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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太女的壞心 “鳳君,你可得記得你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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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太女的壞心 “鳳君,你可得記得你說過……

這些天蘇氏的臉色一直不太好看, 七八月裏的雨天一樣,一直陰沈沈的。

穆念白微微笑著,新知他是在為朝中人員變動和沈宜興遲遲不殺慕容氏而心煩意亂。

她在心中嗤笑一聲, 且讓他煩著吧, 過了今天,蘇氏才更是有的煩呢。

穆念白的好心情在瞥見身側崔棠的表情時戛然而止了。

這小東西不僅看不出蘇氏需要用盡全力忍耐心中的不快,才能勉強擠出一個不情不願的笑容敷衍二人。這小東西竟然將蘇氏虛情假意地噓寒問暖當了真, 不僅滿臉濡慕地望著蘇氏, 甚至還情真意切地關心他。

“鳳君殿下, 臣侍瞧您的臉色不太好,可是近日執掌六宮, 諸事繁瑣, 憂思傷身?”

“殿下您可得小心鳳體呀。”

蘇氏聽了這話,心中就有些來氣。

諸事繁瑣, 憂思傷身?

這些亂七八糟的事, 這些剪不斷理還亂的煩惱, 還不都是因為你身邊那個笑得溫文爾雅的好妻主?!

穆念白羽翼漸豐, 又是名正言順的太女, 做出禮賢下士、求賢若渴的模樣來, 收攏人心的效果比自t己那幾位族姐好上何止千倍萬倍?!

不僅前朝有喉舌為她說話辦事, 就連皇帝身邊, 都被她安插進去一個崔棣!

蘇氏越想,心中越覺得憋悶,穆白不過是商戶家旁支的庶子, 風騷狐媚,偏沈宜興瞎了眼,被他三言兩語哄騙去了, 還生下一個女兒穆念白,在這裏處處和自己針鋒相對。

穆念白更是個有爹生沒爹養的孤兒,自己在揚州悄悄布下那麽多的籌謀算計,不僅沒有殺死她,卻叫她踩著自己親女兒的屍骨,爬到自己頭上作威作福。

不管是六部官員的舉薦升遷,還是春禧宮那位遲遲不死的慕容氏,蘇氏只要一想起來,就覺得心口突突得疼,仿佛被人扼住了咽喉一樣,喘不過氣來,眼前還一陣陣地發昏。

還有那崔棠,一個寶家班裏唱曲兒供人取樂的伎子,每日倚著門迎來送往,逢人便笑,最是低賤可恥,聽說曾經劉家那個狡詐狠毒的家主,還看中了他的還皮囊,要把他收入囊中。

蘇氏擡眼略一瞧下首專心致志品茶的崔棠,他看見他單純無知的模樣,心中更加惱火,就是這樣一個蠢貨,竟入了穆念白的眼,更是被她捧得寶貝一樣,真真是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日後穆念白登基,少不得要封他做個貴君,那豈不又成了一個慕容氏?!

蘇氏實在不願意看到這樣一個賤人登上高位,執掌宮權。

還有那個崔棣,小門小戶的出身,大字不識一個,詩書更是一竅不通。空有一身蠻力,在揚州時就只知逞兇鬥狠,留下滿城的惡名。

蘇氏原本壓根沒把他放在眼裏,心中更是隱隱竊喜,崔棠有這麽個闖禍精妹妹,處理起來,豈不更方便?偏偏沈宜興就喜歡她這種腦子空空的蠢貨!這才幾天功夫,在禦前竟只能看見崔棣那個鄙薄無禮的身形了。

諸多煩心事一起湧上心頭,蘇氏心中的怒火早已經燎原,卻只能狠狠壓抑著自己躁動的情緒,仍然裝出一副賢良淑德,人淡如菊的模樣來,演給眾人看。

穆念白看著他強忍怒火的樣子,心中只覺好笑,原來你也有裝不下的一天嗎?

蘇氏托著茶盞,借著幽香淡雅的清香壓下自己滿腔的郁郁不平,他強撐著笑,看向穆念白與崔棠。

崔棠急忙獻寶一樣將自己抄錄的佛經奉上,還小心翼翼地說:“臣侍知道鳳君信佛,素來行善積德,近日又蒙鳳君教習書法,故而特意抄了經書,奉給殿下,只盼殿下成全了孩兒的孝心呢。”

難得見他文縐縐地說話,穆念白瞧見了,心中只覺十分新奇,笑呵呵地欣賞了一會。

蘇氏接過太監送來的幾卷經書,心中有些不耐,便只是隨手翻閱著。

只見灑金的羅紋紙上密密麻麻分布著許多蠅頭小楷,雖不及書法大家寫得那樣飄逸靈動,但足以看出抄經之人是下足了功夫,點燈熬油寫到深夜裏,才能在幾日之內,抄出這許多卷經文來。

可蘇氏並沒有分毫感動,只是在心中嗤笑。

花了那麽多功夫,用盡了心思,卻只寫出這樣的東西來。這樣的蠢貨,放到蘇府來燒火的小子都不配當,憑什麽身居高位,甚至和自己同住皇宮?

