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小草(修)

關燈
第13章 小草(修)

秋風瑟瑟,從街巷的盡頭處洶湧撲來,拂過面頰和發梢,又毫無留念地徑直遠去。

越見背著謝頑生站在KTV門口等著司機開車過來,謝頑生已經睡熟過去,安安靜靜趴在他的脊背上,兩只手臂搭落下來,掛在他的肩頭。

越見哄小孩一樣顛了顛背上的人,得到了對方含糊的一聲輕哼。

屬於alpha的天性在這一刻又有了爆發而出的趨勢,謝頑生對他來說像是天生便帶著致命的吸引力,而在他們分開的十年裏,越見見過很多很多的omega,也不乏有與他信息素高度契合的人,他卻從來沒有對其產生過任何生理性的沖動和欲望。

他只喜歡謝頑生,整整十一年,沒有一刻有所減輕。

越見感到隱隱的煩躁和焦慮,他想給謝頑生標記,卻又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想法是天方夜譚。

他不可能標記一個沒有腺體和信息素的beta。

越見帶著謝頑生回了自己家。

房子是父母還沒離婚時母親買下的,是母親的財產,越見高中三年裏母親一直在其他城市工作,只為了能夠養活自己和孩子,卻沒有多少時間回鎮上陪越見生活。

越見高中畢業之後便從這裏搬走了,但房子還在,這些年他一直會抽空回來收拾打掃。

尤其是從前安藏過謝頑生的那間小臥室。

那間房間沒有做任何的改變,一切都還是高中那年的布局,他背著謝頑生回到房間裏時,恍惚以為他們只是剛下了晚自習,然後一起回來睡覺。

但他們已經不再是年輕又瘋狂的少年人,時間和現實似乎剝奪了他們的熱忱和理想,又殘忍地從各個角落,處處細節裏提醒著他們,那些已經過去很久了。

越見臉上沒什麽情緒波動,只垂下了眼,謝頑生放到床上,幫他脫了衛衣。

謝頑生穿得很薄,衛衣之下只是一件短袖襯衫,怪不得那會兒在餐廳門外凍得手指和鼻尖都有點發紅。

於是越見便開了小太陽,對著謝頑生吹。

他給謝頑生用熱毛巾擦了臉,後來想了想,又聊起衣擺要給他擦身體。

溫水沾到皮膚時謝頑生便醒了,卻也沒完全清醒,只想翻身接著睡。

越見低聲道:“別亂動。”

他順著腰線上去,擦到蝴蝶骨和後頸,後肩紋著的兩朵小花映入眼簾。

越見手上動作停頓了片刻,低垂的眉眼瞧不清楚眼中情緒,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片刻之後,越見喉結輕輕動了動,卻什麽都沒做,只是繼續自己先前的動作,加快了速度,很快便直起身,端著水盆去了衛生間。

