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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第 134 章 關於更新,見作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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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第 134 章 關於更新,見作話說。……

瑟瑟不由望向李霓裳的膝腿, 那婢女甚有眼力見,不待她開口,忙又接道:“輦轎也在外頭了, 就等公主方便。”

其實不止天王要找她, 李霓裳自己又何嘗不是急欲結束這趟遠門,以盡快踏上返程,也不再說話,收拾一番坐了上去。幾名健婦擡起,健步如飛, 送她去往天王在此的落腳之處。

一路過去, 驛館裏寂靜無聲,沿路除去守衛,看不見半條人影。

天王因傷暫還停留在此,朱九早已清空整間驛館, 此刻帶人正守在天王附近,遠遠看到李霓裳到了,出來迎她。

幾名仆人端著水盆汙盂等物, 正從庭院的門裏走出。盆水透著暗色,汙盂裏有染血的布條, 應是天王方換藥完畢。

朱九帶她入內, 通報之時,她在廊下停了一停,透過近旁一面虛掩的槅窗, 瞥見天王獨自一人, 坐在案後。

暮色已重,屋中掌起了燈火,隱映現出他的身影。他擡著手, 正輕揉著傷臂一側的肩頭位置,目光卻凝定不動,雙眉緊緊皺起,似在出神地想著什麽,整個人顯得陰郁而萎靡。

“稟天王,公主來了。”朱九叩動門扇,恭聲通報。

他似被驚醒,放下揉肩的臂,迅速坐直了身體。

待李霓裳入內,朱九也退去之後,天王看去已是精神抖擻,與適才他獨坐時的樣子判若兩人。他也顯出前所未有的隨和之態,叫李霓裳上前,到離他近的地方說話,不必拘束。

李霓裳依言上去,先取出帶來的匕首,捧著小心地放在案上:“這是昨日天王轉我之物,現完璧歸趙。”

天王看一眼,不置可否。

離得近,李霓裳才發現他昨夜被火燎過的須發已經修過,不見了燒焦的痕跡,但卻不知是他自己操的剪,還是身旁服侍的誰人手抖了,致令他左邊的眉與右長短不一,高低不平。

這未免有損他儀容的威嚴,看起來甚至有些滑稽,很容易就叫李霓裳聯想起昨日他狼狽的模樣。

她唯恐洩露自己的所想,不敢細看,還了匕首後,立刻低下頭去。

天王卻渾然不覺,沒動匕首,只叫她入座,說自己此刻才得了閑,又問她今日在此休息的如何。

此話應當並非全然敷衍。

白天來此之後,各色之人進進出出這間驛館所發的響動之聲不絕,一直持續到了傍晚,才慢慢安靜了下去。

她應說好。

他微微頷首,見她仍立著,又示意入座:“你有傷在身,坐。”

李霓裳依言坐下之後,察覺天王兩道目光落在匕首之上,似又忖思起了什麽事。

耳畔寂無聲息,她耐心等待了片刻,無意間擡頭,視線又被對面那兩道高地不平的眉吸引住。

“你如此看孤,作甚?”

他有所察覺,瞥她一眼,又挑了挑他原本嚴峻的眉頭,卻不知這不經意的面部動作,致令雙眉愈發顯得高低不平起來。

隔遠也就罷了,李霓裳無法想象,似朱九這樣得允近距離留他身旁的人,在與他面對面時,究竟要怎樣才能做到視而不見的?她不禁也是佩服了起來。

她用力咬唇,免得自己忍不住笑出來,猶豫了一下,擡手,指了指。

天王起初似是一怔,隨後,應當明白了過來,自案屜中取出一面圓鏡,自照一番,擡目盯她一眼,目中帶出幾分不悅。

李霓險趕忙再次低下頭去。

“你過來,幫孤再修修罷!”

片刻之後,頭上響起來一道嘆氣聲。

“孤一只手,不便。”

李霓裳明白了,是他自己修的。她應了聲是,起身走到他的身旁,接過他又遞來的一柄剪子。

天王閉目向她,一動不動,任她為自己修眉。

剪子的口子極為鋒利,隨她動作映著燭火,不時閃出一縷寒光。

李霓裳屏著呼吸,小心翼翼,唯恐剪到皮肉,也隱隱領悟了過來,何以他在受傷不便的情況下,也不願假手旁人,而是親自動手,將眉剪成這一副模樣。

倘若這個時候,她有心要對他不利,只需一個簡單動作,在電光火石之間,這一柄寒光四射的利剪,應當便能輕而易舉地紮入他的眼,乃至是喉嚨的深處。

仿佛感應到了什麽,天王驀地睜目,兩道目光筆直地射向了她。

就在這個短暫的剎那,李霓裳竟似在面前這一雙已見衰老的眼目裏,晃見了另外一副年輕眉眼的虛影。

她心似被一道鞭子猛抽一下,瞬間,竟似有一種透不出氣的悶感,手不由頓住,剪子停在半空。

“怎的了?”

