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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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先行者火車頭部，控制室。
刀紮進肉中的“噗嗤”聲一下接著一下。
地上躺著一個男人，脖子上一道見了血的傷口。他躺在地上連捂住脖子都吃力，狐貍眼無力地一下又一下瞇著。
“我說……”趙賦昇嗆咳了一聲，“能不能先給我扶起來，我這血好像止不住了。餵，隊長，餵，能聽見嗎？有信號不？”
他身前兩步處，任鴻飛拔刀的手一頓，又迅速朝著身下砍了下去。
“噗嗤”一聲，血濺了他一袖管。不過也沒區別了，他滿身都是血。
刀好像砍進了某種物體的腹腔內卡住了，他一用力壓下，傳來骨骼壓斷的嘎嚓聲，才用力拔出來，帶著一手碎骨頭渣子。
“躺著吧，地上涼快。”說完，任鴻飛拎起地上看不清形狀的物體，拎到趙賦昇身上倒轉過來，“嘩啦啦”猩紅的血液澆了趙賦昇一身，一身潮濕立刻將車廂外傳來的高溫帶走。
趙賦昇差點一口氣沒喘過來，有氣無力地喊道：“別澆臉！也別澆我脖子！脖子有傷口！這些畸變物種的血臟死了！誰知道會傳染我什麽！”
列車外面的火依舊在燃燒，火勢較之剛才小了些，但人還是完全不能出隔熱車廂。
這裏是列車的控制室，隔熱設置是整輛車最佳，即使接觸火焰的時間最長，但溫度只是覺得熱，都談不上忍受。
任鴻飛透過車廂望向車外，瞳孔死了一般的黑，火焰在他視線中跳躍，似乎在挑釁。
“我說您可一定不能出去啊，你出去了我鐵定得死在這裏！隔壁車廂裏那三位肯定跟著你一起出去，你可是一屍……”趙賦昇掰了掰手指，“五命啊！”
距離控制室幾步之遙的車廂內，慕容勝男等人眼巴巴地看著這邊。
慕容勝男咋舌道：“隊長……是咋活下來的？”
路八千星星眼道：“猛男！神人！我的偶像！”
芙蓉道：“隊長身邊那位女士呢？”
剛才趙賦昇一進控制室，他們就聽見了隊內獨特的信號，“嘟嘟嘟”的敲擊聲從車廂頂上傳來，路八千一人鼓起個大膀子，死死擋住控制室玻璃，阻隔視線。
芙蓉、勝男隨即打開天窗接到了獨自一人的隊長。
他的臉色不算好看。
此時火焰剛過，而封閉的控制室只感到一點熱氣，還未察覺外界的巨變，只看見天窗外一閃而過的火焰。
任鴻飛打了個簡短的手勢，眾人明確分工。
芙蓉、勝男、路八千三人迷惑敵人，趴在玻璃上，任鴻飛蹲下身候在門下，預備闖進。他們眼睜睜看著趙賦昇被刺了一刀，“小女孩”露出滿意的微笑，下一刻門突然打開——任鴻飛一刀削掉了偽人種的雙手。
他的刀是所有人中最快的，接連幾下，順勢割掉了那偽人種的頭。
“關門！有花！”他道。
炸彈還有一只手落在任鴻飛腳邊，他看也不想看一腳踢到門外。在關門的一瞬間炸彈飛出門外，門外三人手忙腳亂地處理炸彈。
“隊長……你的出現總是讓我格外意外……”趙賦昇無力地吐氣，“你……你怎麽不受花的影響了？”
任鴻飛回覆了簡短兩字。
“能忍。”
趙賦昇回了一個字。
正當任鴻飛操作控制面板，強制關閉車廂門時，後面的車廂門忽然被猛烈地敲響了！
路八千捧著一只還在掙紮的斷手朝他大喊著什麽！
那只手……是偽人種的……被切掉了還能動……任鴻飛餘光裏一把尖銳的小刀沖著他的瞳孔刺了過來，他避無可避，側臉躲過。
血液順著鬢角留下來，流進任鴻飛的眼睛裏，猩紅一片。
趙賦昇後退兩步，沖著地上偽人種的手、頭還有身體分別道：“你玩完了，自求多福，別濺到我血。”
