學某篇文章寫的好的時候，伸長手拍了拍烏龜另一側的肩膀。烏龜覺得不是很自在，但是又不知道能說什麽，想著也許在這個國家這是很平常的舉動？後來，整個團組的人出去聚餐，烏龜發現這位導師也用同樣的方式拍了拍另一位女同學，就相信在這個地方這的確是正常的動作。但是，後來還有一次，烏龜同學和這位導師在導師的辦公室單獨討論，這位導師坐在烏龜同學旁邊的座位上。正討論著工作，這位導師突然拍了拍烏龜同學的大腿，還不只是輕拍一下，而是拍下去，前後摸了一下。事情發生得太快，烏龜同學一下子懵住了。烏龜同學覺得自己全身的汗毛都立起來了，緊皺起眉頭，臉色一定非常難看。而這位合作導師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繼續自然地討論。
這一事件困擾了烏龜同學相當長的時間。這位看起來德高望重的合作導師，比自己父親都要年長，讓烏龜同學不禁疑惑，是自己誤會了嗎？讓自己感到非常不適的動作，是無心之舉，還是故意為之？如果是無心之舉，是不是應該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繼續合作？但是，自己本能的抵觸和厭惡，做不到當做什麽都沒發生，無法表現得自然。如果是故意為之，是自己做了什麽引起誤會了嗎？烏龜同學甚至反覆回憶自己當天的衣著，牛仔褲，襯衫套著毛衣，是自己穿著不合適了嗎？烏龜又想到，當時的討論在這位導師的辦公室，大門敞開，經常會有人從門前經過，如果是不正常的行為，怎麽會如此明目張膽？也許還是自己想多了，過於敏感了？而且，這位導師除此之外，再見到烏龜同學的時候表現得都非常尋常，看不出任何有過奇怪想法的跡象。但是，自己的難受和不適又是的確存在的，烏龜同學無法從這種不適中解脫出來。年輕的烏龜同學沒有處理沖突的經驗，面對這樣的困擾，選擇的應對方式是逃避，盡量避免再和這位導師有任何接觸，以及合作。
時隔多年，這段記憶和感受已經被封存，很少再出來困擾烏龜老師。現在，聽到小鹿的遭遇，當年自己的無助、糾結和困惑，又歷歷在目。被摸腿。。。烏龜老師像被雷擊中，突然反應過來，並不是自己的誤解，肯定不是無心之舉，自己經歷過的，就是騷擾！
也許是因為當時自己的臉色太難看？也許是因為後來盡量避免接觸？烏龜老師逃過了更可怕的遭遇，仍然足足被困擾了好幾年。烏龜老師可以想象，又很難想象，小鹿現在是什麽樣的狀態。
一回到研究所，烏龜老師就去找豹貓老師。以烏龜老師對豹貓老師的了解，對學生非常保護，他一定不知道這位合作導師會如此行為，也知道他不會坐視不管。豹貓老師很驚訝，的確不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即使是有長期合作的關系，也無法真正了解。驚訝之餘，豹貓老師卻也並沒有對這件事不相信。烏龜老師從豹貓老師那裏知道了，有這種行為的，業內已經知道的，不只一人。
後來，拉面告訴烏龜老師，豹貓老師很快就給小鹿打了電話，告訴她可以隨時回來，不用顧忌兩邊的合作關系。有些出乎烏龜老師意料的是，小鹿並沒有選擇馬上回來，而是按原計劃又待了幾個月，將手上的工作基本完成了。不過現在，小鹿有勇氣和底氣拒絕，也知道如何更好的保護自己了。
之後，烏龜老師又知道了幾位和小鹿有過類似經歷的受害者。這似乎是個包裹嚴實的圈子，當沒有人知道並談論的時候，似乎天下太平，從來沒有這樣的事情發生。而當你知道一點消息，踏入這個隱蔽的圈子之後，類似的消息就會陸續被發現，原來這種現象並不是鳳毛麟角。這些高智商的壞人，通常會從模糊的行為開始試探，如果沒有明確的反抗，或者反抗很微弱覺得受害者有顧慮不堅決，就會變本加厲。偶爾他們遇到性格強的女生，上來就是一巴掌，也能以不小心作為借口，但是對這個女生就不會有下一次行為。所以，最後的受害者是被這些聰明人篩選過的，往往傾向於隱忍的。可惜的是，各個國家，大多數女性都是偏向於隱忍的，並沒有什麽不同。這些學術上的聰明人，在幹起壞事來也是聰明的，不會讓自己輕易被抓住，也通常不會實施更嚴重的犯罪。受害者除了自己的經歷和能提供的描述，仔細想想，並沒有實質的證據真的能去告倒這些虛偽的老師，大多數情況只能忍氣吞聲，直到某天出現一位有勇有謀的反抗者，或者是受害者聯合起來發聲，也許有一線成功揭發的可能。
在這其中，和小鹿一樣得到自己導師明確支持的，其實非常少。有的老師會安慰學生，讓她們忍忍，或者自己想想辦法化解。烏龜老師琢磨，也許是因為大部分導師是男老師，女生遇到這樣的事情，有的不知道怎麽和老師講，有的雖然說了，可能也沒有辦法說的很細節，無法讓老師真正知道事情的嚴重性，無法完全理解。以及，遇到這樣的事情，年輕的女生通常自己還處在不知所措的狀態，並沒有意識到這樣的事件對自己未來長時間會帶來的系列影響。總之，大部分女生，不敢反抗，不敢聲張，最終只能獨自面對這看上去無法逃脫的困境。
後來，烏龜老師和另一位同輩男老師講到女生會遇到的這樣的遭遇，以為對方會和豹貓老師的反應一樣，也會認同要提醒女學生保護自己。出乎意料，這位男老師非常輕描淡寫地評價到：“可是這些女生也得到了想要的東西啊。”