天王審視似地觀量她,目光在她向著自己的剪尖停了一停,移向她的眼。

“沒。快好了。”

李霓裳極力定下心神,垂目,輕應一聲。

天王不再說話,再次閉目。

進來後,因他眉給李霓裳帶來的全部輕松之感蕩然無存。

她很快修剪完畢,將剪子放下,便沈默地後退,回到了自己方才的位置上。

“此次孤能無事得返,你功不可沒。”

天王一面照鏡,打量幾眼自己新修出來的眉,一面發話。

從他的表情看,他顯得甚是滿意。

“是天王吉人天相,百邪方能退散。”李霓裳應道。

“敢問天王,方才叫我前來,所為何事?”

她已經不願再留了,遲疑了一下,接著又問。

“無事便不能叫你來了?”

李霓裳看見他慢慢放下鏡子,望向自己,眉峰再次微微挑了一下。

“方才去傳話的人沒說清麽?孤此刻無事,叫你過來閑話而已。”

她微微欠身:“是我唐突了。方才來人確實是這麽說的。”

天王點首,再次示意她坐下去。

“你想要怎樣的獎賞,都可以說出來,孤聽聽看。”他的臉上露出來一縷鼓勵似的笑意。

李霓裳頓了一下。“我出來已有些時候了,思歸心切,想盡快回去,不知天王能否予以成全。”

“你的傷也未痊愈,不必如此著急。”

“只是些擦碰的淺傷而已,並無大礙。”

李霓裳見他目光微動,視線在自己的臉上又停了片刻,忽然,不急不慢地道:“你還沒告訴孤,孤先前要你考慮的事,你究竟想得怎樣了?”

李霓裳一愕,終於醒悟。

原來,這才是天王叫她來的目的。

他仍未放棄之前的念頭,而她本來卻差點已經忘了此事。只因昨夜經歷,尤其,被他面對死亡展現出來的坦然與灑脫之態感染,便想當然地以為他有所改變了。

原來並沒有,只是她以為而已。

她的心中不禁湧出一股摻雜了幾分無力的氣惱之感,卻仍極力壓下。

“我的答覆與先前無二。此事我確實無能為力,恐怕沒法為天王效力。”

“孤昨夜救過你,替你擋了災禍,你難道絲毫也不知感恩?”果然他開始變臉,話裏帶出幾分不滿的語氣。

“天王若是這樣說,我也提醒一句,昨夜是我先去報訊救天王的。”

他一頓,眉峰再次動了動:“孤還叫朱九先護著你下去了!”

“天王好像忘了,是我先想起那條逃生道的!”

話音落下,直到看到對面之人氣惱似地投來目光,李霓裳才醒神,你一言我一語,自己竟和他拌嘴似地,為誰救了誰而爭了起來。

當意識到此事後,她本當感到後怕。

在她面前的這位天王,依舊還是從前那位生殺予奪的天王。但卻又不知怎的,或是昨夜她曾提刀親手殺了人,在對方的刀口之下,奪回了曾保護過她的人的性命;又或者,是她也曾親眼目睹過此刻眼前這個咄咄逼人的天王,一度也曾是如何狼狽和虛弱的模樣。他也會流血,面對死亡之時,也同樣無法抗爭。

此一刻,她竟絲毫也不覺恐懼。

“你也很是固執。不知好歹。”

對面之人方才顯出來的一點好心情,顯然早也不翼而飛了。在保持了片刻的靜默過後,他面無表情如此道了一句。

李霓裳一時無暇去揣摩他話中那個“也”的所指,到底是相對於他自己,還是別的什麽人。

“天王叫我來,若還是為了此事,恕我不再奉陪。要殺還是繼續扣我不放,也悉聽尊便!”

她自座上起身。

“站住!”對面輕叱一句。

“你也不怕武節出事?”