與此同時，控制室的溫度計終於抵不住高溫爆炸了，冷氣呼嘯落下。
在肅然的冰火兩重天中，主位上的任鴻飛朝著偽人種冷笑了下。
“想到了，不浪費你的死法。”
兩個小時後，大火終於熄滅了。
所有人朝著在廣播的指引下朝著車頭方向撤離，指揮者計劃舍棄後半截列車，準備駛離此地。
雨終於沒下了，外面依舊是夜晚。
這麽一場動蕩過去，天依舊是黑的。
大部分人路過破裂車廂時都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外面，顫抖著邁腿繼續往前。
外面的明日黃花已經燒得幹幹凈凈，一眼望去全是漆黑的沙地，遠處的火線還在燃燒，像一條蜿蜒的火龍。
他們死傷無數，幸存者不過一成。
遠處的天空中浮現了一輪蒼白的月亮，但伴隨著月亮的不是星星，而是幾個手指蓋大的黑點，幾條呈現波浪線飛翔的黑線。
看不清它們，但它們正在飛速靠近。
這個時候有人居然在希望明日黃花回來。
“快走！馬上離開這裏！火焰不知道什麽時候會覆燃！”歸山柰一邊喊著，一邊逆著人流前行。
歸山秋跟在她身後。
“看見那群餌料了嗎？”歸山秋抓住一個人問道。
“不知道不知道！”
兩人一路逆行到人群最後，還是沒有看見歸山麃的身影。
“我去找他，你先回去跟著大部隊。”歸山柰攔住弟弟，“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我一定找到他！”
“不需要你。”歸山秋冷著臉，“你為你的大部隊出生入死就夠了，何必在乎我和小弟死活。”
歸山柰還要說些什麽，腰間的對講機傳來路八千的聲音。
“副隊！隊長說什麽都要出去！你快來攔住他！”
歸山柰眉頭一皺，“出去？去哪！”
就是這一瞬間，歸山秋已經往前跑去了。
“還能去哪？去找他那個教母啊。”趙賦昇的聲音傳來，他似乎被重擊了一下，咳嗽不止。
歸山柰的腦海立刻浮現了那個女孩子的身影：她在外面？那還能活嗎？死了？一瞬間她想到了自己生死未蔔的弟弟。
“任鴻飛你還找什麽？在外面不是被燒成灰就是被花吃了！找個屁啊！”對講機裏傳來趙賦昇的喊叫聲。
歸山柰朝弟弟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頓了頓，轉身朝著相反的方向跑去。
空蕩的車廂裏還殘留著劇烈燃燒的溫度，不少座椅底座都熔化了，碰上去搖搖晃晃。隔熱車廂幾乎都在前部，後部只有寥寥兩個，兩個車廂距離歸山麃所在都很遠。
“山麃！”歸山秋喊道。
他握緊了脖間的十字架，一間一間搜尋過去——沒有人！甚至沒有一絲回應！四處都彌漫著一股焦糊的氣味。
歸山秋掌心的十字架硌得他生疼，他只能一萬遍一萬遍的祈禱，他的弟弟還那麽年幼，千萬不能讓他出事！
雖然他嘴又賤，人又小心眼，還沒什麽本事純純一廢物，但是存在即合理，這樣的廢物弟弟總是能讓他開心開心，還是別死了。
就在歸山秋幾乎要放棄希望的時候，他察覺到這間車廂的空氣略微不同，空氣非常的濕潤，相比較於焦糊的燥熱，這一間車廂墻壁上掛滿了水珠。
他翻找了車廂裏的每一個角落，最終在衛生間發現了嘩嘩流水的水龍頭，還有一群睡得歪倒一地的孩子們。
歸山麃周圍睡了一地的孩子，他們泡在流動的水中，看起來沒有受多大的傷害。
至於睡覺……他忘記了，現在正是半夜，正常時間這家夥還在呼呼大睡。但是——他怎麽睡得著啊？歸山秋上前一腳踹醒呼嚕聲最大的歸山麃。
“誰？哥……哥！”歸山麃擦幹凈嘴角的口水，看清來人，一下子沖進歸山秋的懷裏哇哇大哭。
“哇哥！你看看我的手！我的背！給我燙得哇！全是水泡！”
歸山秋無奈地捂住一旁耳朵，揪住自家弟弟的耳朵，吼道：“別狗叫！閉嘴，跟我走！”
