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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做戲的小外室 崔棠的事,一定得盡快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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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做戲的小外室 崔棠的事,一定得盡快讓……

翟兆被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打了個措手不及, 在原地懵了許久仍然回不過神來。

在崔棠再次開口解釋之前,她竭盡全力,用自己最後的理智, 把崔棠從人來人往的街巷上拉到幽暗僻靜的院中。

翟兆如今住的地方比崔棠好不到哪裏去, 巴掌大一間小院,四四方方的,棺材盒一樣, 天空被旁生斜出的枯枝切成大小不一的塊狀, 淩亂的拼湊在一起, 本就微弱的日光也被這些黑褐色的枝椏切割得七零八落。

院中的雜物橫七豎八的堆在一起,崔棠來時翟兆正在洗衣服, 院中擺了一只破舊的木盆, 盆上的鐵箍有些松動,有渾濁的液體順著木盆的縫隙流淌出來, 在崔棠腳下匯聚成一條小溪。

似乎是聽見門口的動靜, 漆黑的裏屋裏傳來一陣細細簌簌的聲音, 有人用嘶啞顫抖的聲音, 顫巍巍地問:“兆兒, 這是誰來了?”

光是聽著這蒼老的聲音, 崔棠就能想象出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 掉光了牙齒, 瞎了眼睛,每日只能畏畏縮縮地蜷縮在床上,從天亮熬到天黑。任何的風吹草動, 都會讓他驚慌失措。

翟兆急忙扯著嗓子高聲回答道:“沒事!是之前的朋友!你莫下床,回去躺著就是了!”

細細簌簌的動靜停下來,翟兆側著耳朵聽了一會, 苦笑著向崔棠解釋:“我爹年紀大了,眼也瞎了,我實在不敢讓他亂動。”

崔棠垂下眼睛,盯著地面上淩亂枯黃的雜草出神。

看來穆念白走後,翟兆的日子也不好過。

翟兆簡單解釋完,就生硬的將話題引回崔棠身上:“你說你懷了三小姐的孩子,可三小姐跟我說過,她從未給你結契果。”

崔棠怕被別人聽見,壓低聲音,將來龍去脈又解釋了一通。

他看著翟兆覆雜的臉色,輕聲為自己分辨:“我知道,你一定覺得我偷偷做這種事,是欺騙背叛了三小姐,是個品行低劣,心懷叵測,令人不齒的男人。我也承認,做這事時我確實存了用這孩子攀附富貴的心思。”

“若三小姐能活著回來,我一定跪到她面前謝罪,被她打死也心甘情願。”

他擡起頭,眼神倔強又堅忍,他下意識用雙手護在小腹前,盡自己所能的保護著穆念白唯一的骨血。

他定定地看著翟兆,試圖說服她:“可是如今三小姐回不來了。”

“這個孩子是三小姐在這世上唯一的血脈了。”

他說著跪倒在翟兆身前,攀著她的衣擺,淚眼婆娑地懇求她:“翟兆,求你了,看在三小姐的份上,讓我把這個孩子生下來,可以嗎?”

“她們恨三小姐入骨,一定不會讓她的骨血平安降生,翟兆,如今只有你能幫我了,求你把這個孩子認下來,求你...讓我為三小姐留個後。”

他有孕在身,翟兆不敢讓他久跪,忙不疊笨手笨腳的把他扶起來,把院子裏唯一一個矮凳塞到崔棠身下讓他坐下。

一個男人未經女人允許,偷了女人的指尖血,擅自吃下結契果,這簡直是倒反天罡。

放在從前,翟兆對這樣的男人一定是嗤之以鼻,恨不得還要寫上許多文章讓他遺臭萬年。

但如今...

翟兆長嘆了一口氣,捂著臉道:“三小姐對我有知遇之恩,如果真的是三小姐的孩子...”

“唉...我幫你就是了。”

說來也巧,三個月前翟兆到穆府就任時穆念白給了她一筆錢。

那時家中老父親整日在她耳畔念叨著讓她成家娶夫,她早已經聽得耳朵起繭子,實在有些煩躁。翟兆也擔心自己去了穆府,老父在家中無人照料,生活不便。就用穆念白給的錢,自己又添上一些,從一個老實巴交的農戶手裏,把她弟弟聘回家中打理家務。

雖未曾在官府報備造冊,但翟兆也取了二人的血,從官府那領了結契果回來,餵給那郎君吃。

若是有心人查起,也能在官府的卷宗上看見翟兆領取結契果的記錄。

只是崔棠環顧四周,卻並沒有看家那郎君的身影,不由得疑問道:“怎麽不見你聘回來的那個郎君?”