李霓裳對上他兩道沈沈的目光,輕輕點頭。

“看來,天王更願意看到我被迫胡亂答應下來,實則陽奉陰違,到了最後,天王才知是一場空。”

“或者,我也不敢保證,我若那樣見到了裴二郎君的面,會不會將天王要我要做的事都告訴他。到了那個時候,就看他的意思。他若願意,我便無妨。但他若不願,或將如何看待天王,那就不是我能左右的了的。”

話音落下,堂中再無任何聲音響起。

李霓裳向著對面之人行了一禮,轉身離去。

在她的身後,忽然傳來一道長長的嘆聲。

“靜妹早就走了,虎瞳仇視我,這幾年間,我也不止一次想尋裴世瑛議事,他指著鼻子罵我,如今,就連小女娃你,也敢當面違抗我了……”

“世上只剩我孤家寡人一個了……”

這聲音聽去極為沮喪。

李霓裳絲毫不為所動,徑直走到了堂門之後,擡臂欲開門出去,那道聲音再次響在了耳邊:“罷了!換一件事。”

李霓裳遲疑了下,轉頭望去。

“你過去,替孤將他帶回到孤的面前,如何?”

李霓裳一聽,差點沒冷笑出聲。

這事她要是能做成,大概自己也會相信,她李霓裳真是天降祥瑞。

“天王都做不到的事,我怎可能?”

她轉頭,就要開門出去。

“小女娃,有一件事,不知你是否聽過。”身後忽然又傳來了一道聲音。

“三年前,就在潞州城外的兩軍陣前,他為表與我的斷絕之心,曾親自切下了他的一根手指,叫謝隱山送到我的面前。”

李霓裳的耳畔嗡鳴驟起,指尖發冷,心臟宛如凝固了似的,一路不斷沈墜下去,將她的雙足,死死地釘在了門後的地上。

她只聽聞那夜他在極度憤怒之下,當眾自揭身份,大戰草草收場,隨後,他自己也遠走河西,從此再沒返回中原一步。

她分毫也不知知曉,那夜竟還曾發生過這樣的事。

從來沒有人告訴過她。

屋中的燭色忽地仿佛模糊成血霧。一時間,她連呼吸仿佛都都變得困難了起來。

她慢慢轉過僵頸,望向身後的天王。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他是要用那樣的方式,來施加對我的報覆嗎?”天王對上李霓裳的目光。

“不愧是我的兒子,他知該如何叫我後悔。”

“論狠起心來,我實是自嘆不如。”

天王在說出這一句話的時候,神情裏帶著經事過後的無限平淡。

甚至,在他的口吻裏,仿佛還包含著幾分自嘲的意味。

然而,在他眼裏,卻又分明流露出一抹寂寥與傷感之情。

她沈默著,聽到天王又長長地籲出一口氣。

“他仇視我極深,自走之後,根本不容我派人接近。我已知他脾性能暴烈至此地步,還怎敢再違他意願?但我又如何能放心?我曾數次尋見裴大,他避而不見。去信,更是石沈大海,只叫我勿再相擾。”

天王凝坐片刻,繼續說道:“他這幾年在那邊過得極為不好,去了最為荒遠的地方,自棄頗深。近來,我更是聽說,他人也病得厲害……”

李霓裳的心跳不由地再次加快。

天王望向她。

“我不妨和你實話說吧,這趟將你叫來,原也想讓你過去照顧他。你會醫術,和他也做過夫妻,我想不出還有誰,能比你更為合適了——”

“罷了!”

他搖了搖頭,“只我見你對他應也無情分可言,便也不勉強你過多。只最後一件事。”

他起身,拿起她來時歸還放在案上的匕首,走了過來。

“這是他母親生前留給他的唯一信物,因為我的過錯,轉回到了我這裏,成了我的心病。”

天王手指撫過匕鞘,遞了過來。

“有勞你替我走一趟,將這物帶過去,還給他。”

李霓裳一怔,反應過來,待說話,被天王打斷。

“他若是看在他母親的面上,重新收下,再好不過,也算是了我一樁心事。不肯收,也與你無幹。只要你帶到,事便算完結。那時,你要回武節,盡管回去。”

“孤同樣保證,往後,只要武節安分,不自取滅亡,孤必保平安。”

李霓裳沈默了下去。

她望著這件兜轉一圈,最後又回到她面前的物件,心亂如麻。

天王看著她,將這一柄沈甸甸的匕首,慢慢壓放到了她的手心裏。

“那就這樣定了。”

“你好好休息。什麽時候可以上路了,我派人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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