“等等，我把這些孩子叫起來。”
歸山秋冷眼看著歸山麃把最小的孩子抱起來，那孩子甚至看了眼他又窩在山麃的懷裏繼續睡了。
總共五個孩子，都緊緊圍著歸山麃。
他冷漠道：“你什麽時候和這群餌料的關系怎麽好了？”
“你別叫他們餌料。”歸山麃稍稍表達了不滿，“他們都有自己的名字，他們也算是和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了。”
歸山秋冷笑一聲，轉身離開。
“跟上。”
歸山麃左手右手掛滿小孩，趕緊跟上哥哥的步伐。
那群被叫醒的小孩大多數睡眼惺忪，也有的睜大一雙眼睛警惕地看著周圍，牢牢拽住歸山麃的衣角。
兩人走過了數個車廂，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哥，你也沒有覺得越來越熱了？”歸山麃遲疑道。
歸山秋查看了攜帶的溫度計，相比較於剛剛現在的溫度的確在迅速上升，不過短短幾分鐘就上升了兩度。
他皺緊眉頭，思考著可能性。是火焰覆燃了嗎？還是說火車上的恒溫系統出了問題？總是無論是什麽，都算不得什麽好事。
歸山秋隨手抓起兩個小孩夾住，語速飛快道：“快點，先趕到隔熱車廂！”
一群人腳下不停，飛奔往火車前部趕過去。
然而熱氣比他們還要快速，所有人都感受到明顯灼熱的溫度，他們像是在燒烤架子上奔跑的五花肉，先是出汗再是出油。
好在所有人都很迅速，終於在快要受不住時，趕到了後半截車列車的隔熱車廂。
車廂門被重重關上，冷氣系統還在工作。
熱氣被隔離在門外，水汽如同白霧一般蒸騰而起，隔熱車廂比一般車廂要狹窄許多，所有人站在中央位置，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身上皮膚膨脹又冷縮的掙紮蠕動。
“哥，到底是什麽回事？”歸山麃安撫著周圍一圈抽泣的小孩。
“覆燃了。”歸山秋簡短地回覆道。
他脫下神父外袍，隨意地丟棄在一旁座位上，純白的神父長袍在奔跑間沾染了許多的灰燼，原本崇高又光滑的布料此刻塌陷在灰燼中。
歸山秋不由自主地想到他和大姐分離的時候，聽見隊長要出去，這個時候……只能希望他們沒有傻到的確走出隔熱車廂。
“哥，你終於脫衣服了，我還以為你冷呢？”歸山麃從昨晚開始就脫了個精光，只剩下個褲衩和件紅皮衣。
“我又不是那個死裝哥。”
“別這麽說任隊，他多帥啊。”
歸山秋冷笑著又解開了兩口扣子，露出雪白的脖頸鎖骨，邊挽起袖子邊道：
“我們暫時呆在這裏，等待火小了點再出去。來，把你的衣服脫下來。”歸山秋接過衣服放在冷氣系統下方，等待水霧將衣物全部打濕。
“我們不等火滅了嗎？”
“等不了。我們動靜太大，已經有畸變怪物朝著這邊聚集了。更何況明日黃花都沒了，他們一旦斷開列車車廂，我們就得自己找出路了。”
“啊，花沒了？”歸山麃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但下一秒立刻接道，“我就知道！肯定是那個突然出現的女孩子弄的！我看她就不像好人！你不知道她出來的時候，我看任隊的眼珠子都要貼上去……”
“誰教你的這些？”歸山秋的眼神陡然一冷，“再讓我聽見你說這些東西，嘴給你撕到耳朵邊掛著。”
歸山麃一下子閉上了嘴，只敢嘟嘟囔囔道：“我不是為大姐著想嗎？她不是喜歡……”
“閉嘴！”歸山秋呵斥道，“現在這種時候，你在想這些事？你大姐？你看見你大姐來找你了嗎？”
歸山麃楞了下，說不出一句話。