夜風在窗外徘徊,輕輕拍著窗沿。

天色熹微之時,天際落了雨。

謝頑生這兩天要早起去蛋糕店打包,形成了生物鐘,到八點便準時醒了。

先是覺得頭疼,之後才發覺床鋪似乎不是自己家的。

但也算不上陌生。

謝頑生睜著眼睛看著原本已經淡忘在記憶裏的天花板和吊燈,忽然一個激靈猛地坐了起來。

昨晚見到越見前便已經斷片了,他不記得自己是怎麽來到越見家裏的,還從對方的床上醒來。

心中不安了一瞬,但也只有一瞬,越見的臥室窗簾不是特別遮光,天光透過窗簾照射進來,落在書桌前的靠椅上。

越見生得人高馬大,現在正可憐巴巴地縮在座椅裏睡覺。

謝頑生腦袋一陣放空,盯著越見發了會兒呆。

沒上床睡是越見紳士,他應該知道自己沒有覆合的念頭,所以沒再做過什麽越界的舉動,也沒有主動聯系。

昨天晚上才聚會上碰到,也只是巧合。

謝頑生有點頭疼,他拍了拍額頭,卻還是記不起自己把越見送上出租車之後又發生了什麽。

窗外雨聲淅淅瀝瀝,謝頑生沒有傘,現在想跑肯定會淋雨,他還沒有自己找虐去淋雨的打算,秋天雨水涼,淋雨回家興許會發燒。

但這樣等著越見醒來也有些過分尷尬,謝頑生糾結了一會兒,小心翼翼爬到床腳拿自己的衛衣,從口袋裏摸手機打算給蛋糕店老板娘請個假。

還沒等點進聊天框,他忽然看到首頁最上方多出了一條沒見過的短信:【尊敬的謝頑生先生,您好……】

謝頑生懵然點進去。

【XX航空:尊敬的謝頑生先生,您好,您預訂的從麗江到巴黎,DR1851航班已出票。計劃起飛時間10-26 17:00,計劃到達時間10-27 19:30。旅客:謝頑生,票號:……】

謝頑生:“……”

謝頑生拿著手機的手顫了一下,像是忽然遭到了雷擊。

他匆匆忙忙下了床,顧不上穿鞋便往越見那跑,“越見!”

越見睡眼惺忪地醒過來:“嗯?”

“你……”謝頑生的聲音都有些發抖,他把手機屏幕轉過去對著對方,問:“這是你做的?”

“嗯,”越見又閉上了眼,道,“昨天晚上你答應了,我就買了票。”

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他喝醉了,他什麽都不知道。

謝頑生有點崩潰,連音量都已經無法控制,“你趁我喝醉給我買機票做什麽?去法國做什麽?”

“你昨晚手機一直響,我看有人加你微信,說急著商量合約,價錢不低呢,我想著這是你著急的事情,問了你要不要買機票,你說‘嗯’。”

謝頑生腦袋一片空白,“你是故意的,越見。”

他呼吸急促,大概確實想不明白,一個已經分開十年的前男友,為什麽總是想要插手幹預他糟糕的生活。

是把自己當成了救世主,妄想給他什麽所謂的救贖嗎?

謝頑生已經說不清楚自己心裏究竟在想什麽了。

他只是不想要越見的憐憫和同情,也不喜歡別人未經過問的幫助。

哪怕他自己一個人什麽都做不好。

他也不想因為一些交集和交易,把他們之間原本正常的關系徹底打破並轉變,變成自己不想要的那個模樣。

謝頑生緊緊盯著越見,其實也想從他嘴裏聽到什麽不同的回答。

但越見只是睜了眼睛問:“那你要退票嗎?”

謝頑生被這個出乎意料的問題問得有點沒回過神:“?”

“一張機票五千一,我買了你的我的還有我助理和一個叫師丹雪的學姐的,一共四個人,起飛兩個小時前退票手續費收票價的百分之十。”

剩下的他沒說,謝頑生自己心算出來了。

兩千零四十。

航空公司怎麽不直接去搶。

謝頑生的情緒被迫中斷,一時間回不去了。

他有點結巴:“我……”

“買都買了,”越見道,“我也看不懂那些嗚哩哇啦的文字,軟件翻譯了一下好像是什麽音樂劇的劇本,你不是會唱歌,去試一下看看,萬一還能借這個機會逆風翻盤呢。”

他伸了個懶腰,從椅子上站起來。

謝頑生唇瓣囁嚅了一下,心想,他在做什麽春秋大夢。

越見在凳子裏縮著睡了一晚,有些腰酸背痛,不過還不算太嚴重。

起身時大片陰影籠罩在謝頑生身上,他還在出神,沒什麽反應。

越見便將手機拿出來翻了翻材料,遞到謝頑生面前,說:“我又搜了一下,找人要來了劇本,背景在中世紀,這個華人角色的出場時長不多,只有一首歌,但勝在人設不錯,立場不明,很神秘,歌詞也很好。”

謝頑生的視線落在手機屏幕上。

《noyade dans la nuit(溺於黑夜)》

他眨了眨眼,“這首歌為什麽……和我以前有一首差不多?”

“月食?”

“嗯。”

越見解釋道:“我問了師丹雪,她說這是導演阿莫斯特四年前的策劃,作詞作曲的創作靈感來源於《月食》,那會兒作曲人本來想找你,不過後來你出了事退圈,聯系不上你,項目也有問題,就沒再繼續。《月食》的授權是星娛給出去的,這也沒辦法,師丹雪昨晚給阿莫斯特聽了你現場唱的歌,對面很喜歡,著急想見你。”

謝頑生呆呆道:“哦……師丹雪是誰?”

