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初見（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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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初見（修）
路燈逼臨報廢，燈光忽明忽滅，在小巷子的深處發揮著最後一點作用。
嘈雜的人聲和煙酒的味道彌漫在空氣裏，夏夜的巷子口間空氣凝固，這些奇怪的味道盤旋在這裏，叫人忍不住作嘔。
自行車叮鈴鈴從巷子外穿過時，酒瓶落在地上的“哐當”聲跟著一同響起來。
巷子裏昏暗的墻角處，酒液正緩緩蔓延，綠色的玻璃渣撒了滿地。
幾個兇神惡煞的混混將整個巷子堵住，空氣裏彌漫著各種alpha的信息素。
越見站在這個沈悶又虛幻的世界裏，目之所及一切都像是走馬燈皮影戲一般，旋轉著霓虹燈的光影。
他安靜地站在那群混混面前，聽著那群看不清臉的alpha嘰嘰咕咕說話，慢慢松開了自己的書包肩帶，悄無聲息地摸到了墻邊的木棍，收緊了手指。
將木棍拿起的前一秒，一個很好聽的少年聲音忽然從那群alpha的背後響起，可是說了什麽越見卻怎麽都無法聽清。
視線開始模糊破碎，如同浸入水中，周遭迷惘又空洞。
又過了一會兒，眼前終於再次清晰。
一個背著吉他的銀發少年面無表情站在他面前，五官雖然還有些稚嫩，臉頰帶著些許肉，但已經隱約可見往後艷麗到奪目的風姿。
他唇瓣動了動，說了什麽，然後向著越見伸出了手。
越見慢慢睜開了眼。
那個夢裏容貌清晰的beta消失不見，只剩下空茫一片的臥室和落著月光的窗簾。
他在這裏的舊房子臥室很小，以他如今的財力，想要翻修一下，換一下基礎設施也不是什麽難事，但是他不想。
昨天在酒吧他聽得出謝頑生唱歌的嗓音。
那麽有辨識度的聲音，哪怕他不是謝頑生的前男友，也不可能記不清楚。
他沒和謝頑生見上面，這麽多年知道他和謝頑生之間有過一段的人也只有自己一個如今正遠在其他城市的大學同學，其他誰也不知道。
謝頑生不說，他也不說，這件事情成了他們兩個人的秘密。
昨天和朋友提起來他見到謝頑生的事情，朋友取笑他，說他怎麽那麽念舊。
越見也想知道自己為什麽那麽念舊，他被分手十年，十年裏沒有一刻忘記過謝頑生，也沒有忘記和謝頑生在一起的時候經歷過的所有事情。
直到今天在酒店倉庫再看見他，面對面站著的時候，他發現自己還愛著對方。
看著謝頑生消瘦的身形和頹靡的姿態，看著他借酒消愁甚至幾次三番想要輕生，他只覺得心疼。
朋友之前問他，謝頑生在他家裏突生變故的時候和他分手，丟下他飛上枝頭變鳳凰了，他恨不恨謝頑生。
越見從那個時候起就知道自己已經無藥可救了，他省吃儉用，攢得那麽一點點錢都給了謝頑生打投，給他控評和寄禮物。
他甚至勤工儉學大半年，只為了買一張音樂會的門票，隔著人群遠遠看一眼謝頑生。
越見嘆了口氣，他沒了睡意，從桌上摸過手機，才三點。
朋友是個夜貓子，現在還沒睡，上線狀態還在亮著。
越見給他發了消息，對方便一個電話回撥過來。
“你怎麽還沒睡？我記得你作息可健康了。”
“睡醒了，”越見開門見山，說，“我今天見到了頑生。”
“哦？回去五六天了，今天才見上？”
“嗯，”越見捏捏鼻梁，有點煩躁，“他好像不想見我。”
“誰閑著無事期待和前任見面啊，”朋友說，“你倆是老情人分手了，又不是正在暧昧期，當時又是他先提的，說不定就是不喜歡呢。”
這話越見不愛聽，他裝沒聽見，自說自話問：“如果我和他多見幾面會不會好一點？”
“不會。”
“我讓高中同學組個局，找個機會。”
“哥們你在聽我說話嗎？餵？掉線了嗎？”
“那就這樣，”越見已經做好了決定，“我明天就聯系人，睡了。”
朋友：“……餵，你先交個話費啊，你家信號好像不太好。”
