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不認識（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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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不認識（修）
截圖裏有不友善的詞句，朋友便沒給嚴饋看圖片，只說：“越見答應了。”
“居然真的答應了，”嚴饋大喜過望，“還得是老張，從前就聽說他們關系不錯，居然真的能把人請來。”
他喜出望外，起了身去前臺點單，朋友卻猶猶豫豫左思右想，還是覺得這件事情能辦成似乎和老張沒多大關系。
他試探著問嚴饋，“你說，越見和那個謝頑生認識嗎？”
“怎麽會不認識，謝頑生好歹也是紅過幾年的，名氣大著呢。”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他們高中的時候認不認識？”
這倒是問到嚴饋的知識盲區了，謝頑生剛入學的時候嚴饋便已經註意到他了，但謝頑生在校兩年一直沒什麽朋友，獨來獨往，一副很難相處的模樣，他那個時候都不敢追求謝頑生，更何談去了解對方的生活。
但嚴饋想了想，還是給了朋友否定的答案，“謝頑生小我們一屆呢，高二又退學了，越見那種只知道學習的書呆子，怎麽可能會認識。”
他拍拍朋友的肩，說：“別多想了，來看看點什麽酒。”
*
謝頑生打包好今天的最後一個蛋糕。
老板娘還在收拾臺面，頭也不擡道：“小謝，外賣跑腿的來了你就可以下班了哦。”
“好。”
“今天辛苦你啦，單子比平時都多呢，”單子多賺的也多，老板娘跟著眉開眼笑，說，“以後都有這麽多單子就好了。”
謝頑生不太會說話，只能簡單祝福了一句，“會越來越好的。”
老板娘嘲笑了一下他的嘴笨，又說：“剩下的邊角料做了個小蛋糕，在冰箱裏，你帶回去吃吧。”
“我晚上要去參加聚會。”
“那更得帶點回去，”老板娘說，“又不是小朋友了，大人開聚會哪是為了敘舊，都是有人情往來要談的，所以這種飯局肯定吃不飽飯，留著點東西晚上填一填肚子。”
頓了頓，她又怪道：“你不會是嫌棄我用邊角料做的吧？”
“不嫌棄，”謝頑生咬咬下唇，實在想不到要怎麽拒絕，只好道，“謝謝。”
他帶著小蛋糕回了家，又換了衣衫。
整理頭發的時候，嚴饋給他發消息，讓他好好收拾一下，不要穿得太隨便了。
謝頑生微微蹙了蹙眉，心裏多少有些疑惑。
五百塊錢請他去唱歌，怎麽還要求他的著裝打扮，那不就是個同學聚會嗎？
謝頑生不喜歡嚴饋，對方要求太多很容易生出逆反心理。
他又想起蛋糕店老板娘之前對自己說的話，心裏忽然明朗了些，心想，嚴饋這次做東請客，估計是想攀個高枝換個工作。
他本來在鎮上開了個餐廳，但生意和口碑一般，謝頑生退圈並和星娛解約之後直接回了鎮上，那個時候嚴饋的餐館已經賣了，和他在一起那段時間一直游手好閑，興許是星娛給了很多。
給的再多，像他那樣大手大腳地花錢，也堅持不了多久。
謝頑生在衛生間的鏡子前站了一會兒，盯著鏡子裏的自己琢磨半晌，還是什麽都沒做，隨隨便便撿了件黑色衛衣套上，合上門走了。
鎮上的秋冬季節一直很冷，剛走出去不久，原本身上裹挾的暖氣便一瞬間散了。
謝頑生唇角暈出一團白霧，用帽檐擋住臉，低著頭往公交站走。
