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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頑生知道自己又在胡思亂想了。
他攏了攏衣領，手指有點僵硬，沒了知覺，他在路燈下打轉，轉了一會兒才打算回師丹雪家。
但腳步剛動起來，他忽然聞到一股很遠的香味，有一點點熟悉。
謝頑生腳步停頓了一下，有些奇怪。
這裏不比雲南，到了現在這個季節應該已經沒有花還在花期了。
本就閑著無事，他轉了方向，循著香味傳來的方向，慢慢找過去，猜測是不是哪戶人家在院子裏種了什麽花。
他走得很慢，路燈照射在頭頂，在他腳下投射出長長的影子，不斷縮短，縮成一團，又在身前拉長，變淺。
新的影子重新出現在身後，快速鉆到他身前去。
謝頑生的視線裏出現了一雙幹凈的黑色皮鞋。
他下意識站住了腳，順著那雙鞋望上去，瞧見正站在路燈下出神的越見。
他還穿著白天那身灰色大衣，內搭一件黑色高領毛衣，插著兜擡著頭看路燈下飛撲的飛蛾。
謝頑生怔在原地。
不是說今晚不回來了嗎？怎麽又在這裏站著。
他躊躇不前，也忘了自己一開始想找的東西，猶豫著要不要趁對方沒發現快點離開。
但雙腳卻像是粘在地上，沒辦法移動。
於是糾結這一瞬，越見已經回過神來，將視線轉向了他。
他大概喝過酒，有些微醺，與謝頑生對視了許久才緩過勁兒來一般，輕輕道:“是頑生啊……”
越見慢慢擡步走來，燈光落在他的肩頭發絲，泛著瑩亮的暖光。
他道:“天很冷，怎麽出來了？”
“你為什麽在這裏？”謝頑生問，“不是說今晚不回來？”
頓了頓，他又皺皺眉，“你喝酒了。”
酒味不明顯，皺眉是因為越見身上的香水味讓他記起了之前聞過的花香。
原來是自己思及往事，出現幻覺了。
十年前的那天晚上，謝頑生恍恍惚惚聞到的香氣，就是越見現在的香水味。
謝頑生有點怔然，他想，越見確實很長情。
“和經銷商見了面，聊了一會兒，喝了點酒。”
越見覺得自己現在還有一點暈，不過也還好，還清醒著，“上車的時候有點醉了，不知道怎麽就讓司機開到了這裏。”
謝頑生撇撇嘴角，腹誹道:騙人。
他拒絕和越見對視，只轉開臉，說:“都到這了，回丹雪姐家吧。”
說完又像是在找補，補充道:“外面挺冷的，也很晚了，找酒店不方便。”
他往前走了兩步，察覺越見沒跟上，又回過頭去看。
對方站在路燈下，明明衣冠楚楚又矜貴，看起來卻格外可憐，像喪家犬。
謝頑生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很快又聽對方道:“我……不方便過去。”
“嗯？”
“師丹雪是omega，我易感期快到了，”越見對著他輕輕笑了笑，“本來也答應了你，今晚不在你面前晃的。”
不在他面前晃，又幹嘛回來在路上當鬼？
謝頑生心知肚明，但也懶得拆穿。
他不知道易感期對alpha來說是什麽程度的事，也很難理解，卻又實在是好奇，問:“易感期……會很難受嗎？”
越見張了張口，似是猶豫了一下，很真誠地點了點頭。
謝頑生屈指蹭蹭面頰，微微目移看向道路另一邊，“唔……”
“沒事的，我一個人呆一段時間就好了，”越見說，“我有點熱，再吹會兒風，你快回去吧。”
他這麽說，謝頑生起了逆反的心，倒又不想走了，滿面疑惑地觀察對方的臉色。
這麽冷的天還熱？別是發燒了。
謝頑生道:“餵……越見……”
他咬咬唇瓣，見對方視線已經略有迷離，到底還是深吸一口氣，走上前踮起腳尖一巴掌乎在越見腦門上。
果然有點燙手了。
變成了個燙手山芋。
謝頑生看著熱山芋不知所措，糾結半天還是妥協，說:“算了，定個酒店，我陪你過去。”
幸虧這附近並不荒涼，也還有空房，謝頑生讓越見先上去，越見問:“你要回去了嗎？”
