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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下決心的小外室 “你難道想把這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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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下決心的小外室 “你難道想把這個孩子……

對現在的崔棠來說, 這個會令全天下的男子都喜笑顏開的好消息並不是什麽好事。

他甚至一時無法接受這個消息,腦袋裏一片空白,耳邊甚至傳來一陣嗡鳴, 他不停重覆地問李二娘:“大夫, 我真的懷孕了嗎?”

在一次又一次得到李二娘肯定的答案後,他心底好像被潑了一盆冷水。

他有了穆念白的孩子,甚至也許是穆念白唯一一個孩子, 若是放在之前, 他一定喜不自勝, 哪怕會被穆念白斥罵懲戒,他也會將這個好消息喜氣洋洋地昭告天下。

可如今橫亙在他心間的, 只有一個血淋淋的問題——他應該怎麽把這個孩子生下來?即使生下來, 他又該怎樣將這個沒了生母的孩子養大?

李二娘見多識廣,一看崔棠難看的神情, 心中就隱隱有了猜測, 這個孩子的來歷恐怕另有隱情。

李二娘十分有眼色, 開口之前, 先仔細將屋中三人的表情觀察了一番, 崔棠迷茫又痛苦, 秦可心震驚而不敢置信, 在場唯一的女人還是個半大的孩子, 沒有在這種事上拿主意的本事。

於是李二娘斟酌片刻,笑著開口,卻並沒有繼續恭賀, 反而一反醫者常態,給崔棠指了一條相反的路。

“是,你懷孕了, 已經三月有餘了,只是從脈象上看,細小如線,起落明顯,脈來緩慢,時而一止,止無定數,可見有陰血虧虛,陰盛寒積的癥狀。”

她擡眸觀察崔棠慘淡的臉色,微微嘆了口氣:“且觀郎君面色,恐怕這幾日受驚不小,郁結於心,對孩子也不好。”

“聽你妹妹說,你昨天被人推倒在地上,肚子疼了一天,恐怕你腹中的孩兒已經受了傷,想吃藥養回來,恐怕是難啊。”

崔棠聽出她話中未盡之意,手指微動,低著頭輕聲問:“大夫,那我怎麽做才好?”

李二娘壓低了聲音道:“你還年輕,早晚會再有孩子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趁你家女人還未歸家,我給你開一副落胎的藥,把這個孩子打下來,等你女人回來再好好謀算。”

崔棠緊緊咬著嘴唇,低垂眉眼,不言不語,只有從他顫抖不停的指尖上才能看出他心中無盡的緊張與恐慌。

他心裏明白,如今她們三人無依無靠,他又是偷偷吃下的穆念白的結契果,這孩子生下來,在外人眼中也是個來歷不明的野種,眼下對他來說,李二娘的建議就是萬全之策。

崔棠張開嘴,確實牙關顫抖,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李二娘說“留得青山在,不會沒柴燒”,他早晚會再有孩子的。

可只有崔棠知道,他這輩子,恐怕只會有這一個孩子了,而這個孩子,也將是穆念白留在世間的,唯一的血脈了。

若是他把這個孩子打掉,幾十年後,還有誰能記得穆念白的功績,還有誰能把她的恩德口口相傳下去?

他幾乎用盡全身的力氣,終於下定了決心。

崔棠擡起頭,緩緩搖頭,正要開口拒絕時,秦可心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在最緊要的關頭攔住了他。

“崔棠,你先別急著下決心,你跟我過來,我有幾句話想和你說。”

秦可心看了崔棣一眼,崔棣會意,留在外面看著李二娘,和她閑聊起來。

崔棣心中十分不安,她已經看出哥哥是想把這個孩子留下來的,可是...她咬著嘴唇,咬得口腔裏被血腥氣浸透了也未曾發覺。

可是這個孩子怎麽留得住呢?

秦可心關上門,目光灼灼地看著崔棠,淩厲的話語像是在審問他。

“孩子是三小姐的,是不是?”

崔棠沈默以對,算是默認。

秦可心倒吸一口冷氣,不由得加重了語氣:“她們從來不願意要孩子,三小姐也從未賜給你結契果過,你怎麽拿到結契果的?!”

崔棠像做錯了事的孩子,低著頭,小聲道:“上回山匪入城三小姐昏迷時,陳大夫讓我取血,我,我...偷偷多取了一點,多拿到了一顆結契果吃下。”

他害怕秦可心覺得自己居心叵測,不由得為自己分辨:“當時那果子苦澀極,又難以下咽,我並沒有吃下多少,我...我也沒想到,僅那一次,我就有了。”

他輕輕撫摸著隱隱作痛的小腹,眼中現出無限的眷戀來。

秦可心心亂如麻,先是慌不擇言地責怪崔棠:“你騙了三小姐,她若是知道了,一定不會讓你好過的。”

崔棠哀戚地看著他,秦可心抿了抿嘴唇,不忍心再說下去了——三小姐已經永遠不會再知道的。

秦可心也問起了更現實的問題。

他拉著崔棠的手問:“崔棠,你難道想把這個孩子生下來嗎?”