電話中斷，越見將手機放回床頭櫃，闔眼睡去。
*
“小謝，有個老板聯系我，說想問問你要不要合約，”曾劍給謝頑生打著電話，“他說了很多，我感覺價位還挺合適的。”
“哥，”謝頑生平靜道，“他不是來給我正經工作的。”
“啊？”
“他們是想要我去陪床，陪一晚給一個合約那種。”
曾劍不知道這些圈子裏的潛規則，嚇了一跳，忙道：“那算了！我把他拉黑。”
謝頑生掛了電話，松了口氣。
他被公司雪藏，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為他不能接受上司的潛規則，拒絕一次兩次，對方興許還有興趣，覺得欲情故縱很有意思，次數多了，再多的耐心也會被耗盡。
謝頑生覺得自己很有原則，他寧願離開舞臺，離開這個圈子，也不想要同流合汙。
但是到了現在，他其實已經隱約有了動搖的心思，會忍不住想，自己現在已經墮落成這樣了，再墮落一點又如何呢？
可也只是想一想，很快便會被自己否定。
他覺得自己現在很矛盾，這樣的矛盾令他感到痛苦，生活上各種各樣的重擔壓在身上，似乎正逼著他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
他現在還能堅定地拒絕，以後呢？
他寧願自己真的是願意為了五鬥米折腰的自甘墮落之人，那樣便不會覺得痛苦了。
昨天見了越見之後他又借酒消愁，晚上睡得早，今天醒得也早。
曾劍給他打電話不是為了這個合約，而是來和他道別的。
謝頑生離開小鎮去參加選秀的時候曾劍和隊友們都去送過他，謝頑生一戰成名，隊裏少了個主唱，到酒吧聽樂隊的人也越來越少，很快就解散了。
當時曾劍還給遠在北京的謝頑生發過消息，提起來樂隊解散的事情，謝頑生說：“我資助你們。”
“你資助也沒用了，”曾劍苦笑道，“年紀都大了啊，要結婚生子的，要出去打工的，都得走了，不能總是把心思放在唱歌上。”
“……”
記憶在腦海裏又模糊了，謝頑生站在那間破敗的小酒吧門口發呆。
他覺得很迷茫。
所有人好像都在往前走，只有他在不停後退，最後還是退回到原點。
謝頑生垂下眼，沈默地拉開小門，鉆進一片黑暗之中。
曾劍在裏面收拾東西，瓶瓶罐罐大箱小箱全放在一起，打算堆好了叫車來拉走。
裏面燈光暗，謝頑生瞇著眼看了一會兒，邁過那些擋在路上的啤酒瓶和紙箱子，進到最裏頭，沈默地幫著曾劍收拾。
曾劍說：“昨晚本來給你打電話想跟你說不用來了，你怎麽也沒接？”
謝頑生道：“喝了點酒，睡了。”
“是該早點休息，這麽久了整天晝夜顛倒，對身體不好。”
昏暗的燈光下，曾劍擡起臉來，臉上有一道模糊的笑容。
他說：“小謝，你又談戀愛了嗎？”
謝頑生有些懵，“嗯？”
“看你總是心不在焉，之前也不這樣，像為情所困了，”曾劍半開玩笑般，道，“是因為嚴饋？還是別太真心吧，吃一塹長一智，昨天他還來酒吧，說是要找你，幸虧你不在。”
謝頑生心裏有點郁悶，也有點失落，只轉移話題問：“嚴饋昨天找我做什麽？”
“沒說，打聽了一下你不在就走了。”
曾劍抓抓後腦勺，實在是覺得奇怪，“你這事兒不是他跟你助理那群人一起幹的嗎？聊天記錄和轉賬記錄也有了，要不澄清一下試試，萬一還能再回去？”
“回不去。”
謝頑生彎身把箱子擡起來。
從北京回來之後曾劍一直在幫他，自己退圈前的腥風血雨他也在網上了解過了，謝頑生沒和他說深層的東西，包括那些潛規則，怕曾劍太擔心。
於是到現在對方都還只是以為謝頑生是因為和從前組合的隊友起了誤會和沖突才會遭遇網暴被雪藏。
很多人都是這麽以為的。
謝頑生把箱子放到門口，曾劍追在他身後說：“不試一試怎麽知道，你現在還年輕呢，不到三十歲，總不能一直在這裏混日子吧。”
“哥，”謝頑生打斷道，“沒有用的，輿論是被金錢操控的，發了所謂的澄清，也只會有更多的謠言壓下來，甚至還讓你的澄清永遠都不能出現在網友面前。”
圈子裏的水永遠比圈外人想的還要深。