車廂裏霎時沈默下來，只聽見制冷系統往下呼呼地吐著冷氣。大約過了二十分鐘，歸山秋看了看溫度計，將一件濕透了的衣裳遞給了個一旁站著的餌料。
說是餌料，其實那就是個面目臟汙看不出是男孩還是女孩的兒童，瘦削得像是個骨頭架子。
他的語氣不好：
“等會打開門之後，你立刻朝著前方跑去，邊跑邊喊，告訴我你能跑多遠。”
從車廂裏的制冷來看，外面的火勢並沒有小多少，送這小孩出去就等於是送死而已。
歸山秋的目的就是通過餌料的死來看看外面能跑多遠。
歸山麃沈默地看著他哥。
可是這小孩並沒有說什麽。只是接過衣服穿在身上。衣服太冷，小孩打了個寒顫，走到門邊。
“榮鑄來生。”小孩低語，臉上堅毅無比的神色。
開門的一瞬間熱氣鋪面而來，車廂內傳來關門警報聲。
那小孩嘶吼著沖了出去，喊叫聲在兩個車廂外變成了尖聲慘叫，而後沒了生息。
歸山秋關上了門縫，面無表情地記載道：“氣溫在下降，可步行兩個車廂外，以成年人的速度再過二十分鐘我們可以趕到下一個隔熱車廂。”
他一回頭，發現所有小孩都嚇得面色慘白。
歸山麃眼神痛苦，擡頭道：“我以為青蘋果至少會活著？所以，你剛剛就只是送他去死？”
歸山秋思考了下，才明白他所說的青蘋果是剛剛的餌料一號，他不耐道：“不是和你說了，不要給餌料起名字嗎！”
“餌料！餌料！他們和一般小孩沒有區別！你為什麽……”歸山麃的聲音戛然而止，他看見自己的親哥哥舉起其中一個小孩的胳膊。
那只短小白皙的胳膊上紮滿了紅水晶一樣的鱗片，那些鱗片在燈光下泛著柔軟的光澤，很顯然並不是正常人能長出來的胳膊。
“還要我說為什麽他們是餌料嗎？”歸山秋放開手，“因為他們是變異人種，一個月之內他們全都會畸變，變成不成人形的怪物。作為餌料而死，是他們最後能為人類做的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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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行者火車頭部，控制室。
刀紮進肉中的“噗嗤”聲一下接著一下。
地上躺著一個男人，脖子上一道見了血的傷口。他躺在地上連捂住脖子都吃力，狐貍眼無力地一下又一下瞇著。
“我說……”趙賦昇嗆咳了一聲，“能不能先給我扶起來，我這血好像止不住了。餵，隊長，餵，能聽見嗎？有信號不？”
他身前兩步處，任鴻飛拔刀的手一頓，又迅速朝著身下砍了下去。
“噗嗤”一聲，血濺了他一袖管。不過也沒區別了，他滿身都是血。
刀好像砍進了某種物體的腹腔內卡住了，他一用力壓下，傳來骨骼壓斷的嘎嚓聲，才用力拔出來，帶著一手碎骨頭渣子。
“躺著吧，地上涼快。”說完，任鴻飛拎起地上看不清形狀的物體，拎到趙賦昇身上倒轉過來，“嘩啦啦”猩紅的血液澆了趙賦昇一身，一身潮濕立刻將車廂外傳來的高溫帶走。
趙賦昇差點一口氣沒喘過來，有氣無力地喊道：“別澆臉！也別澆我脖子！脖子有傷口！這些畸變物種的血臟死了！誰知道會傳染我什麽！”
列車外面的火依舊在燃燒，火勢較之剛才小了些，但人還是完全不能出隔熱車廂。
這裏是列車的控制室，隔熱設置是整輛車最佳，即使接觸火焰的時間最長，但溫度只是覺得熱，都談不上忍受。
任鴻飛透過車廂望向車外，瞳孔死了一般的黑，火焰在他視線中跳躍，似乎在挑釁。
“我說您可一定不能出去啊，你出去了我鐵定得死在這裏！隔壁車廂裏那三位肯定跟著你一起出去，你可是一屍……”趙賦昇掰了掰手指，“五命啊！”
距離控制室幾步之遙的車廂內，慕容勝男等人眼巴巴地看著這邊。
慕容勝男咋舌道：“隊長……是咋活下來的？”