越見這次回來是因為從前班主任七十大壽，不知道誰把行蹤告知給了嚴饋，他才一拍腦袋決定聚餐，並專門挑選了一個周末，想著哪怕越見不來，其他的老同學也有時間到場，也不算太虧。
但周末也有周末的不好，謝頑生在公交車最後一排的窗邊坐著，看著窗外緩慢後退的風景和逐漸昏黑的天色，心裏平靜地勾勒著一段樂調。
堵車了，他想，天意如此，不怪他遲到。
原本也沒打算給嚴饋什麽面子。
謝頑生的性格從始至終都這麽鮮明，鋒芒畢露，很少會收斂。
在圈子裏的時候他的風評兩極分化嚴重，與他相熟的人和他關系很好，無條件站在他那邊替他說話，不熟的人卻很討厭他。
只是退圈時風波太大，圈內好友們並不是自己掌控社交賬號，也要顧及自己的事業和公司的名聲，還有各種合約合作，沒辦法替他出頭。
謝頑生也不怪那些朋友們，他總覺得事情在自己這裏，他一個人可以解決，就算沒辦法解決，那也是他一個人的事情，沒必要把所有無關的人員都牽扯進來。
他又開始亂七八糟地想東西，曲調在腦海裏打轉，又想了幾句歌詞，本想摸出手機來記錄一下，又忽然想起自己現在要做的是戒斷，不能再想唱歌的事情了。
只要自己沒有一直心存著希望，就不會感到痛苦和失落。
於是他指尖動了動，到底還是沒拿手機，仍然好端端放在口袋裏，偏著腦袋看著車窗外。
謝頑生在這頭閑情逸致，嚴饋卻快要急死了，給他打了許多電話都無人接聽。
朋友說：“今天路上堵車呢，興許手機靜音了，沒聽見，稍微晚點也沒事，越見都還沒到呢。”
“要是越見到了他還沒到，我面子往哪擱，”嚴饋急得臉色發青，咬牙切齒道，“好說歹說才哄著他來，話都已經放了，他要是沒來怎麽辦。”
“不至於吧，謝頑生雖然性子冷，但也沒幹過那種言而無信的事吧，你倆只是感情不和分手了，又不是有仇，不至於耍你的，放心好了。”
嚴饋欲言又止，有苦難言。
他和謝頑生之間哪是什麽普通的前任關系，謝頑生現在是失勢了，沒能力報覆他，否則以自己之前做的那些事情，他把自己剝皮抽筋恐怕也不能解氣。
但這種事情不便和朋友說，嚴饋也只能自己幹著急，不能指望朋友的理解。
電話那頭始終忙音，一直無人接聽。
又過了五分鐘，一群人說說笑笑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嚴饋忙將手機收起，迎上前去。
是做建材的老張，他身後跟著一個個子很高的alpha，穿著一件黑色高領薄毛衣，外搭一件黑色大衣，不緊不慢跟著老張上了臺階。
一靠近嚴饋，他便能感受到對方身上無形的、屬於上位者的壓迫感，像是能將自己所有陰暗的小心思壓得無處遁形。
嚴饋小心翼翼打量著對方的臉色，見他言笑晏晏，同老張談天說笑，便硬著頭皮上前去，“老張，越總，來了啊。”
他討好地笑著，同越見自我介紹，“我叫嚴饋，以前都是同學，不知道越總還有沒有印象。”
越見似笑非笑，“年紀大了，沒印象了。”
嚴饋面上笑容有點掛不住，卻也不好怪罪什麽。
本想著越見這樣一躍進入上層的人很難搭上話也正常，卻又見他伸了手。
嚴饋楞了一瞬，忙伸手去握。
沒想到越見那手忽然一轉，撈起了一旁的朋友，笑道：“這位是？”
朋友受寵若驚，“我叫石時，嘿嘿您不認識我，我以前沒在一考場考過試。”
“在不在一考場也不是評價一個人能力的標準，”越見很客氣地笑著，“興許有人在每次考試都在一考場，最後生活還沒有你如意呢。”
嚴饋面色鐵青。
越見又問：“怎麽都在外面，還沒上菜，在等我嗎？”