謝頑生之前一腳踏了進去，隨後便被徹底淹沒透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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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燈逼臨報廢，燈光忽明忽滅，在小巷子的深處發揮著最後一點作用。
嘈雜的人聲和煙酒的味道彌漫在空氣裏，夏夜的巷子口間空氣凝固，這些奇怪的味道盤旋在這裏，叫人忍不住作嘔。
自行車叮鈴鈴從巷子外穿過時，酒瓶落在地上的“哐當”聲跟著一同響起來。
巷子裏昏暗的墻角處，酒液正緩緩蔓延，綠色的玻璃渣撒了滿地。
幾個兇神惡煞的混混將整個巷子堵住，空氣裏彌漫著各種alpha的信息素。
越見站在這個沈悶又虛幻的世界裏，目之所及一切都像是走馬燈皮影戲一般，旋轉著霓虹燈的光影。
他安靜地站在那群混混面前，聽著那群看不清臉的alpha嘰嘰咕咕說話，慢慢松開了自己的書包肩帶，悄無聲息地摸到了墻邊的木棍，收緊了手指。
將木棍拿起的前一秒，一個很好聽的少年聲音忽然從那群alpha的背後響起，可是說了什麽越見卻怎麽都無法聽清。
視線開始模糊破碎，如同浸入水中，周遭迷惘又空洞。
又過了一會兒，眼前終於再次清晰。
一個背著吉他的銀發少年面無表情站在他面前，五官雖然還有些稚嫩，臉頰帶著些許肉，但已經隱約可見往後艷麗到奪目的風姿。
他唇瓣動了動，說了什麽，然後向著越見伸出了手。
越見慢慢睜開了眼。
那個夢裏容貌清晰的beta消失不見，只剩下空茫一片的臥室和落著月光的窗簾。
他在這裏的舊房子臥室很小，以他如今的財力，想要翻修一下，換一下基礎設施也不是什麽難事，但是他不想。
昨天在酒吧他聽得出謝頑生唱歌的嗓音。
那麽有辨識度的聲音，哪怕他不是謝頑生的前男友，也不可能記不清楚。
他沒和謝頑生見上面，這麽多年知道他和謝頑生之間有過一段的人也只有自己一個如今正遠在其他城市的大學同學，其他誰也不知道。
謝頑生不說，他也不說，這件事情成了他們兩個人的秘密。
昨天和朋友提起來他見到謝頑生的事情，朋友取笑他，說他怎麽那麽念舊。
越見也想知道自己為什麽那麽念舊，他被分手十年，十年裏沒有一刻忘記過謝頑生，也沒有忘記和謝頑生在一起的時候經歷過的所有事情。
直到今天在酒店倉庫再看見他，面對面站著的時候，他發現自己還愛著對方。
看著謝頑生消瘦的身形和頹靡的姿態，看著他借酒消愁甚至幾次三番想要輕生，他只覺得心疼。
朋友之前問他，謝頑生在他家裏突生變故的時候和他分手，丟下他飛上枝頭變鳳凰了，他恨不恨謝頑生。
越見從那個時候起就知道自己已經無藥可救了，他省吃儉用，攢得那麽一點點錢都給了謝頑生打投，給他控評和寄禮物。
他甚至勤工儉學大半年，只為了買一張音樂會的門票，隔著人群遠遠看一眼謝頑生。
越見嘆了口氣，他沒了睡意，從桌上摸過手機，才三點。
朋友是個夜貓子，現在還沒睡，上線狀態還在亮著。
越見給他發了消息，對方便一個電話回撥過來。
“你怎麽還沒睡？我記得你作息可健康了。”
“睡醒了，”越見開門見山，說，“我今天見到了頑生。”
“哦？回去五六天了，今天才見上？”
“嗯，”越見捏捏鼻梁，有點煩躁，“他好像不想見我。”
“誰閑著無事期待和前任見面啊，”朋友說，“你倆是老情人分手了，又不是正在暧昧期，當時又是他先提的，說不定就是不喜歡呢。”
這話越見不愛聽，他裝沒聽見，自說自話問：“如果我和他多見幾面會不會好一點？”
“不會。”
“我讓高中同學組個局，找個機會。”
“哥們你在聽我說話嗎？餵？掉線了嗎？”
“那就這樣，”越見已經做好了決定，“我明天就聯系人，睡了。”
朋友：“……餵，你先交個話費啊，你家信號好像不太好。”
電話中斷，越見將手機放回床頭櫃，闔眼睡去。
*
“小謝，有個老板聯系我，說想問問你要不要合約，”曾劍給謝頑生打著電話，“他說了很多，我感覺價位還挺合適的。”