路八千星星眼道：“猛男！神人！我的偶像！”
芙蓉道：“隊長身邊那位女士呢？”
剛才趙賦昇一進控制室，他們就聽見了隊內獨特的信號，“嘟嘟嘟”的敲擊聲從車廂頂上傳來，路八千一人鼓起個大膀子，死死擋住控制室玻璃，阻隔視線。
芙蓉、勝男隨即打開天窗接到了獨自一人的隊長。
他的臉色不算好看。
此時火焰剛過，而封閉的控制室只感到一點熱氣，還未察覺外界的巨變，只看見天窗外一閃而過的火焰。
任鴻飛打了個簡短的手勢，眾人明確分工。
芙蓉、勝男、路八千三人迷惑敵人，趴在玻璃上，任鴻飛蹲下身候在門下，預備闖進。他們眼睜睜看著趙賦昇被刺了一刀，“小女孩”露出滿意的微笑，下一刻門突然打開——任鴻飛一刀削掉了偽人種的雙手。
他的刀是所有人中最快的，接連幾下，順勢割掉了那偽人種的頭。
“關門！有花！”他道。
炸彈還有一只手落在任鴻飛腳邊，他看也不想看一腳踢到門外。在關門的一瞬間炸彈飛出門外，門外三人手忙腳亂地處理炸彈。
“隊長……你的出現總是讓我格外意外……”趙賦昇無力地吐氣，“你……你怎麽不受花的影響了？”
任鴻飛回覆了簡短兩字。
“能忍。”
趙賦昇回了一個字。
正當任鴻飛操作控制面板，強制關閉車廂門時，後面的車廂門忽然被猛烈地敲響了！
路八千捧著一只還在掙紮的斷手朝他大喊著什麽！
那只手……是偽人種的……被切掉了還能動……任鴻飛餘光裏一把尖銳的小刀沖著他的瞳孔刺了過來，他避無可避，側臉躲過。
血液順著鬢角留下來，流進任鴻飛的眼睛裏，猩紅一片。
趙賦昇後退兩步，沖著地上偽人種的手、頭還有身體分別道：“你玩完了，自求多福，別濺到我血。”
與此同時，控制室的溫度計終於抵不住高溫爆炸了，冷氣呼嘯落下。
在肅然的冰火兩重天中，主位上的任鴻飛朝著偽人種冷笑了下。
“想到了，不浪費你的死法。”
兩個小時後，大火終於熄滅了。
所有人朝著在廣播的指引下朝著車頭方向撤離，指揮者計劃舍棄後半截列車，準備駛離此地。
雨終於沒下了，外面依舊是夜晚。
這麽一場動蕩過去，天依舊是黑的。
大部分人路過破裂車廂時都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外面，顫抖著邁腿繼續往前。
外面的明日黃花已經燒得幹幹凈凈，一眼望去全是漆黑的沙地，遠處的火線還在燃燒，像一條蜿蜒的火龍。
他們死傷無數，幸存者不過一成。
遠處的天空中浮現了一輪蒼白的月亮，但伴隨著月亮的不是星星，而是幾個手指蓋大的黑點，幾條呈現波浪線飛翔的黑線。
看不清它們，但它們正在飛速靠近。
這個時候有人居然在希望明日黃花回來。
“快走！馬上離開這裏！火焰不知道什麽時候會覆燃！”歸山柰一邊喊著，一邊逆著人流前行。
歸山秋跟在她身後。
“看見那群餌料了嗎？”歸山秋抓住一個人問道。
“不知道不知道！”
兩人一路逆行到人群最後，還是沒有看見歸山麃的身影。
“我去找他，你先回去跟著大部隊。”歸山柰攔住弟弟，“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我一定找到他！”
“不需要你。”歸山秋冷著臉，“你為你的大部隊出生入死就夠了，何必在乎我和小弟死活。”
歸山柰還要說些什麽，腰間的對講機傳來路八千的聲音。
“副隊！隊長說什麽都要出去！你快來攔住他！”
歸山柰眉頭一皺，“出去？去哪！”
就是這一瞬間，歸山秋已經往前跑去了。
“還能去哪？去找他那個教母啊。”趙賦昇的聲音傳來，他似乎被重擊了一下，咳嗽不止。
歸山柰的腦海立刻浮現了那個女孩子的身影：她在外面？那還能活嗎？死了？一瞬間她想到了自己生死未蔔的弟弟。
