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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沒有誰真的離不開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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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沒有誰真的離不開誰

我:[我們分手吧]

姜伶:[好]

好一個“好”。

我預想過姜伶很多種回覆, 唯獨沒想過,她會只回一個“好”字。

難以置信姜伶能夠這麽果斷這麽決絕。

這時候我發現我自以為的平靜原來是這樣虛張聲勢,只是這麽一個“好”字而已, 我的心就又開始酸脹發悶起來。

這種感受令我意識到,我心中似乎還是有點關於被挽留的期待。

似乎如果提分手而不被挽留,那麽便意味自己著在這段感情裏是沒那麽重要的,甚至是根本就沒有被愛過。

我於是又問姜伶:[你就不問問為什麽?]

姜伶:[不知道該說什麽]

倒也很符合姜伶的性格, 遇到事情只知道逃避,不負責也不承擔。

我不想姜伶被分手得不明不白,準備向她解釋,近乎自作多情。

我知道接下來的話一旦說出口, 就再也無法收回。一顆心像是被撕裂成兩半,一半想要逃離,一半又想要抓住她。

可我不能回頭,不能再給自己任何希望。

我只能用力地把一個又一個字敲進屏幕, 近乎自虐。

我:[好吧, 你不問, 那我主動告訴你]

[我受不了你的若即若離忽冷忽熱了,你說愛我, 我卻感受不到你持續的愛,我覺得你的愛好像潮水, 有時候很近,有時候很遠, 從來就抓不住]

[每次你對我說完一腔情話, 又要把我晾在那裏好久, 而我呢,我就抱著你說的情話, 哄著自己騙著自己說,你對我的愛沒有消失,你還是很愛我的]

[但實際上呢?有多少次,你把我的消息一晾就是一晚上。消息不回,電話不接,現在連面也不見了]

[真正愛你的人會舍得對你忽冷忽熱麽?只要這樣想著,我就再也沒法欺騙自己了,我徹底堅持不下去了,我好累]

大段大段的文字,幾乎是一氣呵成,只是敲完這些對話,淚水已經糊滿整張臉。

這些話我根本沒有勇氣說出口,現在竟毫無障礙地宣洩了出來。全部。

這一次姜伶那邊隔了很久才回覆:

[這些感受,你為什麽不早說]

[你說的這些,我根本,不知道……]

我:[我說不出口,我覺得這是幼稚是不成熟的表現,我怕說出來,會讓你反感,最後失去你]

姜伶:[我也是這樣想的,也怕被你嫌棄幼稚不成熟,也怕失去你]

[所以你也這樣想,我也這樣想,最後終於坦誠的時候,就是徹底攤牌覆水難收的時候了]

我的胸口劇烈起伏著,就連呼吸也變得刺痛不已。我努力想讓自己平靜下來,可心臟卻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眼淚直往外湧。

我久久看著那句“也怕失去你”,感到大腦一度宕機。

這是什麽意思?姜伶為什麽會怕失去我?從來掌握主動權的,不都是她嗎?

是我卑微地匍匐在她腳下向她乞求愛。而她對我呼之則來揮之則去,好像訓一條狗。

我意識到我一葉障目。

我意識到我忽略了什麽重要的東西。

可這段感情已經像一輛故障的汽車,無法剎住,向著崩壞狂飆而去。我們都沒有餘力再去捋這段纏亂如麻的感情,就只能合力,把那輛卡在懸崖上的車,往下一推。

這樣大家,就都輕松了。

最後姜伶問:[能不刪好友麽?]

我:[要刪的,不是你自己說的嗎,你從來不保留前任的聯系方式]

[現在我也是前任了]

我的心和指尖在一並顫抖。

每敲一個字進去,就是在我心裏紮上一刀,把這段感情血淋淋地捅碎捅爛。

可我好不容易才撕碎了我的不舍,走到了這一步。我怕自己回頭。

於是我只能一刀又一刀,親手捅爛這段感情,直到千瘡百孔,直到血肉橫飛,再無轉圜的餘地。

又一次,姜伶隔了很久才回覆,懇求似的:[那你是例外,好不好]

我淚如雨下,幾近反悔。

世界上最令人難以接受的事情之一就是,目睹從來在你心裏姿態很高的人,用著懇切的語氣同你對話,幾近哀求。

幹什麽啊。都要分手了,幹什麽要說得這麽情意綿綿,好像我在你心裏是多麽獨一無二的存在。

如果我真的是你的例外,我們還會走到這一步嗎?