老張道：“是等你來呢，你在北京待久了，不知道口味變了沒有，說等著你來再點兩個菜。”
那方越見已經落了座，和幾個老同學互相打了招呼，見老張遞了菜單，他也沒接，只說：“再加一個汽鍋雞和酸辣魚。”
“喲，還能吃辣啊。”
“我只是搬家了，又不是換了個身體，”越見笑著，不經意地打量著周圍，又問，“怎麽還少個人呢？”
“少誰啊？”老張問，“都在了吧，有幾個人說有工作要忙，來不了。”
“不是他們，”越見開門見山道，“不是說請了個明星學弟，怎麽沒見到人？”
頓了頓，他又搶了嚴饋的話，先一步開口道：“哦，我知道了，原來是等著學弟呢，也是也是，我們是熟人，學弟是客人，自然得等客人來了再動筷。”
今天聚餐的風頭都在越見這裏，在座的各個心裏跟明鏡似的，也想趁這個機會巴結一下越見，談談生意上的合作，於是也不曾置喙他的決定。
幾個人也不餓，便又等了半個小時。
半個小時後，一道很清冽的，帶著冷清寂靜的嗓音從包間門外傳來，“001……嗯？左邊？”
“那是右邊，先生。”
“嗯……謝謝。”
謝頑生暈頭轉向地找到了路，正打算敲門，包廂門忽地被人從裏頭打開了。
嚴饋神情帶著怪罪，小聲道：“你知不知道你遲到了多久？”
“半個小時，”謝頑生語氣寡淡，“我又不吃，等我幹什麽？”
這聚會說白了也跟他沒關系，中途來了再離開也並不會影響到任何人。
嚴饋簡直有苦說不出。
越見已經開了口說要等謝頑生，一群人便都這麽幹等著，菜也沒端，興致勃勃聊著生意，好像要當堂簽合同似的。
嚴饋組這個局明明是想給自己謀好處的，最後竟然半句話都沒聊上。
他心裏憋著一口氣，下意識想對著謝頑生發洩，說：“不是讓你好好收拾打扮一下，你這穿的什麽——”
“來了為什麽不進來，”老張忽然打斷了他的話，“外面風涼著呢，有什麽話進來再說吧。”
嚴饋只好閉上嘴，眼神示意謝頑生跟自己進去。
他轉身便走，謝頑生卻面無表情伸出腳，一下給他絆了個狗吃屎。
嚴饋忍不住大叫起來，“謝頑生你他媽故意的是吧！”
一直熱鬧的包間裏安靜了一瞬，石時見氣氛奇怪，大驚失色，忙起身追出去，“怎麽了怎麽了。”
門外是嚴饋的單方面對峙，謝頑生臉上沒什麽表情，冷冷淡淡的。
石時和嚴饋關系不錯，他們在一起那段時間偶爾會見到謝頑生，每次都會被對方尖銳的美貌沖擊到出神。
那邊嚴饋還在謾罵著說謝頑生故意絆他，石時覺得不可能，“他絆你做什麽呀，你也真是的，走路這麽不小心。”
嚴饋不可思議道:“你——”
“先別說了，快進去吧小謝，”石時對謝頑生笑了一下，“等著你來好上菜呢。”
謝頑生心覺奇怪，他和這群人不是一屆的，他們的同學聚會等自己做什麽？
他不好意思多問，怕自己太自作多情，但等進了包間，忽然又站住了腳。
桌上確實沒上菜，而且坐在圓桌最裏面的，正正對著自己的那個alpha，分明就是越見。
謝頑生有點懵。
越見和嚴饋他們是一屆的嗎？
他對嚴饋沒什麽探究底細的心思，居然一直不知道他們是同屆的老同學。
謝頑生忽然發覺自己好像無意間進到了獵人的陷阱裏，起了想要跑路的念頭。
偏偏越見還一直認真地看著他，同他對視著。
謝頑生心跳慢了半拍，下意識轉開了視線。
天頂的燈光落在他身上，耳垂上的耳釘泛著光，偏離視線時顯得格外厭世冷漠。
他好像天生就該站在舞臺上，無論什麽燈光落在他身上都像一束聚焦的鎂光燈，無論走到哪裏都格外耀眼。
老張也是第一次這麽近距離看見謝頑生，被他的容貌和氣質沖擊了狠狠一下，半晌沒說話。
嚴饋膝蓋摔破了，走起路來一瘸一拐，強顏歡笑著說：“這位是——”