謝頑生:“嗯？”
“我送你。”
謝頑生:“？”
送來送去的發什麽神經。
謝頑生兇道:“站住，我去買藥。”
“不用去，是易感期的緣故。”
“哦。”
又沒話說了。
謝頑生有點後悔自己腦子一抽說送越見來酒店，現在想要走，也不知道要怎麽先開口說再見。
越見忽然道:“頑生。”
謝頑生沒應聲，也沒擡頭。
“頑生，”越見堅持不懈地喊他，“我今天在看飛蛾撲火。
有時候覺得這種小生物很可悲，什麽都不知道，也不具備思考的能力，只要看見光就去撲，要麽被火焚燒，要麽撞死在燈柱上。
後來又覺得人也和飛蛾一樣，習慣性驅著光走，以為出路一片光明璀璨。”
謝頑生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心頭略有被刺痛。
越見還在說著話，他道:“很多人都在追逐理想，一腦袋撞上燈柱，知痛的人很快就放棄了，不知痛的人還在撞南墻，一直到將墻垣撞到，或者把自己撞死。”
他問謝頑生，“你覺得這麽做有意義嗎？”
謝頑生嗓間有些幹啞，“我——”
“我覺得有意義，”越見自顧自接上了話，“這個世界上如果做什麽事都要一個好的結果，一直追逐意義和存在的價值，反而會失去原有的意義，而過程永遠比結果重要。”
就像他們之間短暫的那一段感情，對於越見而言，那不是浪費時間又沒有存在價值的事情，他不後悔，如果時間倒流回到十年前，他還是會喜歡謝頑生。
“頑生，”越見道，“你去隔壁開間房吧，太晚了，別回去了。”
“嗯。”
謝頑生心緒很亂，越見給了他一個臺階，他順勢而下，起身要走。
但又看見越見微微泛紅的面頰，似乎很是難受。
謝頑生不知道這和發燒了有什麽區別，猶猶豫豫問:“真的不用吃藥嗎？”
“不用，”越見對著他笑了笑，“抑制藥物服用多了也會損傷身體。”
“沒有其他方法嗎？”
越見沈默了片刻，“沒有。”
謝頑生感覺他在撒謊，但他不了解alpha的生理特征和需求，也從來沒有要去了解的欲望，不清楚究竟是哪裏說得不對。
他只好問:“給你冷毛巾有用嗎？”
“或許？”
越見有點強顏歡笑的意思，他知道自己難受不完全是因為易感期。
而是因為太過克制。
性/浴在這一刻飆升，他很想將謝頑生抱在懷裏侵占他的所有，給他留下標記，在他身體裏刻下烙印。
但這些只是自己癡心妄想，他也不能這麽做。
他和謝頑生像是破碎了滿地的鏡子，哪怕找回了碎片，也很難修覆得完好如初。
於是只能一直控制著自己的欲望，說:“屋子裏有電子琴，你給我彈首歌吧，會比冷毛巾有用。”
謝頑生心想，彈琴怎麽可能會比冷毛巾有用啊。
騙騙自己得了。
他心裏這麽想著，身體卻很誠實，將墻角的電子琴插上了電源，背對著越見坐在椅子上，輕輕敲了兩個琴鍵。
不是很標準的琴音，但謝頑生想著越見也不懂樂理，興許也聽不出什麽來，便將就著用了，給他彈了一首小星星。
越見笑道:“哄幼兒園小朋友嗎？”
“……”謝頑生沒回頭，只是耳廓有點紅，“嗯。”
“小謝老師，我想聽點別的可以嗎？”
謝頑生手指頓了頓。
他走了會兒神，再回過神來時，已經不知道何時鬼使神差彈奏起來了。
“你的心裏，你的眼底……”
“錯過的星星，化作風，奔向你，擁抱你……”
越見慢慢坐起身，視線緊緊落在謝頑生的背影上。
他感覺心裏緊繃的繩索已經瀕臨斷裂，搖搖欲墜牽扯著他的理智。
他閉了閉眼，在謝頑生溫柔緩慢的歌聲裏輕輕吐出一口氣。
要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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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頑生知道自己又在胡思亂想了。