我不過是你眾多前女友中的,其中一個罷了。

過不了多久,你就會找到新的人代替我。等到她同你問起我時,你也只會輕飄飄地說上一句,“我那個前任啊……”

僅此而已。

你不是都知道嗎?

我不是也知道嗎?

但我鬼迷心竅了。

我是附在我身上的鬼,我看著自己擡指打字回覆:[好]

於是我和姜伶就這樣分手了。

變成了禮貌的躺列之交。

聊天記錄也停在了我那個“好”字上。

又有誰真的離不開誰呢?

我還年輕,我們才十八歲。

這段感情,在我們生命中占據的份量,連十八分之一都沒有。

我們很快就會擁有新的女朋友,對彼此說過的我愛你也同樣會對新人說,親吻過彼此的嘴唇也同樣會覆在新人的嘴唇上。

會這樣的麽?會這樣的吧!

又有誰真的離不開誰啊!

登上游戲,戳進帶小紅點的郵箱,姜伶的郵件赫然在列。

附了一段小字:[謝謝你陪我158天,祝你一路順風]

郵件裏零零散散塞了點游戲金幣和道具。

我沒有領取郵件,只是戳進俠侶關系欄,按下“斬斷俠侶關系”這個選項。

這以後我再也沒有了任何力氣。

關掉電腦,翻身上床,把自己癱成了一個大字。

我拿出手機,手機屏幕的冷光映在我的臉上。

眼睛又幹又澀,承受不了這個亮度,我在屏幕上劃拉兩下,把亮度調低。

q.q、照片、備忘錄……真要把一個人存在過的痕跡從生活中完全抹去,才會明白這是多難以進行的一件事。

修改備註,取消消息置頂,取消特別關心,刪掉和她有關的q.q簽名,刪到q.q動態時,我終於沒了力氣,只是把和她有關的所有公開可見改成了僅自己可見。

接下來是聊天記錄。我點開對話框,手指機械地上滑。

早安晚安,天氣預報,日常分享,貓貓表情……我閉上眼睛,捏了捏眉心,幾次點擊“刪除聊天記錄”,都沒能按下“確定鍵”。

我恨我的優柔寡斷,恨我終於理性一次,決絕地提了分手,卻又無法屏蔽掉自己的感性。

輾轉去了相冊。和她有關的照片很好篩選,因為全被我標註了個人收藏。

點進去,我的指尖抖得像犯了病。

最先看到的一張,是我們確定關系後的一張合影,姜伶穿著一身白得發光的襯衫,沖鏡頭靦腆地笑。

我記得那天自己笑得前仰後合,差點把冰淇淋蹭到她襯衫上。

現在想來,那件襯衫還是我陪她去買的。

怎麽就,這樣了呢。

我的手指懸在“刪除”按鈕上,遲遲沒有按下。

只要狠心一次。只要狠心一次就好了。

有了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就會很容易了。

別顯得多深情多不舍一樣,提分手的時候不是那麽決絕嗎?

