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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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母親死亡,奇點死亡,宇宙死亡,最後女兒死亡。

尚善微笑著挑開了窗戶,她的發梢被風卷出了窗。獵獵風聲中,傳來明日黃花的花香。

如果她這個創世主被明日黃花殺死了……會崩潰吧這個世界。她想。

片刻之後,紙條被風聲拍打嘩嘩作響,它上面寫的話很短。

【在男主被壓在隧道下面時,所有人都不願意救他。】

話很容易看完,但尚善卻不能理解裏面的深意。這段劇情裏,她明明寫的是小紅為了救人,被困在了隧道中,直到他的朋友們各顯神通齊心協力救回了他。

明明是朋友不是嗎?

尚善極其緩慢地眨了眨眼,問:“所有人是哪些人?”

紙條報出了一連串的人名,每一個尚善都無比熟悉卻又聽起來無比陌生。

這些人裏有將生死置之度外救苦救難的神父、有樂於助人心性純白意氣風發的蓬勃少年,有被小紅從死人堆裏扒出來一路照料到平安生產的孕婦、有和他屍體堆裏爬出來的生死與共十多年的戰友,有傾慕小紅願意為他擋子彈的女副隊……

尚善心肺皆冷:“他們、每一個、都不願意救他?”

【是的。】

“為什麽?哈?”

尚善臉上露出個滑稽的表情,她的笑不是笑,是孫悟空翻八萬個筋鬥雲都翻不回來的離譜。

她哈哈兩聲:

“你媽的!都這樣了這狗屁世界還有存在的必要嗎!都給老子死!”

尚善“啪”地一揮紙條,腳一擡就半跨上了窗戶。

“都別活!活成這個龜樣!都死!死了好!死了幹凈!給老娘陪葬吧!狗日的世界!”

她猛地朝窗外跳去!

“教母!”

這是一聲令人膽寒的呼聲,低吼的聲音從尚善身後傳來,帶著萬分的驚與痛,就像他的嗓音化作一道深淵,從無法比擬的黑暗處傳來一道白晃晃的閃電。

尚善被一把拽了回來,風掀開尚善的發尾,黃花削下她的半截發尾,如同雪飛。

拽她回來的人手如鐵鉗,兩個人齊齊倒在地上。

他拽得尚善胳膊發青,渾身還在僵硬,臉色鐵青,抖著嘴唇說不出一句話。

尚善楞了一下,安慰道:“沒事的,小紅,它們傷不了我。”

男人的眼角發紅,白襯衫上都是灰燼蹭出來的臟汙。他喘著粗氣,說不出一句話,疲憊一寸寸浮上面龐,眼底都是快流幹的情緒,只剩下驚怕還沒有散去,越發沈郁越發滲人。

“你每次離開都是用這種尋死的方式嗎?”

尚善:“不……什麽……我離開只是離開,今天是我想看看那花。”她沒說實話,撒了個謊言。

小紅看著尚善被削掉的發尾,顯然並不相信尚善的話。

尚善:“你忘了,我可是神仙啊。我……”

她凝視著那一雙已經不再是孩童的眼睛忽地啞了嗓子。

尚善忽然意識到,她和小紅的分離與相遇,對於她來說是一瞬間的事情,對於小紅卻是實實在在的十五年。這十五年裏他一個人應付殘酷末日,笨拙地生活著。

他就好像一只漂亮溫順的流浪小貓。

尚善在某一日偶然遇到小貓餵了小貓,等到她再一次遇到這只小貓時,發現小貓變成了大貓。

這只大貓還記得她。

等到後來大貓會變成了老貓,再後來就見不到貓了。

尚善突然說不出話來,她任憑小紅將她的手攥得發白。

小紅眼角有著些許的晶瑩,他凝視著尚善的眼,漸漸冷了臉色。

小紅:“你是狠心的。”

尚善一時無話。

“為什麽?你在想什麽?你十幾年不念我,現在一見面你就要這個樣子!”小紅似有不甘啞著嗓子問道。

尚善還是閉嘴不語。

說什麽?說她想拿自己的死去威脅別人?說她反正她也不在乎自己的性命,更不在乎這個被她放棄的世界?這都不是什麽讓人滿意的答案。說了恐怕他還會急眼。

她徒勞地張了張嘴,還沒出聲被小紅一把拽了起身。

“小紅,我……”

“別叫我。”

小紅與她拉開距離,猛地伸手關上衛生間的窗戶,“砰”的一聲,砸得尚善心下一震。

小紅:“也別惺惺作態了。我對你來說什麽都不是,隨隨便便就能丟來。是我多管閑事,打擾了你的清凈!“

方才還失了魂一樣的男人神色已經全然冷漠了,冷冷地盯了她一眼,轉身大踏步離開。

尚善閉了閉眼,無奈嘆氣。

“嘖!哎呦我的胳膊肘!”

門口偷聽的紅皮衣少年被小紅撞得一歪,也不敢生氣,只是小聲問道:“任隊長,你前女友咋辦?”

“綁起來,拴死在座位上!”他回答得咬牙切齒。

“座位上?”紅皮衣少年偷偷咂舌嘀咕道,“這樣的必須栓死在褲腰帶上!”

