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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面具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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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面具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掌握用火是人類進化史上的關鍵事件。

火提供熱量, 抵禦寒冷,驅趕野獸,使人類祖先的存活率得以提高。在這種環境壓力下, 沒有人類會不願意趨近熱源。

所以人類,天然喜歡靠近溫暖的事物。

和斯然分開以後,生物進化學的知識咕嚕咕嚕地從腦子裏冒出來,這太神奇了, 我甚至想原地跳起來,大叫一聲——天啊。

因為就連我自己都不知道,這些知識是什麽時候進的腦子。

高中的時候,班上教生物的老師被曝出戀童的醜聞, 不知道他耍了什麽花招,總之那件事最後被學校壓下去了。

自那以後,我從不怎麽聽生物課,變成了完全不聽生物課, 在課上睡覺也更加心安理得。

但此刻, 那些最像徒勞無功的知識, 卻恰恰解釋了,我靠近斯然, 是遵從生物學的選擇。

不僅出於愛,也出於生物本能。

盡管她讓我感到無所適從, 不知所措。

我還是忍不住靠近她。

因為盡管我無所適從,不知所措。

我還是感受到了一些, 被愛的可能。

那一點可能, 像一撮小小的火苗, 捂在我的心裏,變成持續發光的熱源。

斯然。斯然。斯然。

面基結束, 回去的路上,我在心裏默念她的名字。

我從小就喜歡跟長得漂亮的女生一起玩,以至於後來談了戀愛,談的也都是些頂漂亮的女生。

但她們都不會幫我背包包吶,她們都是讓我幫忙背包包的。

於是我看斯然,就越看越順眼。

我不確定我是不是已經對斯然有了濾鏡,但回想起她那張臉,那種愉悅得像是飛起來的心情是實打實的。

斯然長著一張線條流暢的鵝蛋臉,溫潤平和,眉弓平緩,雙眼皮很明顯,臥蠶飽滿,笑起來時一對蘋果肌很有感染力,不笑時好似一只溫順的小羊。

是一張乍看沒什麽記憶點,但越看越美的臉。很典型的中式美人面相,我很喜歡。

我想著斯然牽我的手,又和我交換背包,我就覺得她更順眼,我也就更喜歡。

面對斯然的無措,看向斯然的喜歡,這兩種情緒在我心裏扳了幾天手腕,最終還是後者壓倒了前者。

於是這次面基結束之後,我更加殷勤。每天早安晚安一起玩嗎,在嗎喝奶茶嗎我給你點。

如我所願,我們之間開始有一種粘稠的氛圍在蔓延,我熟稔地嗅到了這個氛圍的名字——暧昧。

我想著,我是喜歡斯然的。

斯然大概,也是喜歡我的。

沒過多久,我就向斯然提了綁定俠侶這件事。

綁定俠侶,那就等同於確定戀愛關系了。

斯然答應得很快——她似乎完全沒想過,太容易到手的也總是不被珍惜的。

在這點上,她和我經歷的那些女孩子們差別很大——那些小小年紀,就已經在感情這件事上,極盡套路和手段的女孩子。

寶寶長寶寶短,我愛你我想你你不一樣——什麽套路都信手拈來,就是不見真心。

但斯然不是,斯然一開始就好真心。

正式確定關系那天,斯然甚至還給我寫了封紙質情書拍了照給我,說下次見面的時候交給我,她嚴謹地認為這樣會正式一點。

她好認真,認真得有種可笑的可愛。

如果不是我已經忘了第一個戀愛對象的名字,也許我會疑惑是不是第一次談戀愛的人都這麽認真。

那時我已經不是那個愛玩的我,我已經知道認真這種品質在戀愛裏是如鉆石般寶貴的東西——這個道理非得自己經歷過真心被踩碎了碾在地上這種事才會懂得。

我想我要守護斯然的這份認真。

她這樣信任我,這樣簡單甚至輕率地把真心交給了我,我要是給辜負了,那我就是豬狗不如的混蛋。

但我可謅不出那些細軟的文字——那情書,換我寫的話得尷尬死!畢竟我是個高考語文只能考94的學渣啊餵!

我想著斯然對我這麽認真,我總得回點什麽表示表示吧,不然也太不夠意思了。

我正糾結著送她個什麽禮物好呢,斯然已經把我拉著去見她的朋友了。

這就有點超出我的人生體驗了,畢竟我雖然談了這麽多段戀愛,但還沒正兒八經地見過戀愛對象的朋友呢。

當然,那種臨時抓來湊場子的半熟不熟的朋友不算!

必須得是打熟的朋友,彼此知根知底,知道你的感情狀態,也就知道你現在談的,到底是你的正牌女友,還是什麽小四小五。

而我以前的那些女孩子們,沒有一個曾主動帶我融入她們的朋友圈。

其中的原因我能猜到個一二,但大多數時候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有時候呢,當傻子比當聰明蛋子更快樂。

所以當斯然把我帶到她正兒八經的朋友跟前,很是正式地介紹我時,我感動得快要死掉了。

果然,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麽。

——原來我是能被愛的,我是能被這樣認真地莊重地愛著的。

我被這份愛沖得神志恍惚。

但常常擁有,便是害怕失去的開始。

盡管感知到斯然的愛,我還是會疑惑,在斯然的眼裏,我的面具戴到哪一步了?

