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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古典概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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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古典概型

“沒什麽,”謝頑生的表情很平靜,已經過去幾年了,他看起來似乎已經釋懷,不太在意了,只說,“放了芥末。”

那個蛋糕做得並不好看,是謝頑生直播的時候送來的,說是隊員們給他的驚喜。

謝頑生並不覺得驚喜。

那時候已經隱約有鬧掰的趨勢,尤其是他和景元凱之間早就有了矛盾,只是沒把這些事情放到明面上,沒有讓所有人知道。

隊伍裏他的真實年齡最小,其他四個人多多少少都有造假,當時的忙內是一個娃娃臉的omega,叫婁雎,長得並不驚艷,甚至有些普通,但因為顯小又嬌氣,又很會說話,也挺討人喜歡。

無論他們表面上看起來多麽要好,私下裏互相都有嫌隙,只有婁雎做人圓滑,游走在每個人之間,和大家都保持著正常偏友好的關系。

隊裏的創作和編曲幾乎都是謝頑生一個人負責,他是個很理想化的性子,一直把隊裏的事情當做重要的事看待,做事情也很認真。

他負責寫歌,主唱卻不是他,他也不是太在意。

直到有一天,登頂的熱搜上出現了景元凱的名字,婁雎私下裏找了謝頑生,給他看了熱搜。

謝頑生的新作品交到公司之後,被公司送給了景元凱,現在正冠著景元凱的名字,受著所有人的讚揚,甚至要用這首歌去參加內業大拿的歌會,以此做投名狀拜其為師。

可那是謝頑生的願望。

他在自己二十歲的生日會上,景元凱問了他的願望,謝頑生對朋友不設防,親口告訴對方的。

他感到自己的認知正在逐漸崩塌。

婁雎大概猜到了真相,問了他幾句,謝頑生對婁雎還算信任,也沒有添油加醋,只是實話說了起因經過。

婁雎轉頭便把談話告訴了景元凱,於是景元凱找上了謝頑生。

謝頑生覺得很崩潰。

他們都是成年人,沒必要因為這種看起來很幼稚的事情鬧得太難看,如果景元凱不來找他,他根本不會過多在意。

創作是他的能力,他能寫出一首,就還能寫出第二首第三首,不會永遠被這些瑣碎的小事絆住腳的。

但景元凱來找了他,似乎很真誠地解釋了原因,說自己完全不知情,說他只是聽公司的安排,還說自己身體不舒服,不會去參加歌會。

謝頑生聽得出這些都是借口和謊話。

他確實並不在意,投名狀他還會有別的更好的,景元凱用了就用了,他很清楚自己的優勢和能力,這些東西都是虛名而已,就算沒有,他依然能夠保持住創作的本心。

他自認為沒和景元凱撕破臉,但後來看見景元凱在直播時陰陽怪氣,才驚覺有些事情不是自己想得那麽簡單。

但他還是不在意。

在這個圈子,在這個行業裏,謝頑生只在乎自己的歌。

婁雎在圈內的人設是大大咧咧沒心沒肺的小孩,他很恪盡職守,臺前幕後都將人設維持得很穩。

謝頑生和景元凱私下裏互相冷臉,奇怪的氣氛其他隊員也會發現。

婁雎把事情全告訴了他們,他們又來問謝頑生。

謝頑生不是很擅長拒絕別人散發的善意,也不是很會分辨善意的真假。

他糾結過對方是否值得信任,但還是信了,最後說出去的話,發出去的消息,變成了所謂的黑料,將他徹底推進了泥潭。

二十六歲的生日會直播是最後一根導火索,是景元凱給他下了套。

那個醜陋的蛋糕裏放了芥末,謝頑生被工作人員催著吃了一塊,表情變了的那一瞬他下意識擡手捂住唇瓣,手肘打翻了助理手裏的蛋糕。

他伸手擋住了鏡頭,起了身,椅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音,直播畫面就此中斷。

那段視頻在網絡上瘋傳,景元凱的賣慘和虛偽的大度,隊友們出面控訴,還有那些漫天飛的截圖和錄音,瘋狂指認著謝頑生的冷漠。

不茍言笑的外表和寡言少語的性格都像是佐證,他的照片和歌詞被人無限放大,被斷章取義地閱讀理解。

有粉絲想幫他說話,卻被跟著一起攻擊。

謝頑生被公司放棄,被迫離開團隊,之後幾年裏景元凱他們還出過幾首歌,但缺少了一個隊友之後的隊伍如同雪崩,曾經火熱一時的團隊幾斤銷聲匿跡,最終走向了解體。

那個時候,謝頑生還在為了解約的賠款籌錢,卻沒有身經爾虞我詐的巨大壓力了。

他徹底遠離了這個水深火熱的泥沼。

*

“這麽過分,”越見臉上沒了笑意,“景元凱討厭你不是一天兩天了,一切都是環環相扣的,並不是突然發生的。”

謝頑生戳戳蛋糕,“唔……”

“我聽說他今天也來了,你見到他了?”