不過既是他的一片孝心,也不好苛責太過,畢竟眼前還有個更不孝的穆念白呢。

“難得你這份孝心,本宮這就命人供到佛前去。”

蘇氏笑盈盈地看向崔棠,亦有所至道:“若人人都有你這份孝心就好了,事事為母父君上思量就好了。”

他地目光掠過穆念白端正的坐姿,語氣中含著許多不滿:“其實孝順二字拆開來看,是再簡單不過的。只有做到了順,才能稱得上一個孝字呢。”

崔棠似懂非懂地點著頭,卻忽然被穆念白暗中掐了一下,穆念白壓低聲音,湊在他耳邊,用氣聲道:“你點什麽頭?!”

“今日帶你入宮來,就是讓你看看蘇氏的真面目的。”

“省的你這個笨蛋被人害了還幫人數錢呢!”

崔棠低著頭,心裏有點委屈——他哪笨了?他看了好多書,學了好多字,連賬簿都能看明白啦!

他可聰明了好不好?

他只是想每天都努力一點點,好能名正言順地陪在穆念白身邊。他百般討好蘇氏,也是存著討好穆念白父親,替穆念白盡孝,不讓穆念白為瑣事煩心的心思的。

何況鳳君寬容大度,有海納百川的雅量,正符合崔棠心目當中六宮之主的模樣。

崔棠暗自在心中想,若有一日自己有幸能執掌鳳印,也一定要成為蘇氏這樣的鳳君,體恤六宮,為妻主分憂才是。

怎麽到穆念白嘴裏,自己就成笨蛋了呢?

崔棠有點不服氣,擡起頭來悄悄觀察穆念白。

穆念白聽了蘇氏的話,不僅沒有慚愧心虛,反倒爽快一笑,坦然道:“父親說的是,孩兒是母皇的女兒,自然應當事事順著母皇的心意,為母皇排憂解難才是。”

笑話,蘇氏既沒生她,又沒養她,半路父女,倒是擺上生父養父的架子了。

反正重用寒門,留慕容氏性命,都是沈宜興的意思。沈宜興既是母親,又是皇帝,要順,也是順著她的意思,蘇氏一介男子,還能躍到沈宜興前面去不成?

她說得義正言辭,深明大義,蘇氏接下來的長篇大論都被她噎在嘴裏,只能撫著胸口,不停給自己順氣。

蘇氏喝了一口茶,生硬地改口道:“古話雖是如此,但為人女兒的,行事總要活泛些。”

“長輩若有疏漏,後輩也得孝心提醒勸諫才是,這樣才是既賢且孝,為人稱讚呢。”

穆念白笑意更深,點頭稱是。

“女兒也是這樣想的。”

“父親執掌六宮,理應體恤君侍,一視同仁,可近日女兒卻聽聞內務府的人多有懈怠,送去春禧宮的飲食用度,多有敷衍不周。更有甚者,聽說春禧宮的掌事太監還在飲食中發現了毒藥。”

“父親,女兒知道你您近日鳳體未恙,舉措間難免不能周全。您素日又和慕容氏不睦,一時疏忽大意也是在所難免。可是請父親聽女兒一句勸,陛下還未曾下旨處置慕容氏,甚至連春禧宮正殿都還讓他住著,慕容氏仍然是宮中唯一的貴君,可見陛下心中仍然惦記著慕容氏的好呢。”

“為了父親的賢名著想,女兒請父親還是不要苛待慕容氏了,免得被旁人知道,還以為父親善妒,平日就恨慕容氏入骨,如今得了機會,便挾私報覆,公報私仇呢。”

蘇氏聽得氣血翻湧,臉上湧上一層詭異的赤紅,他只覺一陣胸悶氣短,眼前一陣發昏,蘇氏捂著胸口,爆發出一陣激烈的咳嗽,緊緊扣著桌角粗聲喘息了許久,才慢慢緩和過來。

崔棠看得有些懵,三小姐沒說錯呀,三小姐不是處處都在為鳳君思量嗎?鳳君怎麽突然反應這麽大?

而且...