“任鴻飛你還找什麽？在外面不是被燒成灰就是被花吃了！找個屁啊！”對講機裏傳來趙賦昇的喊叫聲。
歸山柰朝弟弟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頓了頓，轉身朝著相反的方向跑去。
空蕩的車廂裏還殘留著劇烈燃燒的溫度，不少座椅底座都熔化了，碰上去搖搖晃晃。隔熱車廂幾乎都在前部，後部只有寥寥兩個，兩個車廂距離歸山麃所在都很遠。
“山麃！”歸山秋喊道。
他握緊了脖間的十字架，一間一間搜尋過去——沒有人！甚至沒有一絲回應！四處都彌漫著一股焦糊的氣味。
歸山秋掌心的十字架硌得他生疼，他只能一萬遍一萬遍的祈禱，他的弟弟還那麽年幼，千萬不能讓他出事！
雖然他嘴又賤，人又小心眼，還沒什麽本事純純一廢物，但是存在即合理，這樣的廢物弟弟總是能讓他開心開心，還是別死了。
就在歸山秋幾乎要放棄希望的時候，他察覺到這間車廂的空氣略微不同，空氣非常的濕潤，相比較於焦糊的燥熱，這一間車廂墻壁上掛滿了水珠。
他翻找了車廂裏的每一個角落，最終在衛生間發現了嘩嘩流水的水龍頭，還有一群睡得歪倒一地的孩子們。
歸山麃周圍睡了一地的孩子，他們泡在流動的水中，看起來沒有受多大的傷害。
至於睡覺……他忘記了，現在正是半夜，正常時間這家夥還在呼呼大睡。但是——他怎麽睡得著啊？歸山秋上前一腳踹醒呼嚕聲最大的歸山麃。
“誰？哥……哥！”歸山麃擦幹凈嘴角的口水，看清來人，一下子沖進歸山秋的懷裏哇哇大哭。
“哇哥！你看看我的手！我的背！給我燙得哇！全是水泡！”
歸山秋無奈地捂住一旁耳朵，揪住自家弟弟的耳朵，吼道：“別狗叫！閉嘴，跟我走！”
“等等，我把這些孩子叫起來。”
歸山秋冷眼看著歸山麃把最小的孩子抱起來，那孩子甚至看了眼他又窩在山麃的懷裏繼續睡了。
總共五個孩子，都緊緊圍著歸山麃。
他冷漠道：“你什麽時候和這群餌料的關系怎麽好了？”
“你別叫他們餌料。”歸山麃稍稍表達了不滿，“他們都有自己的名字，他們也算是和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了。”
歸山秋冷笑一聲，轉身離開。
“跟上。”
歸山麃左手右手掛滿小孩，趕緊跟上哥哥的步伐。
那群被叫醒的小孩大多數睡眼惺忪，也有的睜大一雙眼睛警惕地看著周圍，牢牢拽住歸山麃的衣角。
兩人走過了數個車廂，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哥，你也沒有覺得越來越熱了？”歸山麃遲疑道。
歸山秋查看了攜帶的溫度計，相比較於剛剛現在的溫度的確在迅速上升，不過短短幾分鐘就上升了兩度。
他皺緊眉頭，思考著可能性。是火焰覆燃了嗎？還是說火車上的恒溫系統出了問題？總是無論是什麽，都算不得什麽好事。
歸山秋隨手抓起兩個小孩夾住，語速飛快道：“快點，先趕到隔熱車廂！”
一群人腳下不停，飛奔往火車前部趕過去。
然而熱氣比他們還要快速，所有人都感受到明顯灼熱的溫度，他們像是在燒烤架子上奔跑的五花肉，先是出汗再是出油。
好在所有人都很迅速，終於在快要受不住時，趕到了後半截車列車的隔熱車廂。
車廂門被重重關上，冷氣系統還在工作。
熱氣被隔離在門外，水汽如同白霧一般蒸騰而起，隔熱車廂比一般車廂要狹窄許多，所有人站在中央位置，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身上皮膚膨脹又冷縮的掙紮蠕動。
“哥，到底是什麽回事？”歸山麃安撫著周圍一圈抽泣的小孩。