“來了就先坐吧，”越見再次開口打斷道，“我這邊還有一個空位。”
嚴饋：“……”
那是他之前坐的地方。
謝頑生並不是很想和越見坐在一起，他怕自己在越見身邊會很局促，很不安心，於是便轉著視線，又在老張身邊看見一個座位。
他張了張口。
越見道：“那是潰瘍的位置。”
老張放輕聲音：“嚴饋，他叫嚴饋。”
謝頑生又閉上了嘴。
嚴饋坐過的位置，他嫌晦氣，但現在似乎也不太適合跑路了，謝頑生只能硬著頭皮上前去，卻始終逃避著對視。
剛到座椅前，越見忽然便起了身。
謝頑生下意識站住了腳。
氣氛好怪。
謝頑生心想，越見這又是要做什麽。
周圍的人都在看著他們，探究他們之間的關系。
但謝頑生不希望他們的過去被別人知曉。
老張還真覺得他們兩個之間氣氛怪怪的，有一種旁人無法融入的詭異暧昧感，於是便問道:“你倆這是認識？”
越見唇瓣動了動，謝頑生先開了口，“不認識。”
他說得又急又快，倒像是心虛。
越見跟著笑起來，“確實不認識，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越見。”
他對著謝頑生伸出了手，謝頑生撒了謊，現在要圓謊，只能尷尬地回握過去，“你好——”
話音未落，越見抓著他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些，alpha天性的壓迫感撲面而來，謝頑生感到有些壓力過大，又像是被牢牢掌控住一般，並不適應。
他嘗試著掙脫對方的手，卻紋絲不動。
越見抓了很久，視線鎖定，看得謝頑生頭皮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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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喜出望外，起了身去前臺點單，朋友卻猶猶豫豫左思右想，還是覺得這件事情能辦成似乎和老張沒多大關系。
他試探著問嚴饋，“你說，越見和那個謝頑生認識嗎？”
“怎麽會不認識，謝頑生好歹也是紅過幾年的，名氣大著呢。”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他們高中的時候認不認識？”
這倒是問到嚴饋的知識盲區了，謝頑生剛入學的時候嚴饋便已經註意到他了，但謝頑生在校兩年一直沒什麽朋友，獨來獨往，一副很難相處的模樣，他那個時候都不敢追求謝頑生，更何談去了解對方的生活。
但嚴饋想了想，還是給了朋友否定的答案，“謝頑生小我們一屆呢，高二又退學了，越見那種只知道學習的書呆子，怎麽可能會認識。”
他拍拍朋友的肩，說：“別多想了，來看看點什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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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頑生打包好今天的最後一個蛋糕。
老板娘還在收拾臺面，頭也不擡道：“小謝，外賣跑腿的來了你就可以下班了哦。”
“好。”
“今天辛苦你啦，單子比平時都多呢，”單子多賺的也多，老板娘跟著眉開眼笑，說，“以後都有這麽多單子就好了。”