他攏了攏衣領，手指有點僵硬，沒了知覺，他在路燈下打轉，轉了一會兒才打算回師丹雪家。
但腳步剛動起來，他忽然聞到一股很遠的香味，有一點點熟悉。
謝頑生腳步停頓了一下，有些奇怪。
這裏不比雲南，到了現在這個季節應該已經沒有花還在花期了。
本就閑著無事，他轉了方向，循著香味傳來的方向，慢慢找過去，猜測是不是哪戶人家在院子裏種了什麽花。
他走得很慢，路燈照射在頭頂，在他腳下投射出長長的影子，不斷縮短，縮成一團，又在身前拉長，變淺。
新的影子重新出現在身後，快速鉆到他身前去。
謝頑生的視線裏出現了一雙幹凈的黑色皮鞋。
他下意識站住了腳，順著那雙鞋望上去，瞧見正站在路燈下出神的越見。
他還穿著白天那身灰色大衣，內搭一件黑色高領毛衣，插著兜擡著頭看路燈下飛撲的飛蛾。
謝頑生怔在原地。
不是說今晚不回來了嗎？怎麽又在這裏站著。
他躊躇不前，也忘了自己一開始想找的東西，猶豫著要不要趁對方沒發現快點離開。
但雙腳卻像是粘在地上，沒辦法移動。
於是糾結這一瞬，越見已經回過神來，將視線轉向了他。
他大概喝過酒，有些微醺，與謝頑生對視了許久才緩過勁兒來一般，輕輕道:“是頑生啊……”
越見慢慢擡步走來，燈光落在他的肩頭發絲，泛著瑩亮的暖光。
他道:“天很冷，怎麽出來了？”
“你為什麽在這裏？”謝頑生問，“不是說今晚不回來？”
頓了頓，他又皺皺眉，“你喝酒了。”
酒味不明顯，皺眉是因為越見身上的香水味讓他記起了之前聞過的花香。
原來是自己思及往事，出現幻覺了。
十年前的那天晚上，謝頑生恍恍惚惚聞到的香氣，就是越見現在的香水味。
謝頑生有點怔然，他想，越見確實很長情。
“和經銷商見了面，聊了一會兒，喝了點酒。”
越見覺得自己現在還有一點暈，不過也還好，還清醒著，“上車的時候有點醉了，不知道怎麽就讓司機開到了這裏。”
謝頑生撇撇嘴角，腹誹道:騙人。
他拒絕和越見對視，只轉開臉，說:“都到這了，回丹雪姐家吧。”
說完又像是在找補，補充道:“外面挺冷的，也很晚了，找酒店不方便。”
他往前走了兩步，察覺越見沒跟上，又回過頭去看。
對方站在路燈下，明明衣冠楚楚又矜貴，看起來卻格外可憐，像喪家犬。
謝頑生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很快又聽對方道:“我……不方便過去。”
“嗯？”
“師丹雪是omega，我易感期快到了，”越見對著他輕輕笑了笑，“本來也答應了你，今晚不在你面前晃的。”
不在他面前晃，又幹嘛回來在路上當鬼？
謝頑生心知肚明，但也懶得拆穿。
他不知道易感期對alpha來說是什麽程度的事，也很難理解，卻又實在是好奇，問:“易感期……會很難受嗎？”
越見張了張口，似是猶豫了一下，很真誠地點了點頭。
謝頑生屈指蹭蹭面頰，微微目移看向道路另一邊，“唔……”
“沒事的，我一個人呆一段時間就好了，”越見說，“我有點熱，再吹會兒風，你快回去吧。”
他這麽說，謝頑生起了逆反的心，倒又不想走了，滿面疑惑地觀察對方的臉色。
這麽冷的天還熱？別是發燒了。
謝頑生道:“餵……越見……”
他咬咬唇瓣，見對方視線已經略有迷離，到底還是深吸一口氣，走上前踮起腳尖一巴掌乎在越見腦門上。
果然有點燙手了。
變成了個燙手山芋。
謝頑生看著熱山芋不知所措，糾結半天還是妥協，說:“算了，定個酒店，我陪你過去。”
幸虧這附近並不荒涼，也還有空房，謝頑生讓越見先上去，越見問:“你要回去了嗎？”
謝頑生:“嗯？”
“我送你。”
謝頑生:“？”
送來送去的發什麽神經。
謝頑生兇道:“站住，我去買藥。”
“不用去，是易感期的緣故。”