“見到了,”說起這個,謝頑生眼睛裏有了一點不算明顯的驕傲和得意,“我還絆倒了他兩次。”

說完他又意識到自己不應該對著前男友撒嬌,那點笑意緊接著又消失了。

但越見已經將其清清楚楚捕捉到,於是便接了口,誇獎他,“我們頑生好棒。”

哄小孩似的。

謝頑生垂著眼,表情冷冷淡淡,耳廓有點紅。

他道:“我不是小朋友了。”

那一套對他不管用。

“我覺得很管用,好歹我也是考過幼師資格證的,很清楚怎麽哄孩子。”

謝頑生一時半會兒不知道該抓哪個重點,只能暈頭轉向隨便找一個,“你不是學經管的嗎?為什麽還要考幼師?”

“我們頑生真是一點都不關心我啊,”越見說,“我只是做生意,不代表我學經管,我家又沒有企業繼承,學經管出來找不到工作的,我學的是計算機。”

謝頑生下意識擡眼往他頭頂瞟。

越見又有點氣得想笑,“我只是學了計算機,不是幹了程序員。”

他順口解釋道:“我還考了教資,雖然沒什麽用,但我媽喜歡。”

謝頑生呆呆地點頭,“哦哦……你媽媽還好嗎?”

“這麽關心我媽,”越見笑道,“她很好,吃得好穿得好睡得好,你關心一下你自己吧。”

他把手裏的手提袋遞過去,說:“給你挑了件羽絨服,先穿上,不然回去會感冒。”

謝頑生不喜歡羽絨服,他覺得臃腫,笨拙,寧願凍著。

越見好聲好氣和他談條件,“你如果穿了它,我就獎勵你,今晚就不在你面前晃了。”

謝頑生本來就覺得別扭,想和越見保持點距離,聽他這麽說,糾結了一會兒還是把羽絨服拿走了。

穿著長款羽絨服站在咖啡廳外等師丹雪的時候,謝頑生忽然後知後覺想,越見剛才那個語氣不還是在哄小孩嗎?

越見在半路下了車。

車停在路邊,謝頑生在發呆。

一直看見越見的身影在車後越來越小,他才忽然回過神,問師丹雪,“他怎麽下車了?”

“我們剛剛說話你沒聽見嗎?”師丹雪道,“他有個生意要談,今晚不回我家了。”

謝頑生有些忡怔,“哦……”

原來不是騙他的。

可他心裏卻空蕩蕩地難受。

明明也才只相處了幾天而已,為什麽又有了這樣的感覺。

謝頑生走神地撥弄著拉鏈扣,看著車窗外。

十年前和越見剛分開的時候,也不是沒有這樣的難受。

就像是把心臟挖走了一般,又空又痛,卻並不覺得輕松。

謝頑生想,他可能有點太貪心了。

越見給他玩一個欲擒故縱,就消失一晚上,他就難受得不行。

那十年裏他是怎麽過的?

忘了。

天冷之後謝頑生胃口便不太好,晚飯沒吃多少。

但礙於主人家的面子,他多少還是吃了點,沒讓師丹雪白做。

家裏只有他們兩個人,師丹雪開了投影儀,問謝頑生想不想看電影。

謝頑生搖搖頭。

“那看春晚吧,”師丹雪高高興興道,“熱鬧,看哪年的?”

謝頑生沒說話。

謝頑生在發呆。

師丹雪開始搜索“人總發呆是什麽病”。

搜到一半,謝頑生忽然睡醒了一般,站起身來,問:“我能出去走走嗎?”

“可以啊,”師丹雪覺得他好乖,出去玩還要找學姐報備,“記得開導航,找不到路就給我打電話。”

“嗯……謝謝。”

外面風很大。

謝頑生身上還穿著越見送他的羽絨服,上面帶著一點點香水的味道,是越見經常用的。

他把衣領拉高,擋住半張臉,垂著眼站在路燈下。

他以前很想知道越見的信息素是什麽味道的。

越見很守A德,鎮子上居民整體素質不高,尤其是部分Alpha,總喜歡大大咧咧散著信息素四處搭訕omega,又或者根本不在乎信息素會對其他omega造成不良的影響。

謝頑生從小到大聽身邊的人說過不少次。

但從他認識越見的時候起,這個alpha總是規規矩矩戴著阻隔貼,只有回到家的時候才會將其摘去。

謝頑生有一天晚上趴在越見的書桌上寫歌,寫到一半臺燈壞了,越見摸著黑來修燈。

他坐在謝頑生斜後方,距離很近,傾身過來時像是一個安全感滿滿的擁抱。

謝頑生第一次產生了似乎聞到了對方信息素的錯覺,大約是一股很香甜的氣息,混著窗外的夜風一起縈繞在鼻尖。

他好奇了很久,但一直沒有問過,他不問,越見也就從來沒主動提起過,他的信息素是什麽味道。

謝頑生到現在都不知道。

也不知道那天晚上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退圈之後的某一天,他在療養院陪母親澆花,突然鬼使神差想起了越見。

他那時問母親,“為什麽我不是omega呢?”

生病的母親給不了回答。

就算她清醒著,也給不了任何回答。

生一個alpha,omega,還是beta,都只是同等概率的命運。

命中註定謝頑生不能完全了解越見的一切,也註定了越見永遠無法標記自己的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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