謝頑生不太會說話，只能簡單祝福了一句，“會越來越好的。”
老板娘嘲笑了一下他的嘴笨，又說：“剩下的邊角料做了個小蛋糕，在冰箱裏，你帶回去吃吧。”
“我晚上要去參加聚會。”
“那更得帶點回去，”老板娘說，“又不是小朋友了，大人開聚會哪是為了敘舊，都是有人情往來要談的，所以這種飯局肯定吃不飽飯，留著點東西晚上填一填肚子。”
頓了頓，她又怪道：“你不會是嫌棄我用邊角料做的吧？”
“不嫌棄，”謝頑生咬咬下唇，實在想不到要怎麽拒絕，只好道，“謝謝。”
他帶著小蛋糕回了家，又換了衣衫。
整理頭發的時候，嚴饋給他發消息，讓他好好收拾一下，不要穿得太隨便了。
謝頑生微微蹙了蹙眉，心裏多少有些疑惑。
五百塊錢請他去唱歌，怎麽還要求他的著裝打扮，那不就是個同學聚會嗎？
謝頑生不喜歡嚴饋，對方要求太多很容易生出逆反心理。
他又想起蛋糕店老板娘之前對自己說的話，心裏忽然明朗了些，心想，嚴饋這次做東請客，估計是想攀個高枝換個工作。
他本來在鎮上開了個餐廳，但生意和口碑一般，謝頑生退圈並和星娛解約之後直接回了鎮上，那個時候嚴饋的餐館已經賣了，和他在一起那段時間一直游手好閑，興許是星娛給了很多。
給的再多，像他那樣大手大腳地花錢，也堅持不了多久。
謝頑生在衛生間的鏡子前站了一會兒，盯著鏡子裏的自己琢磨半晌，還是什麽都沒做，隨隨便便撿了件黑色衛衣套上，合上門走了。
鎮上的秋冬季節一直很冷，剛走出去不久，原本身上裹挾的暖氣便一瞬間散了。
謝頑生唇角暈出一團白霧，用帽檐擋住臉，低著頭往公交站走。
越見這次回來是因為從前班主任七十大壽，不知道誰把行蹤告知給了嚴饋，他才一拍腦袋決定聚餐，並專門挑選了一個周末，想著哪怕越見不來，其他的老同學也有時間到場，也不算太虧。
但周末也有周末的不好，謝頑生在公交車最後一排的窗邊坐著，看著窗外緩慢後退的風景和逐漸昏黑的天色，心裏平靜地勾勒著一段樂調。
堵車了，他想，天意如此，不怪他遲到。
原本也沒打算給嚴饋什麽面子。
謝頑生的性格從始至終都這麽鮮明，鋒芒畢露，很少會收斂。
在圈子裏的時候他的風評兩極分化嚴重，與他相熟的人和他關系很好，無條件站在他那邊替他說話，不熟的人卻很討厭他。
只是退圈時風波太大，圈內好友們並不是自己掌控社交賬號，也要顧及自己的事業和公司的名聲，還有各種合約合作，沒辦法替他出頭。
謝頑生也不怪那些朋友們，他總覺得事情在自己這裏，他一個人可以解決，就算沒辦法解決，那也是他一個人的事情，沒必要把所有無關的人員都牽扯進來。
他又開始亂七八糟地想東西，曲調在腦海裏打轉，又想了幾句歌詞，本想摸出手機來記錄一下，又忽然想起自己現在要做的是戒斷，不能再想唱歌的事情了。
只要自己沒有一直心存著希望，就不會感到痛苦和失落。
於是他指尖動了動，到底還是沒拿手機，仍然好端端放在口袋裏，偏著腦袋看著車窗外。
謝頑生在這頭閑情逸致，嚴饋卻快要急死了，給他打了許多電話都無人接聽。
朋友說：“今天路上堵車呢，興許手機靜音了，沒聽見，稍微晚點也沒事，越見都還沒到呢。”
“要是越見到了他還沒到，我面子往哪擱，”嚴饋急得臉色發青，咬牙切齒道，“好說歹說才哄著他來，話都已經放了，他要是沒來怎麽辦。”
“不至於吧，謝頑生雖然性子冷，但也沒幹過那種言而無信的事吧，你倆只是感情不和分手了，又不是有仇，不至於耍你的，放心好了。”
嚴饋欲言又止，有苦難言。