“哦。”
又沒話說了。
謝頑生有點後悔自己腦子一抽說送越見來酒店，現在想要走，也不知道要怎麽先開口說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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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頑生沒應聲，也沒擡頭。
“頑生，”越見堅持不懈地喊他，“我今天在看飛蛾撲火。
有時候覺得這種小生物很可悲，什麽都不知道，也不具備思考的能力，只要看見光就去撲，要麽被火焚燒，要麽撞死在燈柱上。
後來又覺得人也和飛蛾一樣，習慣性驅著光走，以為出路一片光明璀璨。”
謝頑生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心頭略有被刺痛。
越見還在說著話，他道:“很多人都在追逐理想，一腦袋撞上燈柱，知痛的人很快就放棄了，不知痛的人還在撞南墻，一直到將墻垣撞到，或者把自己撞死。”
他問謝頑生，“你覺得這麽做有意義嗎？”
謝頑生嗓間有些幹啞，“我——”
“我覺得有意義，”越見自顧自接上了話，“這個世界上如果做什麽事都要一個好的結果，一直追逐意義和存在的價值，反而會失去原有的意義，而過程永遠比結果重要。”
就像他們之間短暫的那一段感情，對於越見而言，那不是浪費時間又沒有存在價值的事情，他不後悔，如果時間倒流回到十年前，他還是會喜歡謝頑生。
“頑生，”越見道，“你去隔壁開間房吧，太晚了，別回去了。”
“嗯。”
謝頑生心緒很亂，越見給了他一個臺階，他順勢而下，起身要走。
但又看見越見微微泛紅的面頰，似乎很是難受。
謝頑生不知道這和發燒了有什麽區別，猶猶豫豫問:“真的不用吃藥嗎？”
“不用，”越見對著他笑了笑，“抑制藥物服用多了也會損傷身體。”
“沒有其他方法嗎？”
越見沈默了片刻，“沒有。”
謝頑生感覺他在撒謊，但他不了解alpha的生理特征和需求，也從來沒有要去了解的欲望，不清楚究竟是哪裏說得不對。
他只好問:“給你冷毛巾有用嗎？”
“或許？”
越見有點強顏歡笑的意思，他知道自己難受不完全是因為易感期。
而是因為太過克制。
性/浴在這一刻飆升，他很想將謝頑生抱在懷裏侵占他的所有，給他留下標記，在他身體裏刻下烙印。
但這些只是自己癡心妄想，他也不能這麽做。
他和謝頑生像是破碎了滿地的鏡子，哪怕找回了碎片，也很難修覆得完好如初。
於是只能一直控制著自己的欲望，說:“屋子裏有電子琴，你給我彈首歌吧，會比冷毛巾有用。”
謝頑生心想，彈琴怎麽可能會比冷毛巾有用啊。
騙騙自己得了。
他心裏這麽想著，身體卻很誠實，將墻角的電子琴插上了電源，背對著越見坐在椅子上，輕輕敲了兩個琴鍵。
不是很標準的琴音，但謝頑生想著越見也不懂樂理，興許也聽不出什麽來，便將就著用了，給他彈了一首小星星。
越見笑道:“哄幼兒園小朋友嗎？”
“……”謝頑生沒回頭，只是耳廓有點紅，“嗯。”
“小謝老師，我想聽點別的可以嗎？”
謝頑生手指頓了頓。
他走了會兒神，再回過神來時，已經不知道何時鬼使神差彈奏起來了。
“你的心裏，你的眼底……”
“錯過的星星，化作風，奔向你，擁抱你……”
越見慢慢坐起身，視線緊緊落在謝頑生的背影上。
他感覺心裏緊繃的繩索已經瀕臨斷裂，搖搖欲墜牽扯著他的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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