崔棠好奇地觀察著眼前面色赤紅,猙獰扭曲的鳳君,心中有些迷茫,原來一向優雅恬淡的鳳君殿下,也會有這種狼狽的時候嗎?

和自己好像也沒什麽不同啊。

崔棠低下頭,悄聲和穆念白咬耳朵:“殿下,可是您說錯了什麽話,鳳君怎麽忽然這麽難受?”

穆念白微微笑著:“你覺得孤哪句說錯了?孤難道沒有聽從鳳君的心思,提醒勸諫他處世不周之事嗎?”

崔棠心裏更疑惑了:“殿下自然哪句話都沒說錯...可是鳳君怎麽咳得那麽厲害?”

穆念白輕聲一笑:“鳳君就喜歡咳嗽。”

蘇氏捂著胸口咳嗽了半天,好不容易順了口氣,聽見穆念白小聲的嘀咕,眼前又是一黑。

穆白那個賤人,生下來的女兒,也處處和自己作對!

可穆念白說的卻是一點不錯,內務府苛待慕容氏,雖然並非自己授意,卻是自己默許縱容。送去春禧宮的毒藥,也是自己三言兩語,挑撥了和慕容氏有舊仇的侍君。

蘇氏臉色蒼白,勉強笑著:“本宮與慕容氏共同侍奉陛下,自然情同兄弟,何時有過齟齬?陛下未曾廢棄慕容氏,他仍然是鳳君,自然該享用貴君的份例。何況本宮執掌六宮,從來不曾故意苛待誰,自然也不會授意內務府敷衍慕容氏。”

他像從前一樣,從容地為自己開脫:“定是內務府那幫子奴才們見本宮臥病在床,才生出拜高踩低的心思,想方設法地克扣慕容氏的嚼用。”

穆念白便順從道:“如此說來,竟是內務府那些奴才們不安分,欺上瞞下,不僅克扣慕容氏份例中飽私囊,還壞了鳳君的名聲。”

“這樣的刁t奴,豈能縱容他們繼續在宮中橫行霸道?”

穆念白當即喚來內侍,斬釘截鐵地命令道:“內務府總管、副總管欺上瞞下、陽奉陰違,斷斷不能留這種包藏禍心的奴才們繼續在宮中生事,平白壞了主子們的名聲。”

“傳孤的命令,內務府總管副總管各領二十板子,一律打發到行宮裏去。至於新總管人選,讓他們挑些好的給孤過目便是了。”

穆念白說得快極了,一點反應的時間都沒給蘇氏留。

如今她太女的位子做得穩極了,皇帝又很擡舉她身邊的人,已然成了皇宮中第二大的主子。後宮諸人,哪怕是曾受鳳君不少恩惠的,也明白為著身家性命著想,自己應當聽命於誰。

不多時,內侍就回來覆命,只道那些奴才挨完板子暈了過去,已經命人將他們捆上車,遣送去行宮了。

蘇氏見狀,本就蒼白的臉色更添一分鐵青。

他不信穆念白不知道內務府的總管、副總管是自己的人!他早就隱約察覺穆念白有意施恩提拔些清貧的小太監,沒想到這麽快就用上了!

穆念白說罷,只當看不見蘇氏難看的臉色,笑吟吟地看著他:“父親抱病在身,可別為了這些奴才氣壞了身子。父親方才咳得這樣厲害,可見是宮中瑣事繁多,累病了父親。女兒也培養了些人手,雖然愚鈍不堪重用,到底能為父親份些憂,解些難,以後父親只管安生將養身子便是了。”

她眨了眨眼睛,無辜地問蘇氏:“女兒擅作主張,父親不會怪女兒越俎代庖吧?”

蘇氏將牙咬得咯吱作響,偏偏穆念白的話漂亮得毫無瑕疵,他竟是一點毛病都挑不出來。

蘇氏忍不住在心中罵了一句:真是一條虛偽的狐貍!

若是穆念白知道了蘇氏心裏在想什麽,只會更覺得新奇——什麽時候輪得到蘇氏罵別人虛偽了?

蘇氏笑得更加勉強,那一抹古怪的笑容仿佛是被人強行縫上去的一樣。

“你一心為本宮著想,這都是你的孝心,本宮怎麽會怪罪你呢?”

蘇氏心有不甘,總想在穆念白討到點便宜,他心中微微一動,將話鋒又轉向崔棠。

“崔棠,不是本宮說你,如今你懷著身孕,不便服侍太女,可太女身邊,總要有個貼心的人。”

“如今太女雖然寵著你,可你也不該霸占著太女。你有孕六個月,怎麽不見你作主向太女舉薦侍君呢?”