他和謝頑生之間哪是什麽普通的前任關系，謝頑生現在是失勢了，沒能力報覆他，否則以自己之前做的那些事情，他把自己剝皮抽筋恐怕也不能解氣。
但這種事情不便和朋友說，嚴饋也只能自己幹著急，不能指望朋友的理解。
電話那頭始終忙音，一直無人接聽。
又過了五分鐘，一群人說說笑笑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嚴饋忙將手機收起，迎上前去。
是做建材的老張，他身後跟著一個個子很高的alpha，穿著一件黑色高領薄毛衣，外搭一件黑色大衣，不緊不慢跟著老張上了臺階。
一靠近嚴饋，他便能感受到對方身上無形的、屬於上位者的壓迫感，像是能將自己所有陰暗的小心思壓得無處遁形。
嚴饋小心翼翼打量著對方的臉色，見他言笑晏晏，同老張談天說笑，便硬著頭皮上前去，“老張，越總，來了啊。”
他討好地笑著，同越見自我介紹，“我叫嚴饋，以前都是同學，不知道越總還有沒有印象。”
越見似笑非笑，“年紀大了，沒印象了。”
嚴饋面上笑容有點掛不住，卻也不好怪罪什麽。
本想著越見這樣一躍進入上層的人很難搭上話也正常，卻又見他伸了手。
嚴饋楞了一瞬，忙伸手去握。
沒想到越見那手忽然一轉，撈起了一旁的朋友，笑道：“這位是？”
朋友受寵若驚，“我叫石時，嘿嘿您不認識我，我以前沒在一考場考過試。”
“在不在一考場也不是評價一個人能力的標準，”越見很客氣地笑著，“興許有人在每次考試都在一考場，最後生活還沒有你如意呢。”
嚴饋面色鐵青。
越見又問：“怎麽都在外面，還沒上菜，在等我嗎？”
老張道：“是等你來呢，你在北京待久了，不知道口味變了沒有，說等著你來再點兩個菜。”
那方越見已經落了座，和幾個老同學互相打了招呼，見老張遞了菜單，他也沒接，只說：“再加一個汽鍋雞和酸辣魚。”
“喲，還能吃辣啊。”
“我只是搬家了，又不是換了個身體，”越見笑著，不經意地打量著周圍，又問，“怎麽還少個人呢？”
“少誰啊？”老張問，“都在了吧，有幾個人說有工作要忙，來不了。”
“不是他們，”越見開門見山道，“不是說請了個明星學弟，怎麽沒見到人？”
頓了頓，他又搶了嚴饋的話，先一步開口道：“哦，我知道了，原來是等著學弟呢，也是也是，我們是熟人，學弟是客人，自然得等客人來了再動筷。”
今天聚餐的風頭都在越見這裏，在座的各個心裏跟明鏡似的，也想趁這個機會巴結一下越見，談談生意上的合作，於是也不曾置喙他的決定。
幾個人也不餓，便又等了半個小時。
半個小時後，一道很清冽的，帶著冷清寂靜的嗓音從包間門外傳來，“001……嗯？左邊？”
“那是右邊，先生。”
“嗯……謝謝。”
謝頑生暈頭轉向地找到了路，正打算敲門，包廂門忽地被人從裏頭打開了。
嚴饋神情帶著怪罪，小聲道：“你知不知道你遲到了多久？”
“半個小時，”謝頑生語氣寡淡，“我又不吃，等我幹什麽？”
這聚會說白了也跟他沒關系，中途來了再離開也並不會影響到任何人。
嚴饋簡直有苦說不出。
越見已經開了口說要等謝頑生，一群人便都這麽幹等著，菜也沒端，興致勃勃聊著生意，好像要當堂簽合同似的。
嚴饋組這個局明明是想給自己謀好處的，最後竟然半句話都沒聊上。
他心裏憋著一口氣，下意識想對著謝頑生發洩，說：“不是讓你好好收拾打扮一下，你這穿的什麽——”
“來了為什麽不進來，”老張忽然打斷了他的話，“外面風涼著呢，有什麽話進來再說吧。”
嚴饋只好閉上嘴，眼神示意謝頑生跟自己進去。