What？！男學生可以正常學習、工作和畢業，女學生就必須要用什麽再交換才能畢業？本來可以和男生一樣認真做事就能發文章畢業，現在，只因為是女生，就需要加上額外的、莫名其妙的、非自願的附加條件？如果接受，就可以得到本來就該有的指導。不接受額外的條件，就會失去本來已經擁有的正當權利？女生，就不能正正常常畢個業？
烏龜老師發現了，正是因為有太多人有這樣的不正三觀，讓女學生們處境更加艱難，讓她們開口和導師以及其他人講這件事變得異常困難和猶豫。
雖然總的來說，有這種行為的老師比例是很低的，但是，並不是絕對稀奇。烏龜老師，作為女老師，希望能為女生們提供一些幫助。從此，對於自己指導的女生，烏龜老師會在覺得合適的時候看似不經意地提到這樣的情況，提醒女生們在學習中，包括以後的工作中，對這樣的情況有一定的設防。對於其他老師的學生，聊到這種事情的情況就不太容易碰到。而且，關鍵是，因為大部分老師是很好的，烏龜老師又覺得過早讓學生對老師產生防備甚至對立的心理也並不合適。所以烏龜老師選擇對所有學生，女生，也包括男生說，如果遇到什麽沒法解決的問題，可以來找她聊聊，尋求幫助。如果沒有遇到這樣的問題，當然是最好。
烏龜老師和鴨子師姐提到這個問題的時候，鴨子師姐義憤填膺：“這些老師就是壞。總是老師欺負學生。這樣的老師，就應該受到嚴厲的懲罰。”
烏龜老師卻也並不完全認同：“但是，如何評判到底發生了什麽，也不能只聽一面之詞。另一方面，也要保護老師，不排除有學生利用這點惡意誹謗威脅老師。”烏龜老師知道，的確有這樣的學生，也有因此被誣陷而遇到大麻煩的老師。人的好壞和性別無關，和身份也無關。雖然統計上有概率的大小，對於個例，並不是學生就一定無辜，導師就一定會仗著地位和權利欺負學生。
烏龜老師接著說：“有這種行為的，不論老師或是學生，都是非常聰明的，通常不會被抓住，也很難界定具體的程度。受害的一方要給出證據或者自辯清白並不容易。真相判斷有一定困難，這也許是為什麽這樣的事情無法完全杜絕的原因。不論如何，不管是老師還是學生，都要盡量保護自己。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像拉面、小鹿這樣自己了解並且信任的信息來源，烏龜老師知道所說的事情是事實。而對於各種捕風捉影的傳言，烏龜老師從來只是聽聽，並不相信和接受。對一個長得漂亮的女性，對權利大位置高的老師，經常會有各種傳言。造謠很容易，而且謠言通常越傳越像真的，加入了各種想象的細節。這類謠言又傳播得相對隱秘，很難判斷真偽。
除此之外，更多的是偏見。長相出眾，著裝特別的女生，容易被認為不是能靠自己就學好工作好的，“估計”是得到了什麽特別的幫助。性別的偏見也的確存在。有實驗表明，觀測申請屏蔽作者姓名之後，女性申請到的比例翻倍。除此之外，出身學校、專業、師從的導師、國別、地域、家庭背景等等各種因素都會帶來不同的偏見。偏見或者刻板印象長期存在，直到真正了解才可能被修正，如果還有機會了解的話。但是，雖然統計上有區別，對於個體而言，只有參考意義，沒有決定意義。烏龜老師見過很多出色的科研工作者，不論性別、背景、長相、性格。對於個體而言，這些都不是判斷其科學能力的因素，一點也不。
烏龜老師小時候看過一幅漫畫，一直記憶猶新。這是一幅關於公平和公正的漫畫。三個高矮不一的人站在圍墻一邊，圍墻另一邊正在進行精彩的球賽。漫畫左邊，公平，大家都站在地上，高個子能毫無遮擋地看到球賽，矮個子被完全擋住。漫畫右邊，公正，身高較矮的兩個人，腳底下被墊上了不同高度的凳子，現在三個人的視線高度是一樣的了，都能看到球賽。對於進行科研工作，對於生活中的所有事情，烏龜老師都覺得這幅漫畫提供了正確的對待方法。客觀對待先天區別，身體生理上的，心理上的，個體擅長和不擅長的，相互協作，解決問題。
雖然品格好壞與性別沒有絕對相關，權力大的人，如果品格有問題，卻可能造成更大的傷害。而不得不承認，在很多領域，包括在大多數科研領域，位置高權力大的男性更多，加上生理上的差別，女性受到傷害的可能性的確更大。即使只是很小的比例，對於個體而言，造成的卻可能是無法彌補的傷害。除此之外，同輩之間，在戀愛關系中，女生也會因為從小被教育要忍讓和大度等等而更容易受到顯性或者隱性的欺負和過度要求。
烏龜老師想，要怎麽樣盡量避免這樣的傷害呢？烏龜老師從小沒有打過架，不會打架，也不會罵人。現在，烏龜老師覺得這樣的技能可以不用，但不能不會。烏龜老師心裏想，“我一定要教我的女兒，學會大聲抗議，和扇巴掌。不論是在學習還是工作，或者生活中，如果遇到讓自己不舒服的行為，一定要學會馬上做出反應，打一巴掌。大不了不合作，大不了換個地方，大不了換個工作。即使的確是誤會了，之後再解釋解除誤會，也好過真的遇到惡人受到長久的甚至永久性的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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