“我同屆的同學。”

“她怎麽會給阿莫斯特聽我的歌?”

“你昨晚在KTV唱嗨了,她在門外錄了音直接發過去的。”

謝頑生一點記憶都沒有:“?”

謝頑生:“我昨晚還去KTV了?”

“嗯。”

機票也已經買了,謝頑生不想平白無故給航空公司捐兩千塊錢,只能硬著頭皮上了越見的賊船。

幸好越見是白手起家,不喜歡鋪張浪費,沒定頭等艙,只買了四張經濟艙的機票。

謝頑生說要回家收拾東西,越見道:“先別回去了,師丹雪會來給你挑衣衫。”

謝頑生覺得不適應,“我和她非親非故。”

“她從我這裏要了百分之三十四的股份。”

謝頑生又及時改口,“我和你非親非故。”

越見笑道:“這次算我的投資,如果你被選上,想要報答我,就和我簽合同,做我名下娛企的藝人,沒被選上就算我投資失敗,不過投資就是有風險,我還會繼續投資其他項目,直到你成功為止。”

他又想再說點什麽,但猶豫片刻,還是沒再繼續,只道:“當然,這是你的選擇,願不願意都是你的自由。”

謝頑生不好說自己願不願意,他咬咬下唇,轉過臉去,拒絕和越見對視,“嗯”了一聲。

*

雨還在下。

越見的司機把車停在了樓下,副駕駛坐著師丹雪。

越見開了車門,讓謝頑生先上去。

謝頑生不知道師丹雪是alpha還是omega,雖然不太情願,但也不好讓師丹雪和越見坐在一起,只能進了後座,貼著窗邊坐下。

越見很不客氣地坐在中間。

謝頑生感受不到信息素,但這一刻卻覺得對方身上有一股很強烈的威壓和占有欲正撲面而來,將自己徹底籠罩。

他問:“你為什麽不往那邊坐一點。”

“我的車,我喜歡坐中間。”

“……”

謝頑生轉過頭看著窗外,不說話了。

師丹雪沒眼看,只覺得這倆有情人別扭死了,一點也不坦誠。

她從中央後視鏡裏不停打量著後座上的兩個人,琢磨半晌還是把想說的話說出口,只換了臺詞說:“我帶了帽子和口罩,小謝學弟現在出門還是做一下遮擋比較好。”

謝頑生從她手裏接過帽子和口罩。

從鎮上去機場要兩個小時,謝頑生靠在窗邊淺睡了一會兒,被叫醒的時候還有點迷糊,但好在習慣性冷臉,沒叫人發現不對。

鴨舌帽和衛衣兜帽一起罩在頭上,越見的助理去取票時他便插著兜靠在墻壁上,微微低著頭。

一點黑發從帽檐下露出來,頸上耳垂的位置,些許銀光若隱若現。

越見小聲和他說話:“耳釘是鍍銀的?”

“嗯。”

“我記得你媽媽有很多銀飾,是她送你的?”

“嗯。”

“票好了,”越見又道,“先找地方坐一會兒。”

於是謝頑生便跟著他往候機廳去。

幾個女孩子快步從前方過來,謝頑生往路邊讓了讓,卻還是被人撞到了肩,腳下微微踉蹌了兩步。

越見及時拉住了他的手臂,“沒事吧?”

謝頑生搖搖頭。

“可能是著急登機,不小心的,”越見說,“我們在F登機口,你想吃點什麽嗎?”

謝頑生說:“我不餓。”

“師丹雪去點咖啡了,讓她給你帶一杯,順帶坐一會兒。”

“嗯。”

他們一起去了咖啡廳,師丹雪還在前臺點單,讓越見和謝頑生先坐。

越見撿了個窗邊的角落,幫謝頑生拉開了椅子。

謝頑生還是覺得別扭,不是很適應前男友細致入微的照顧。

他正想說話,忽然感到口袋裏有什麽東西正硌著自己。

他將手伸進去,摸到了一張厚厚的小卡片。

那是一張他出道時的照片,照片背後有一行很清秀的小字。

“小謝,天天開心!——愛你的小草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