尚善半只腳踏出衛生間,探頭看著紅皮衣少年露出個諂媚的笑:“帥哥?真綁啊?”

紅皮衣少年朝她調皮著眨了下眼:

“姑奶奶,您說呢?”

話音剛落,他瞬間抽出繩索給尚善綁了個結實,隨後牽著繩將她拴在了小紅旁邊的座位上。

“小帥哥您貴姓啊?咱這法治社會的美好傳統不能丟了啊,給個最終解釋機會唄!”尚善還想掙紮,但不知道為何一站起來她就發暈,四肢無力,好像電量耗盡了。

眼前直冒大大小小的金星,一黑一亮!

紅皮衣少年隔著過道在另一邊坐下,回道:“爺的名字豈是你這種綠茶能知道的。”

尚善:“那你的名字肯定是很難聽。狗蛋?鐵柱?山炮?”

尚善都能看見紅皮衣少年脖子上跳動的青筋,她想:

“這小孩這麽怎麽容易被激?”

“因為老子真的叫山炮!”

那件紅皮衣猛地竄到尚善面前,給她嚇得一個後仰。

少年氣得鼻孔冒煙,聲嘶力竭道:“怎麽了!我姐叫歸山柰!我哥叫歸山秋!我叫歸山炮怎麽了!山炮怎麽了!山炮又不對著你家山!”

尚善被少年擼袖子的架勢唬住了,她十分誠懇地點了點頭:“好!好名字!令堂好文化!”

少年不是到是羞的還是氣的,滿臉通紅,拳頭舉到尚善鼻尖。

他著實不肯善罷甘休但最終還是被小紅一巴掌按下。

“別吵,休息。”

小紅打斷兩人,把尚善又綁到了裏面的座位,自己隔開兩人。

“我真不會走啦。”尚善嘆氣。

沒人理她。

尚善回頭看,小紅脊背挺得筆直,他抱著雙臂,閉目養神。

尚善看了好一會兒,瞧見他發間有一道淺淺的傷口,那傷口是個棱形,就在太陽穴後面兩指處,很兇險的位置。尚善目光閃了閃。

他現在是別人尊敬的任隊了,不是她從前看見的那位脾氣軟和的小紅了。

她正思索間,任隊皺了皺眉伸出手在墻壁某處按了一下,頭頂閃爍的小燈泡直接滅了。

尚善:……叛逆期了,看都不讓看了。

一片漆黑中,尚善略顯無聊。轉眼間,那個好哄乖乖的小紅變成了眼前這位叛逆的冷面羅剎,她頗有些不能接受!

尚善大抵是氣的,眼前冒出密密麻麻閃爍的金星。

她自顧自憋了半天,覺得自己還是不能和這位一米九的小孩關系搞得這麽僵,幹脆摸黑湊得近些。

尚善的眼睛在黑暗中看不清任何東西,睫毛像是觸到了什麽東西,她不適地眨了眨眼又問道:“我現在是叫你小紅還是任隊啊?”

“你該叫我什麽你自己不清楚嗎?”

溫熱氣息忽然出現在尚善唇前,任隊的聲音就在跟前。她幾乎觸碰了一個若有若無的唇。

尚善楞了一下,扇過去一個巴掌。

她的力氣並不大,比起巴掌更像是在他臉上撫了一下,掠過他的下顎骨。

任隊明顯停滯了一下,良久他笑了一聲:

“你從來沒告訴我你叫什麽?我的——教母。”

尚善收回手,悶聲道:“我叫你媽。”

過道那邊傳來一聲嫌棄的嘖。紅皮衣少年翻了個身。

三人都不再言語,尚善閉著眼睛準備思考些什麽,但沒想到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她並沒有做什麽夢,因為這實在不像是睡覺的感覺。

她的耳邊嗡嗡直響,就好像左側是車水馬龍的高速道路,右側是人聲鼎沸的菜市場,吵得她眉頭死死皺起。

有人在她耳邊叫嚷,手背上還傳來針紮的刺痛。

“你是沒腦子嗎!能給人餓得昏過去!你怎麽不給她餓死啊!你們兩個大老爺們是傻逼嗎?啊傻逼一號!傻逼二號?”

有人委屈頂嘴:

“我哪知道她是餓昏過去了?她穿得幹幹凈凈的,看起來都不像沒吃飯的人。我以為她是困得睡死了,喊都喊不醒……我還擔心她冷,給她蓋了個衣服……”

“呵呵那你可太厲害了!我還得給你豎個大拇指!幹脆人餓死的時候再叫我過來給她解剖驗屍唄!還擔心冷給她蓋了件衣服呵!再晚點你可以直接一截白布蓋頭上,給她蓋棺材蓋得了!”

身旁的人吵得厲害,也不算是吵,算是單方面的碾壓。

一個稍微高昂一點的男聲把另外一人訓斥得委屈巴巴的,到最後連還嘴都不敢。

尚善感覺自己的左手被什麽死死纏住,她本想揮手叫他們安靜,擡都擡不起來。

“別……別叫了……”尚善大喊一聲,隨後頭一歪又沒了意識。

周圍安靜了一瞬,有人顫顫巍巍道:“她是要死了嗎?”

“你媽的你先把你腦子裏的水倒了!”

“我媽……也是你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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