“覆燃了。”歸山秋簡短地回覆道。
他脫下神父外袍，隨意地丟棄在一旁座位上，純白的神父長袍在奔跑間沾染了許多的灰燼，原本崇高又光滑的布料此刻塌陷在灰燼中。
歸山秋不由自主地想到他和大姐分離的時候，聽見隊長要出去，這個時候……只能希望他們沒有傻到的確走出隔熱車廂。
“哥，你終於脫衣服了，我還以為你冷呢？”歸山麃從昨晚開始就脫了個精光，只剩下個褲衩和件紅皮衣。
“我又不是那個死裝哥。”
“別這麽說任隊，他多帥啊。”
歸山秋冷笑著又解開了兩口扣子，露出雪白的脖頸鎖骨，邊挽起袖子邊道：
“我們暫時呆在這裏，等待火小了點再出去。來，把你的衣服脫下來。”歸山秋接過衣服放在冷氣系統下方，等待水霧將衣物全部打濕。
“我們不等火滅了嗎？”
“等不了。我們動靜太大，已經有畸變怪物朝著這邊聚集了。更何況明日黃花都沒了，他們一旦斷開列車車廂，我們就得自己找出路了。”
“啊，花沒了？”歸山麃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但下一秒立刻接道，“我就知道！肯定是那個突然出現的女孩子弄的！我看她就不像好人！你不知道她出來的時候，我看任隊的眼珠子都要貼上去……”
“誰教你的這些？”歸山秋的眼神陡然一冷，“再讓我聽見你說這些東西，嘴給你撕到耳朵邊掛著。”
歸山麃一下子閉上了嘴，只敢嘟嘟囔囔道：“我不是為大姐著想嗎？她不是喜歡……”
“閉嘴！”歸山秋呵斥道，“現在這種時候，你在想這些事？你大姐？你看見你大姐來找你了嗎？”
歸山麃楞了下，說不出一句話。
車廂裏霎時沈默下來，只聽見制冷系統往下呼呼地吐著冷氣。大約過了二十分鐘，歸山秋看了看溫度計，將一件濕透了的衣裳遞給了個一旁站著的餌料。
說是餌料，其實那就是個面目臟汙看不出是男孩還是女孩的兒童，瘦削得像是個骨頭架子。
他的語氣不好：
“等會打開門之後，你立刻朝著前方跑去，邊跑邊喊，告訴我你能跑多遠。”
從車廂裏的制冷來看，外面的火勢並沒有小多少，送這小孩出去就等於是送死而已。
歸山秋的目的就是通過餌料的死來看看外面能跑多遠。
歸山麃沈默地看著他哥。
可是這小孩並沒有說什麽。只是接過衣服穿在身上。衣服太冷，小孩打了個寒顫，走到門邊。
“榮鑄來生。”小孩低語，臉上堅毅無比的神色。
開門的一瞬間熱氣鋪面而來，車廂內傳來關門警報聲。
那小孩嘶吼著沖了出去，喊叫聲在兩個車廂外變成了尖聲慘叫，而後沒了生息。
歸山秋關上了門縫，面無表情地記載道：“氣溫在下降，可步行兩個車廂外，以成年人的速度再過二十分鐘我們可以趕到下一個隔熱車廂。”
他一回頭，發現所有小孩都嚇得面色慘白。
歸山麃眼神痛苦，擡頭道：“我以為青蘋果至少會活著？所以，你剛剛就只是送他去死？”
歸山秋思考了下，才明白他所說的青蘋果是剛剛的餌料一號，他不耐道：“不是和你說了，不要給餌料起名字嗎！”
“餌料！餌料！他們和一般小孩沒有區別！你為什麽……”歸山麃的聲音戛然而止，他看見自己的親哥哥舉起其中一個小孩的胳膊。
那只短小白皙的胳膊上紮滿了紅水晶一樣的鱗片，那些鱗片在燈光下泛著柔軟的光澤，很顯然並不是正常人能長出來的胳膊。
“還要我說為什麽他們是餌料嗎？”歸山秋放開手，“因為他們是變異人種，一個月之內他們全都會畸變，變成不成人形的怪物。作為餌料而死，是他們最後能為人類做的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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