我在她眼中,是什麽樣子?

她愛著的我,是什麽樣子?

我要扮演成什麽樣子,才能維持她的愛?

自從斯然和我交換背包,我就好像跳舞跳到一半被打斷的舞蹈生,再也跟不上節拍,全亂了套了。

我一面受用著斯然的真心,一面又在害怕某天會失去這真心。

並且我愈是覺得斯然好,我的不安就愈是膨脹。

七夕的時候,我送了斯然一塊表。是意大利的一款小眾牌子。說是用了什麽鱷魚皮做表帶。我也不太懂,反正貴就是了。

貴就是好,好就配得上斯然。

我想著那表帶圈在斯然的手腕上,也圈住她。這樣她會不會就能,愛我久一點?

收到表,斯然很開心,然後回了我一張鍵盤。

按照獨棟別墅的投遞標準,快遞員直接把東西放到了我家門口。

那天剛好一個堂妹過來寄宿一天,我陪她逛完街回來,順手從門口拿了快遞拆了。

剖開紙箱的肚子,剝出一個銀白色“軍火箱”來。

——哇!好酷啊!

堂妹先於我發出感嘆聲。到底還是小我兩歲的孩子,大驚小怪。

——堂姐,你知不知道你笑得臉都要開花了!說吧,這是誰買的!

呃呃呃,有嗎?

我飛快往邊上鏡子拋去一眼。

可惡。

好像。

還真是。

——一個朋友。我說。免得堂妹聒噪個沒完了。

——一個朋友?嘖嘖嘖,什麽時候變成男朋友啊?

這個年紀的小孩,說話怎麽那麽欠啊,還嘖嘖嘖的。

但確實。

已經是了。

不過不是男朋友哦,是女朋友。

但我不說,你自個兒猜去吧。

我從小到大沒缺過錢用,在這種條件下,我長不出勢利眼。

但我也知道一句話:錢在哪愛在哪。

這“軍火箱”是一個大牌鍵盤廠專供的包裝,價格不便宜。

我知道斯然用了心。

——前兩天,我無意間跟斯然提到過,手裏的鍵盤有點老化了。

想到這裏,我心情愉快得緊,一邊哼著歌,一邊抱著鍵盤上了樓。

身後,堂妹氣得直跺腳,說我一定有什麽瞞著她,還罵我小氣鬼。

我想說那你別在小氣的人家裏過夜了。但因為心情實在太好,我也懶得和她拌嘴。幼稚。

進到自己房間,來到電腦桌面前,舊的鍵盤換下去,新的鍵盤放上來。

看了眼窗外,陽光可真是好。

我因為太好的陽光而產生了錯覺,想起斯然的朋友們都很歡迎我,便覺得我的朋友們定然也會歡迎她。

我拿起手機,在朋友小群發了條消息:

[談了個好可愛的女孩子,最近有聚會嗎?我帶上她一起,跟你們認識一下]

[又談了?姐你還要談幾個啊姐,留點妹子給哥們吧姐]

[……]

[能不能說點好的]

[不會再有下一個了]

[上次你也這麽說]

[……]

[我不管你們怎麽想,反正人頭給我湊到位了]

人要為自己所做的事承擔後果,這道理甚至不用我爸媽教,後來我自己就通過這件事上悟到了。

我知道諸多情史在前,這時候解釋再多也沒什麽用,黑的就洗不白,我談過的戀愛也不會因為我犟幾句就被抹去。

剩下的,就只有讓時間證明了。

那時候我對於未來會發生的事,一點預感都沒有。

我的那幾個朋友,雖然都是混賬,但對朋友還挺仗義的。

高中的時候,幾個人一起翻墻出去網吧,他們被抓了而我沒有,最後他們被罰在辦公室排排站,面臨老師各種威逼利誘,也沒供出我半個字來。

我想愛屋及烏,他們總不至於討厭斯然。

事實證明,我還是低估了人的覆雜程度。

如果知道斯然會在這場即將臨近的聚會裏受委屈,我一定一定,一定不會帶她去。

但事情發生了就是發生了。

在ktv裏,我無意間撞見他們說垃圾話,不堪的詞匯接連刺入耳蝸,眼前的人陌生得讓人眩暈。

這是,我朋友?

這,是我朋友。

我氣急敗壞,沖上去和他們講道理。

嚴格意義上來說是吵架。

我第一次對著朋友說那樣刻薄的話。但即便說了我也覺得不解氣。

太惡劣了!

我不喜歡和人吵架,也不喜歡待在這種氛圍裏,撂下幾句話,轉身想要走開,剛擡腳,就知道。

完了。

斯然就站在走廊外側。

她都聽到了。

她轉身要走。

我追上去,牽著她的手,帶著她跑動起來。

跑過走廊,跑出大門,跑離這群人。

我想我要措辭,我要安慰斯然,我要告訴她不是這樣的。

她一點也不土。相反她很好看。

我對她,也絕不只是玩玩。

可是一開口。

眼淚竟然掉了下來。

面具隨著眼淚滑落,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於是我的可靠隱下去,我的軟弱抖出來,赤條條在斯然面前蕩開。

我看到自己慌張的臉,倒映在斯然墨一樣濃的雙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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