崔棠終於擡起頭,目光堅定,語氣執著:“這是穆念白唯一的孩子了,她已經不在人世,我總要為她留個血脈在世間。”

“若這是個女孩,能有她母親有一半好,來日揚州城也許又是一番新氣象。”

秦可心見他主意已定,險些急得哭起來,他抓著崔棠的手,跺著腳喊起來:“可是,可是——”

“天底下從來沒有未婚生子的先例啊!”

他焦急的,嘗試用一串串血淋淋的慘痛教訓勸崔棠回頭是岸。

“你可能沒見過,在三小姐起勢之前,城中若是抓到未婚先孕,珠胎暗結的男子,即使有女子出面認下這個孩子,也要將他游街示眾,受盡折辱才行。”

他緊緊閉上眼睛,一串倉皇的淚珠從他的眼角滑落,他仿佛想起了什麽極為恐怖的事情,渾身都顫抖起來。

“若是,若是沒t有女子願意認下這個孩子,她們就認定這個男子□□不潔,再不配為人,要生生剖開這個男子的肚子,把那個孩子活活的從血肉裏割下來,剁碎了和尚有一口氣在的父親一塊,關進竹籠裏,綁上石頭,沈進江中去。”

崔棠也白了臉,他見過,在他很小的時候,他曾經跟寶家班的師兄們一塊,圍在江邊,看熱鬧一樣看她們懲處一個不知檢點的男子。

那個男人不著寸縷,傷痕累累,懷中緊緊抱著一團模糊的血肉,冰冷的江水蔓延上他的口鼻,他的氣息雖然垂危,但仍然竭力睜著一雙淚眼朦朧的眼睛,執拗地看向江邊。

崔棠忍不住在心裏想,他在看什麽呢?

秦可心抓著崔棠的手,聲音顫抖:“如今三小姐不在了,崔棣也說,街上鋪子裏對學徒幫工已經苛刻許多,許多事都開始死灰覆燃,若是叫她們知道你有了這個孩子,我們去哪裏找三小姐回來保護你啊!”

崔棠忽然斷然道:“不,不行,絕對不能讓她們知道這是穆念白的孩子。”

她們畏穆念白如虎,又趁穆念白新死,強盜一樣奪走了穆念白的家財,她們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一個身上流著穆念白血脈的仇人,在她們的眼皮子底下生下來。

“她們如果知道了這孩子是穆念白,一定會千方百計地殺了她,殺了我的。”

秦可心急忙道:“正是如此,所以這孩子才更不能留下來啊。”

兩行清淚從崔棠眼眶中湧出,緩緩留下,在他雪白的面頰上留下兩道粼粼發水痕,他看著秦可心,哭道:“可是,這是我這輩子唯一的孩子,也是穆念白唯一的孩子了。”

秦可心亦是心如刀割,與他抱在一起,哭做一團。

“我何嘗不知道,我甚至有些羨慕你,我跟宋好文,卻是什麽指望都沒有了。”

崔棠擦了擦淚,心中卻更加堅定:“你不必再勸我了,我一定要把這個孩子生下來,就當是還了三小姐對我的恩德了。”

“只是這孩子的母親決不能是三小姐,我得想辦法,給她找個新的母親。”

秦可心擡起頭,震驚地看著他:“你想幹什麽?”

崔棠整理儀容,起身向外:“明日我去找翟兆,和她商量。”

外面崔棣和李二娘閑聊片刻,卻將自己聊得面色凝重,哥哥若是打定主意要把孩子留下來,自己能做的,無非是努力幹活掙錢,把哥哥的身子養好。

所以方才她就問了許多藥材的價格。

可是自從穆念白音訊全無後,集市上的物價就飛漲起來,她若仍然老老實實的找個書齋學堂的差事,養活自己都費勁,遑論養好哥哥的身子。

何況這個孩子生下來,就是又多了一張嘴,那是她的小侄兒,難道她能虧待了她不成?

處處都要錢,偏偏處處都掙不到錢。

崔棣又從心底,不願意動用穆念白留下來的金條,一是太危險,二是她更想靠自己,讓哥哥過上好日子。

崔棣想起了郝老三的話。

她想,只是去碼頭上幫把手,並不幫她們打架、行兇、殺人,哥哥知道了,應當...也不會太生氣吧?

崔棠看見崔棣陰沈的面色,忍不住問了一句:“怎麽了?臉色這麽難看?”

崔棣急忙揉了揉臉,勉強笑道:“沒什麽,只是有些累了。”

崔棠同李二娘說出自己的決定:“這孩子對我很重要,只盼大夫能盡力為我留住她。”

李二娘見他主意已定,便不再多言,為他開了些安胎滋補的藥,叮囑了幾句便告辭了。

翌日崔棣照舊提前起來,煮好粥留在竈上,照舊出們找活幹去了。

崔棠起身後便馬不停蹄的趕到翟兆的住所,敲開門,對頂著一頭鳥窩,一臉迷茫的翟兆,開門見山地問。

“我有孕了,是三小姐的孩子。”

“但你能不能當她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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