“是太女醉心政務,無暇此事,還是你有心阻攔,你心中自然清楚。太女肯縱著你,可本宮作為你的長輩,不得不教導你,皇家的女兒,為皇家開枝散葉才是頭等的要事。做皇家的夫侍,最要緊的就是要有容人的肚量。

“你自己伺候不了太女,還拘著太女,不讓她受用旁的的男子,這豈不是犯了善妒的大忌?”

崔棠臉上有些不高興,實在不明白一心和藹可親的鳳君怎麽忽然對自己發難。

可是鳳君是長輩,說得又是至理名言,崔棠再不喜,也只能低頭受教。

崔棠聲音顫抖,小聲請罪:“是,臣侍知錯了。”

他忍著心中的酸澀,吸了吸鼻子,低聲向蘇氏許諾:“臣侍回去後就挑些身家清白的男子服侍太女...”

穆念白又狠狠掐了他一下,崔棠吃痛,話說了一半,剩下的都被他吞回了肚子裏。

穆念白打斷道:“並非是他善妒不容人,是孤不喜歡那些庸脂俗粉,蒼蠅一樣圍著孤嗡嗡亂轉,叫人看著就心煩。”

“孤覺得,為人夫者,有容人之量自然好,可是最要緊的,還是體貼柔順,順從妻主的心意。”

“崔棠事事以孤的心意為上,孤很滿意,鳳君心中不快,盡管去找罪魁禍首便是了,崔棠呆呆楞楞的,何苦為難他?”

穆念白肯為他出頭,崔棠心中十分感動,幾乎要落下淚來。可穆念白為自己出頭還要提一嘴自己呆呆楞楞,崔棠一張小嘴就又癟起來,恨不得要掛個油壺在上面。

而且...

崔棠看著蘇氏陰鷙毒辣的眼神,心中一陣害怕。鳳君...怎麽會露出那樣的表情,仿佛馬上就要張開血盆大口吃人一樣,好嚇人。

蘇氏只覺得今日事事不順心,穆念白更是處處和自己頂撞,他氣得幾乎要破功。

蘇氏猛地一拍桌子,強硬道:“太女身為女子,自然不懂男子的美德!”

“順從妻主固然好,可是為妻主納侍,為家族開枝散葉,綿延後嗣,才是最重要的事。否則妻主後嗣單薄,豈不是愧對列祖列宗?!”

崔棠只覺眼前的鳳君莫陌生極了。

前些日子他還在教導自己行事要遵循禮法,遇事不能急躁,尤其不能在女子面前失了分寸。面對妻主,更是要小心謹慎,決不能粗魯失禮。

可如今...

鳳君怎麽和三小姐拍起桌子來了?

三小姐除了為自己說話,並沒有做什麽出格的事情呀?難道一向待自己寬和仁厚的鳳君在心中竟是如此厭惡自己嗎?

他對自己的那些好...難道都是裝出來的嗎?

崔棠一時心亂如麻,不知該傷心,還是該生氣。

蘇氏氣得毫無風度,穆念白卻笑得更加溫文爾雅。

她輕聲問:“鳳君真的是這麽覺得的嗎?”

蘇氏壓著心中怒火,篤定道:“自然。”

“你姑姑幾日前送來幾個男孩,模樣身段都好,身世也清白,不曾幹過見不得人的誰。”

“你今日就把他們領回去,當個灑掃的小斯也是好的。”

崔棠聞言心中更亂。

“不曾幹過做不的人的事”?

難道在鳳君心中,自己幹過見不得人的事嗎?

穆念白聞言,輕輕拍著崔棠的手背安撫他,似笑非笑地看著蘇氏。

“鳳君若是這麽想,那真是太好了。”

“女兒也在憂慮,慕容氏若是亡故,陛下身邊少了一個貼心知意的人,該如何是好呢?”

蘇氏心中忽然警鈴大作,急忙問道:“你想做什麽?!”

穆念白搖著頭道:“不是孤想做什麽,是陛下想做什麽?”

二人對峙,氣拔弩張之時,鳳儀宮中值守的大太監忽然不顧禮儀宮規,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

蘇氏當即罵道:“冒冒失失,成何體統!”

大太監喘了幾口氣,像是聽見什麽鬼故事一樣,臉色蒼白地叫喊起來。

“鳳君!不好了!”

“陛下幸了慕容珠,這會兒已經傳來旨意,將他封為正七品良侍了!”

蘇氏只覺眼前一黑,渾身都顫抖起來。

“你說什麽?!”

“這怎麽可能呢?!”

穆念白勾唇一笑。

“鳳君,你可得記得你說過的話。”

“為人夫者,最重要的,就是要有容人之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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