他轉身便走，謝頑生卻面無表情伸出腳，一下給他絆了個狗吃屎。
嚴饋忍不住大叫起來，“謝頑生你他媽故意的是吧！”
一直熱鬧的包間裏安靜了一瞬，石時見氣氛奇怪，大驚失色，忙起身追出去，“怎麽了怎麽了。”
門外是嚴饋的單方面對峙，謝頑生臉上沒什麽表情，冷冷淡淡的。
石時和嚴饋關系不錯，他們在一起那段時間偶爾會見到謝頑生，每次都會被對方尖銳的美貌沖擊到出神。
那邊嚴饋還在謾罵著說謝頑生故意絆他，石時覺得不可能，“他絆你做什麽呀，你也真是的，走路這麽不小心。”
嚴饋不可思議道:“你——”
“先別說了，快進去吧小謝，”石時對謝頑生笑了一下，“等著你來好上菜呢。”
謝頑生心覺奇怪，他和這群人不是一屆的，他們的同學聚會等自己做什麽？
他不好意思多問，怕自己太自作多情，但等進了包間，忽然又站住了腳。
桌上確實沒上菜，而且坐在圓桌最裏面的，正正對著自己的那個alpha，分明就是越見。
謝頑生有點懵。
越見和嚴饋他們是一屆的嗎？
他對嚴饋沒什麽探究底細的心思，居然一直不知道他們是同屆的老同學。
謝頑生忽然發覺自己好像無意間進到了獵人的陷阱裏，起了想要跑路的念頭。
偏偏越見還一直認真地看著他，同他對視著。
謝頑生心跳慢了半拍，下意識轉開了視線。
天頂的燈光落在他身上，耳垂上的耳釘泛著光，偏離視線時顯得格外厭世冷漠。
他好像天生就該站在舞臺上，無論什麽燈光落在他身上都像一束聚焦的鎂光燈，無論走到哪裏都格外耀眼。
老張也是第一次這麽近距離看見謝頑生，被他的容貌和氣質沖擊了狠狠一下，半晌沒說話。
嚴饋膝蓋摔破了，走起路來一瘸一拐，強顏歡笑著說：“這位是——”
“來了就先坐吧，”越見再次開口打斷道，“我這邊還有一個空位。”
嚴饋：“……”
那是他之前坐的地方。
謝頑生並不是很想和越見坐在一起，他怕自己在越見身邊會很局促，很不安心，於是便轉著視線，又在老張身邊看見一個座位。
他張了張口。
越見道：“那是潰瘍的位置。”
老張放輕聲音：“嚴饋，他叫嚴饋。”
謝頑生又閉上了嘴。
嚴饋坐過的位置，他嫌晦氣，但現在似乎也不太適合跑路了，謝頑生只能硬著頭皮上前去，卻始終逃避著對視。
剛到座椅前，越見忽然便起了身。
謝頑生下意識站住了腳。
氣氛好怪。
謝頑生心想，越見這又是要做什麽。
周圍的人都在看著他們，探究他們之間的關系。
但謝頑生不希望他們的過去被別人知曉。
老張還真覺得他們兩個之間氣氛怪怪的，有一種旁人無法融入的詭異暧昧感，於是便問道:“你倆這是認識？”
越見唇瓣動了動，謝頑生先開了口，“不認識。”
他說得又急又快，倒像是心虛。
越見跟著笑起來，“確實不認識，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越見。”
他對著謝頑生伸出了手，謝頑生撒了謊，現在要圓謊，只能尷尬地回握過去，“你好——”
話音未落，越見抓著他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些，alpha天性的壓迫感撲面而來，謝頑生感到有些壓力過大，又像是被牢牢掌控住一般，並不適應。
他嘗試著掙脫對方的手，卻紋絲不動。
越見抓了很久，視線鎖定，看得謝頑生頭皮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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