翟兆苦笑著:“那是個騙子,他那個老實巴交的姐姐實際上是他的情人,二人早已經私定了終身,我把結契果給他,他轉頭就偷偷扔了,又趁我不在時,將情人放進來,合夥將家裏值錢的東西都卷著跑了。”

崔棠也替她著急:“報官了沒有?可曾把那個騙子抓回來?”

翟兆的笑容更加苦澀:“趙大人在時還願意花力氣為我查上一查,如t今趙大人鋃鐺入獄,更是一個願意給我查案的人都沒有了。”

“不過這樣也好,我領結契果的日子和你懷的這一胎,正好對的上。”

崔棠解決一樁心事,懸了一路的心終於安定些許。他自然不肯讓翟兆白白幫忙,便主動道:“以後就是咱們相依為命了,三小姐留給我的錢,你若有的上的地方,盡管和我說。”

“你父親若是缺人照料,我也可以過來幫忙。”

翟兆思考片刻,拒絕了他的好意:“我爹年紀大了,身子骨也不好,照顧他也是個體力活,你懷著孕,身子又弱,這種事你還是少動手吧。”

崔棠不肯,執意將一根金條塞到她手裏:“拿著去雇個人幫你分擔分擔也是好的。”

翟兆沒有推辭,收下金條,看向崔棠道:“既要讓我當這孩子的生母,許多戲就要演足。”

“擇日不如撞日,不如今日就去官衙登記造冊,我再陪你去醫館看看。”

官衙裏已經是慕容家和謝家的天下的,崔棠和翟兆過去自是受了好大一通排喧。

當值的官差看見穆念白曾經的管家和外室竟結伴來了官府,辦的還是成婚造冊的事,忙不疊扔下手裏的差事,緊趕慢趕的過來湊熱鬧。

那日將崔棠攆出來官差也在,她看著崔棠捂著小腹不放的手,笑得微妙,沖著翟兆陰陽怪氣:“我說那天你怎麽那麽護著他呢?原來早就把穆念白的墻角撬了,平日裏看著不聲不響的,本事倒大。”

她嗤笑一聲,語氣輕蔑:“任她穆念白手眼通天,也算不到自己養的鳥雀,會給她戴上頂綠帽吧。”她眼神輕佻,看著崔棠撇嘴:“別遮遮掩掩的了,幾個月了?是穆念白厲害,還是你身邊這個鋸嘴兒葫蘆花樣多?”

她想起三個月前翟兆來領結契果的事,表情更加微妙,看穆念白平日趾高氣揚,說一不二的樣子還以為她有多厲害呢。

結果她剛出揚州城,她養的這只雀兒就忙不疊的和管家勾搭在一起,忙不疊的吃下別人的結契果,給別人生孩子了。

沒準這小鳥在心裏比誰都盼著穆念白死呢!好成全他和翟兆這一對野鴛鴦。

官差在心裏嘖嘖稱奇,這穆念白是個可憐人吶。她甚至無比期盼著這個孩子的降生,好讓穆念白成為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崔棠被這樣露骨的話氣得渾身發抖,翟兆冷眼瞪了那官差一眼,毫不客氣地嗆了回去:“我們妻夫的事,和你有什麽關系?你對夫郎若是能有現在一半硬氣,也不至於天天到謝家門前點頭哈腰的吃閉門羹。”

這人娶了謝家旁支的男子,妻夫感情不睦已是盡人皆知,翟兆自然要挑她的痛處戳。

崔棠只想快些結束這一場鬧劇,暗中扯了扯翟兆袖口,溫聲央求:“翟...妻主,我有些難受,陪我去醫館看看吧。”

二人循著李二娘昨日留下的地址找到她的醫館,李二娘剛送走上一位渾身是血的病人,見是崔棠,笑盈盈地迎了上來。

不知為何,崔棠總覺得李二娘今日笑得比昨日更加熱絡,對自己噓寒問暖時也比昨日更添一份真心。

崔棠將翟兆介紹給李二娘:“大夫,這就是我家當家的,昨天夜裏才回來,聽說我懷孕,高興得不得了,非要親自來問問你才肯罷休呢。”

翟兆配和著他,露出一個憨厚老實的笑。

李二娘不疑有他,笑呵呵地給他診脈:“這孩子有生母就好,你是沒瞧見,今天上午碼頭上剛把一個私奔不成的男人沈了河。”

“你家女人若是回不來,這幾個月啊,有你受的。”

崔棠臉色慘白,顫聲道:“怎麽突然又把人沈河了?”