我像個傳銷組織的頭目,無休無止地給自己洗腦。

人若是和自己相處久了,總該知道自己是個什麽樣的人。如果我不這樣逼自己,我就容易後悔。

終於我心一橫按下了刪除鍵。

舊的照片消失了,新的照片頂上來。

我的心猛地一沈,好像有什麽東西從胸腔裏被硬生生地抽走了。

但這以後,我就刪得很快了。

可每刪掉一張,我的心就空了一分,直到最後,我感覺自己的心已經成了個篩子,四面八方都在漏風。

最難的是她發來的情話,她喝醉了在語音裏含糊不清地說喜歡我。

在被冷淡的那些日子裏,我就靠它們來聊以慰藉,現在它們卻成了必須清理的垃圾。

每刪掉一次,就像是把我的心剜去一塊。

我好像在殺死我自己。

做完這些,已經過去了兩個小時。

寢室沒有開燈,靜得可怕。

在死一般的靜謐裏我得以沈浸地感受痛苦。

我緩緩弓起背,蜷縮在床上。

像一張被揉皺的紙、被踩扁的易拉罐,像所有被丟棄的、不再被需要的東西那樣。

膝蓋抵著胸口,手臂環抱著小腿,整張臉埋進膝蓋。我的身體在發抖,從指尖到腳趾都在顫抖。

牙齒不住地打戰,我試圖用被子裹住自己,但涼意依然侵入骨髓。

床單是冰涼的,被子是冰涼的,我也是冰涼的,什麽都是冰涼的。

即使我把被子裹得再緊也無濟於事。

寒意沿著脊椎往下爬,像一條冰冷滑膩的蛇,纏繞著我的每一只腳趾。

我想我應該做點什麽自救。

給程見熙打電話啊!被她狠狠地罵一頓!

去買點啤酒回來喝吧!電視裏失戀的人不是都要喝酒的嗎!

可是我不想動。我不想動。我只想保持這個姿勢,任由自己像一塊石頭那樣風幹風化。

這樣過了不知道多久。我好像睡著,又好像清醒。

天黑了下來。我是被餓醒的。

我意識到自己應該出門覓食。

我覺得好好笑,我竟然還有食欲。

我以為我會像電視裏失戀的那些人一樣,喪失食欲不吃不喝。

現實生活怎麽這麽好笑。明明心已經墜底了,胃還在昂揚著。

我嘗試不去管它,但它發出的抗議聲回蕩在寢室,如此聒噪。

我只得翻身坐起,沿著梯子爬下床。

落到地上,把腳伸進拖鞋裏,走兩步按開燈,門背後的貼掛式穿衣鏡映出我紅腫的眼睛。

我慶幸整個國慶期間,宿舍裏只有我一個人留了下來。畢竟我沒有力氣去解釋,我的眼睛因為什麽發紅發腫。

推開門,冷風迎面砍來,鉆進我的衣領,像吸人骨髓的精怪一樣奪走我的體溫。

我驚覺天氣已經這麽冷了。

去到中心廣場上,假期還沒結束,學校裏的店鋪大多店門緊閉。

我在唯一開著的一家便利店裏,隨手買了桶泡面。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電視劇裏也確實沒有騙人。

對於失戀的人來說,口腹之欲顯然已經不重要,能夠維持生命體征就夠了。

在櫃臺等著結賬的時候,我看見一對情侶在挑選冰淇淋。

這麽冷的天,還吃冰淇淋,不知道怎麽想的。

可是那女生踮起腳尖,另一個女生笑著把冰淇淋舉高。

我眼睛又濕了。

揣著泡面桶回了寢室,吃完泡面,我感覺好像好受了一點。

但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我的胃告訴我已經吃飽了,但我的腦子告訴我還想吃。

我又出了一趟門,去便利店打包了很多零食。很多很多。

回了寢室,我重新坐到電腦面前,一個人坐在黑暗裏,幽幽地吃著零食。

我吃到飽,吃到撐,最後吃到蹲在衛生間裏吐。

吐完漱了口,我又繼續吃。

我不知道我的食欲為什麽突然變得這樣難以饜足。

好像把胃填滿了,就能把心裏漏風的那個窟窿也填滿。

吐到第三次的時候,我終於再也塞不進任何東西了。

喉管被胃酸腐蝕出滯澀感,溢出來的酸蝕味讓我感到自己更接近於生物,而不是人類。

我突然想到了什麽重要的東西,打開了電腦,登上《俠緣》。

然後趕在胃液又一次上湧之前,領取了姜伶寄來的郵件。

——按照《俠緣》的游戲機制,如果我不領取這封郵件,三十天後,這封郵件就會被原路退回。

這就意味著到時候,姜伶會再一次被喚醒關於分手的記憶。

分手是真的,愛過也是真的,何必讓她三十天後再被傷害一次。

剛領完郵件我又接著吐。

嘔吐物洩出去,悲傷灌進來。

這一回吐完,翻騰的胃袋才終於消停了。

關掉電腦,關掉電腦。

回床上去,回床上去。

我的身體這樣發出指令。

就在鼠標光標移到退出游戲選項上的時候,密聊聲突然叮一下響了起來。

布丁快跑:[你看起來好像很傷心哦,需要聊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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