“哥，”謝頑生平靜道，“他不是來給我正經工作的。”
“啊？”
“他們是想要我去陪床，陪一晚給一個合約那種。”
曾劍不知道這些圈子裏的潛規則，嚇了一跳，忙道：“那算了！我把他拉黑。”
謝頑生掛了電話，松了口氣。
他被公司雪藏，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為他不能接受上司的潛規則，拒絕一次兩次，對方興許還有興趣，覺得欲情故縱很有意思，次數多了，再多的耐心也會被耗盡。
謝頑生覺得自己很有原則，他寧願離開舞臺，離開這個圈子，也不想要同流合汙。
但是到了現在，他其實已經隱約有了動搖的心思，會忍不住想，自己現在已經墮落成這樣了，再墮落一點又如何呢？
可也只是想一想，很快便會被自己否定。
他覺得自己現在很矛盾，這樣的矛盾令他感到痛苦，生活上各種各樣的重擔壓在身上，似乎正逼著他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
他現在還能堅定地拒絕，以後呢？
他寧願自己真的是願意為了五鬥米折腰的自甘墮落之人，那樣便不會覺得痛苦了。
昨天見了越見之後他又借酒消愁，晚上睡得早，今天醒得也早。
曾劍給他打電話不是為了這個合約，而是來和他道別的。
謝頑生離開小鎮去參加選秀的時候曾劍和隊友們都去送過他，謝頑生一戰成名，隊裏少了個主唱，到酒吧聽樂隊的人也越來越少，很快就解散了。
當時曾劍還給遠在北京的謝頑生發過消息，提起來樂隊解散的事情，謝頑生說：“我資助你們。”
“你資助也沒用了，”曾劍苦笑道，“年紀都大了啊，要結婚生子的，要出去打工的，都得走了，不能總是把心思放在唱歌上。”
“……”
記憶在腦海裏又模糊了，謝頑生站在那間破敗的小酒吧門口發呆。
他覺得很迷茫。
所有人好像都在往前走，只有他在不停後退，最後還是退回到原點。
謝頑生垂下眼，沈默地拉開小門，鉆進一片黑暗之中。
曾劍在裏面收拾東西，瓶瓶罐罐大箱小箱全放在一起，打算堆好了叫車來拉走。
裏面燈光暗，謝頑生瞇著眼看了一會兒，邁過那些擋在路上的啤酒瓶和紙箱子，進到最裏頭，沈默地幫著曾劍收拾。
曾劍說：“昨晚本來給你打電話想跟你說不用來了，你怎麽也沒接？”
謝頑生道：“喝了點酒，睡了。”
“是該早點休息，這麽久了整天晝夜顛倒，對身體不好。”
昏暗的燈光下，曾劍擡起臉來，臉上有一道模糊的笑容。
他說：“小謝，你又談戀愛了嗎？”
謝頑生有些懵，“嗯？”
“看你總是心不在焉，之前也不這樣，像為情所困了，”曾劍半開玩笑般，道，“是因為嚴饋？還是別太真心吧，吃一塹長一智，昨天他還來酒吧，說是要找你，幸虧你不在。”
謝頑生心裏有點郁悶，也有點失落，只轉移話題問：“嚴饋昨天找我做什麽？”
“沒說，打聽了一下你不在就走了。”
曾劍抓抓後腦勺，實在是覺得奇怪，“你這事兒不是他跟你助理那群人一起幹的嗎？聊天記錄和轉賬記錄也有了，要不澄清一下試試，萬一還能再回去？”
“回不去。”
謝頑生彎身把箱子擡起來。
從北京回來之後曾劍一直在幫他，自己退圈前的腥風血雨他也在網上了解過了，謝頑生沒和他說深層的東西，包括那些潛規則，怕曾劍太擔心。
於是到現在對方都還只是以為謝頑生是因為和從前組合的隊友起了誤會和沖突才會遭遇網暴被雪藏。
很多人都是這麽以為的。
謝頑生把箱子放到門口，曾劍追在他身後說：“不試一試怎麽知道，你現在還年輕呢，不到三十歲，總不能一直在這裏混日子吧。”
“哥，”謝頑生打斷道，“沒有用的，輿論是被金錢操控的，發了所謂的澄清，也只會有更多的謠言壓下來，甚至還讓你的澄清永遠都不能出現在網友面前。”
圈子裏的水永遠比圈外人想的還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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