李二娘無奈道:“以前不沈河,是有穆老板攔著,如今她死了,許多事,自然是要回到從前了。”

她有些感慨:“當真是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穆老板這樣的好人,怎麽突然就死了呢?”

崔棠不敢多言,只是在心裏打定主意,決不能讓別人知道孩子真正的生母是誰。

崔棠和翟兆配和著在李二娘面前演了半天的戲,懷揣著滿腹的心事告辭了。李二娘這才轉回內間,看著半邊身體浸在血水裏的崔棣,嘆了口氣。

“那既是你的親哥哥,你怎麽不去打個招呼。”

崔棣面無表情地低著頭,專心致志地搓著自己手上的血汙,李二娘問到第三遍,她才恍惚著擡起頭。

她臉上沾滿了別人的血,看上去就像是浴血的羅剎,可她的語氣卻出奇的平靜:“我不想讓他為我擔心。”

她看著李二娘,用更加平淡的語氣說:“李大夫,我身上的血太厚了,能在你這洗個澡嗎?”

李二娘一邊給她燒著水,一邊神色覆雜,不知是在誇還是在罵。

“你年紀輕輕,下手怎麽這樣狠,別說是我,就是郝老三都嚇了一跳。”

崔棣淡淡嗯一聲,臉上沒什麽表情地反問她:“不好嗎?”

李二娘也說不上來好還是不好,只得嘆氣道:“好不好的,我只是覺得心驚膽戰的。”

崔棣從衣裳裏掏出一塊沈甸甸的銀錠,用袖口擦去上面斑斑的血跡,拋給李二娘:“拿點補血益氣,能墩到雞湯裏的藥材給我。”

李二娘沒要她的銀子,去包了一小包藥材給她,絮絮道:“咱們如今都是一家人了,我收你的錢做什麽?外面物價飛漲,你留著這錢去給你哥哥挑只肥點的雞補補身子吧。”

崔棣花了點功夫把身上的血跡擦洗幹凈,晾幹了頭發,接過藥包告辭,臨行前她叮囑李二娘道:“我的事,千萬不要讓我哥哥知道,他知道了,又要掉眼淚。”

李二娘心想你每天都搞得血淋淋的,一天兩天也就罷了,崔棠既不瞎又不聾,難道自己不會看,不會打聽嗎?

崔棣卻沒有理會李二娘的糾結,她本是倚著櫃臺站著的,卻忽然站直了,一動不動,將銳利的目光凝聚在櫃臺上的病案上。

她翻了翻病案,見上面寫的,是自己哥哥的信息。

李二娘記錄得很詳實,何時有孕,母親是誰,脈象如何,一字不差。

李二娘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並沒有發現什麽不妥,不由得疑惑:“怎麽了?我哪裏寫錯了不成?”

崔棣搖了搖頭,猶豫不定,將病案放回原處,長眉緊促,遲疑道:“我總覺得似乎有人悄悄動過這個病案。”

李二娘將信將疑:“不能吧?剛才咱倆就在裏面,有什麽動靜,難道會聽不見嗎?”

崔棣也在疑惑,是不是今日自己見了太多血,變得疑神疑鬼的。天色漸晚,哥哥還在等自己回家,崔棣只好按下滿心的懷疑,出門挑雞去了。

屋頂上,權左權右一身黑衣,以黑布蒙面,悄無聲息地貓在樹影中,就像兩個飄忽不定的幽靈,她們靜靜看著崔棣的身影走遠。

她們同時拉下面巾,同時吸一口氣,異口同聲地交換著自己得到的情報。

“官府的記檔,翟兆三個多月前領走了一顆結契果。”

“醫館的病案,崔棠有孕已有三月了。”

她們默契地對視一眼,都在心中做好了決定。

揚州城中的事她們不敢自專,但崔棠的事,一定得盡快讓三小姐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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